许我莫离 第3章 桃花落尽

“叩雪生！你是不是拿了别人什么东西？”一个穿着青衣的人，带着怒气在醉云峰大叫。

此人正是叩雪生的四师兄季千尘，也是死对头。

叩雪生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三分戏谑两分厌倦，仿佛在说“又来了”。他慢悠悠地开口：“嗓门这么大，是怕别人不知道我养了条好狗？”

“叩雪生你拿了别人东西赶紧还回去！今天一早，那上云宗的人都快把咱们山门堵住了！”季千尘一把扯过站着的叩雪生，用自己那看起来很凶的眼睛瞪着他。

叩雪生被拽的一个踉跄，但也不生气，而是凑近季千尘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说道：“不可能。”

季千尘看着他，一脸活见鬼的表情，仿佛叩雪生是什么脏东西。

就这样两人相对站着，季千尘盯着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叩雪生，你不对劲，你拿了别人什么？”

“没拿什么，就是抢了别人的孩子，收为徒弟了。”叩雪生笑得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就散了。

季千尘看着他，满脸写着“不信”，嘴角微微下撇。

叩雪生看到他这幅模样，没有多说，转身准备回去。

季千尘眼疾手快，直接拉住他的手，磕磕巴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问出来心底最担心的问题：“你是不是又使用禁术了？是不是？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收徒弟的，除非是……”

“师兄，师尊早就不在了，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复活不了他。”叩雪生回头，瞅了一眼季千尘，跟看狗的眼神一样。“今世无缘罢了，何必纠缠呢？”

季千尘无奈一笑，摆了摆手，说道“我真的害怕，对了，师尊的忌日快到了，你去看看吗？”

叩雪生听到“师尊”时，下意识的看向远处的莲花池，“去吧，好久都没有见到师尊了。”

“师父，你要去哪？”一位穿着蓝袍，脖带长命锁，腰挂银铃的小孩跑出来。

叩雪生听到声音，蹲下来揉了揉俞不萧的脑袋，轻声道：“小豆芽，你终于睡醒了？师父要去看看你师祖。”

“嗯！我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乖乖待着，好不好？”

“好！”

季千尘看着俞不萧的脸微微一愣，掏出来一条储存袋，道“来，这是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谢谢师叔！我叫俞不萧！”俞不萧露出小虎牙，笑着对季千尘。

季千尘感觉心都要萌化了，一转头看到叩雪生想要杀人的表情，微微一愣，转身就消失不见。

叩雪生用指甲碰了碰俞不萧的鼻尖，温声道：“小豆芽，你先回去等着为师好不好？为师出去一趟。”

“好。”俞不萧说完，就跑去宫殿里面。

叩雪生看着周围都没有人了，微微一笑，转身望向一旁的莲花池，直接跳下去。

刚开始周围的水围绕着叩雪生，下一秒就想给他吞噬，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就在水中形成水泡，包裹住叩雪生，径直带到深处。

深处将水隔开，里面是一座宫殿，周围围绕着各种符文，若隐若现。

这座宫殿和陆地上的宫殿无任何差异，不过是多了层禁制。

叩雪生刚落下这宫殿处，所有符文都涌上来，像是在确定什么。他没有理会，默念一声“溯雪，召来。”此话一出，一把银剑就霎时出现在手中。

叩雪生将溯雪放到一只由符文化作的手中，符文像是有灵性一般，拿到手中便打开了这厚重的宫门。

宫殿里站着一群黑衣人，个个带着面纱，见到叩雪生都低下了头，其中一名女子跑到叩雪生面前，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主上，今日裴公子还没有吃饭，说是没有胃口。”

叩雪生听到微微皱眉，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五，把饭给我吧，我亲自去喂。”

小五很听话的端来一碗饭菜，可叩雪生一把将饭菜摔在地上，陶瓷碗被摔碎，青菜和米饭掉落一点，“你们就给他吃这些？一群废物！今天这饭谁做得？是不是想死了？”

一群黑衣人听到这声音，立马跪倒一片，小五摇了摇头，耐心解释道“主上，公子之前都只吃这些，其他的都不吃，只是今日没有胃口。”

“他说什么，你们就听？”叩雪生冷笑道。

小五：“……”明明是你吩咐的。

叩雪生揉了揉太阳穴，对着小五道“做点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糖醋鱼，还有桂花糕，他喜欢吃，听到了吗？听到了就下去。”

小五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叩雪生喊来一旁的小四，温声说道“小四，把这里打扫一下。”说完就推开一道门，门后是一段走廊，走廊的附近种着茉莉花，本该是活不下来，可裴公子喜欢，叩雪生就愿意去做。

回廊走过，有间紧闭的房门，叩雪生敲了几声，没人回答，他认为这人定是睡着了，抬手推开门，一道飞刀擦过他的脖颈，先是一道薄弱的金光闪过，再是留下来鲜血。

叩雪生没有在意，而是望着坐在床上的男人，他生得极俊，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严厉。

银发披散，白衣如月，铁链缠在脚踝，磨出细碎的红痕，像雪地落梅。

最摄人的还是那双丹凤眼——金眸含怒，寒光凛凛，明明是师尊之尊，却被锁在这尘泥之间，看着仍是高高在上、不可攀折。

世间唯有一人会如此，便是——裴衍昭。

叩雪生没有在意脖颈处正在流血，只是望着眼中的人，他抬手掏出手帕随意擦了几下，就走向床上的裴衍昭。

裴衍昭对叩雪生受伤没有担忧，害怕，只有愤怒。

“孽徒，滚出去！”他的声音清冷如碎冰，每个字都像淬了薄刃。

叩雪生听到后眼神中满是兴奋，走近了些，跨坐在裴衍昭腿上，双手抱住眼前人，裴衍昭似是习惯也没有推开，而叩雪生声音中带着委屈，像小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师尊，你打的徒弟好痛啊。”

裴衍昭不理会，而叩雪生也不在意，闻着这个人脖颈间的香味，很像栀子花，让人想要欺师灭祖。

叩雪生像小猫，似是报复，又似是真的委屈，轻轻的咬着脖颈处的软肉，他不敢咬太狠，怕真的给这人咬痛了。

许久，裴衍昭似是忍不了了，想要推开这人，可自己的灵力被锁住，这人还牢牢的抱住自己，动弹不得，“叩雪生，滚下去……”声音已经沙哑，似是随时会被点燃的干柴。

叩雪生很听话的松了口，但没有完全听话，轻吻了一下喉结，软声软气的问道：“昭昭，你爱我吗？”

裴衍昭不语，像是在说“我不爱你”，叩雪生就一双桃花眼就这样仅仅盯着他，见他实在不说话，心中是酸涩，是不满，是恨。

叩雪生眼中起了阵阵涟漪，他趴在裴衍昭的肩膀上。勉强温声说道：“师尊，你知道吗？我遇到了一个很像你的小孩。”

“我本来不想要他的，可是他真的好像你。”

“我把他带回来了，我感觉他会和你有关系，有空你们认识认识吧。”

“所有人都以为你仙逝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昭昭，若是有一天师兄他们发现你还在会是多么的开心。”

……

“昭昭，你真的不爱我吗？”

叩雪生像是不确定，想要再确定一下，可面前的人不说话。

裴衍昭感觉到自己肩膀一阵湿热，他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哭了，他想抬起手去安慰一下，轻轻拍这个人的背，可终究是放下了。

他忘不掉面前的人对自己做的事，他可能会记一辈子，成为噩梦，日日缠绕。

叩雪生哭够了，眼角也已经红透了，他抬手抚摸这熟悉的脸，想要牢牢记住，最后还是放弃了。

“昭昭，理理我，好不好？”

“你就说一句，爱我，我就放你离开。”

可是又是半响的沉寂，叩雪生的眼泪已经干了，似是生气，没有再温柔，反而像报复，狠狠的对着脖颈咬下，没有之前的温柔，只有狠厉，想要把这个人吞噬。

直到唇齿间全是血腥味，叩雪生才松口，看到脖颈上的印记，这是他唯一可以留下来的东西了。

叩雪生望着裴衍昭眼中的情绪，他看不懂，太难了，那就不看了。

叩雪生起身，恢复原样，望着这个和木头一样的人笑了笑，他背过身子，拿起一旁的酒杯，里面倒满了桃花酿，他将醉龙涎放入其中，待融化。

叩雪生将酒含入口中，来到裴衍昭面前，抬起他的头，渡了过去。裴衍昭想要挣扎，可叩雪生力气太大，只能被迫咽下。有些漏出来的酒顺着嘴角流到脖颈处。

时间很短，叩雪生松开手，望着裴衍昭逐渐睡下。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咬住白布，握紧那把刀。

对准元丹的位置——

剧痛。

他听见自己的闷哼，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等意识重新聚拢时，元丹已在他掌中，温热，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

过去了很久，叩雪生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他不在意，他自己可以不活，但是他的师尊必须活下去，拥有灵力，成为世间第一仙尊。

他的师尊，他的心上人，是天上的明月，是天下第一人，可若是因为没有灵力，成了一个废人，是谁也不会接受，他要他的师尊永远做天上的明月，不过是被自己污染过的明月，但只有明月和他知道。

他要永远的恨。

叩雪生穿好衣服后，小五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久，叩雪生望了一眼小五，笑了笑说道“带我回去吧。”

小五望着一身血的叩雪生，虽然已经知道会发现什么，但也感觉到好痛，这是她从小跟到大的主子，如今……

小五点了点头，小四在一旁等着吩咐。

“小四，你留下吧，跟着裴……公子，待他醒后，你把饭端过去，我就不去喂他了，来不及了，你记得把锁链解开了，记得告诉他是徒儿不孝，算了还是别说了。”叩雪生望着小四，这是他捡回来的一个小跟班，和他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看到小四总是会想着以前的日子。

叩雪生最后看了一眼房中的人，摘下一朵不远处的茉莉花，笑了笑，最后还是放在了床边。

再也没有回头。

·

一路上，他们二人离开醉云峰，离开醉卧云海间。

“小五，在我死后，你去培养我的徒弟俞不萧吧，他还小才五六岁，不过是个好苗子，我与他无师徒之情但有师徒关系，我本就活不久了，不过是恰好遇到了。”叩雪生望着远处的霁月山，轻笑道：“小五，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感觉你还是个小孩子，太小了跟着我会吃苦，但你死活不走，没办法我就让你跟着我了，如今啊，只剩下你我二人，若是你不愿照顾俞不萧呢，你就交给小四，你替我掌管朽骨楼吧，带着弟兄们离开这里，回到魔界，不要再回……”

还没有说完，叩雪生就已经坚持不住了，他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人拉扯，像要撕碎，他能感觉自己要一点一点的消散。

“主上……”小五撕心裂肺，叩雪生没觉得有什么事，不过是惋惜，看不到霁月山的茉莉花了。

他感觉到好困，最后只能听到一句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

“叩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