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出 第17章 重检

原林市局。

江盼径直走进了法医科办公室，面色如常，似乎前几天的车祸只是个不起眼的坎。他将外套随意的放在了椅子上，收拾着办公桌，他的坦克400暂时放在了4S店维修，短时间内是修不好了，所以他托许月把他的川崎H2R给运了过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资料思考着，一想到要不是当时自己开的是坦克400，自己就已经死在了高架桥底下了，内心就一阵后怕。可他的身体还是太弱了，内心一激动便忍不住捂着嘴咳嗽着。他不明白，为什么黑暗里的那个人要这么做，也不明白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个人到底是要置江盼于死地？还是真的想要捉弄他一下？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是如何找到江盼的？

江盼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嘴角微微出血，他皱了皱眉头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尸检报告，这份报告是市局安排了其他人来做的，在江盼不在的时候，他们已经对尸体展开了检查。

江盼看完了，把报告扔在了桌上，这份报告对于他来讲写的很乱，内容是东一点西一点的十分散乱，也不知道周宸是怎么看下去的，让一向追求完美的江盼看得一阵无语。他站起身准备去解剖室亲自检查一遍尸体。这样才能保证对案件理解的透彻，

就当他刚出办公室的时候，不远处会客厅里传来的一阵嘈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位身穿校服的少年坐在会客厅里，校服衬得身形愈发瘦削，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阴影遮住了低垂的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平直，没有一丝颤动，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一层冰凉的壳。苍白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节奏机械而空洞。周围的嘈杂声似乎与他无关，他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沉默地凝固在长椅上。一旁的林琛坐在他旁边像是在说些什么，会客厅里来来往往着实习警员。

江盼心生一丝疑惑，怎么会有学生来市局里？

他走了过去和林琛打了声招呼。

“林组长。”

林琛见是江盼来了，抬起头笑着回应道：“江科长，好久不见，你的身体......”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江盼打断了。

“嗯，我没事，这位是......”江盼看了看林琛身边的少年，想问林琛这是谁。

林琛站了起来带着江盼走出了会客厅，压低了声音说：“这孩子是我的一个远房侄子，叫林翰，他的母亲早些年就离世了，在家里受他爸家暴，他今天跑过来就是想找我避一避。”

江盼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一丝改变，只是看着会客厅里的孩子一言不发。

一位实习女警员给林翰递来了一杯水，林翰先是一愣似乎是有点警惕，然后接过来抿了一口，衣服的袖子随着手的抬起露出了手臂上那又青又紫的痕迹，江盼皱了皱眉，一个看上去还在高中的孩子却受到了如此残忍的毒打，任谁看了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林翰抬头看向江盼，一下子与江盼对上视，两人却都没有避开，像是两只同处于深渊里受伤的野兽般看着自己的同类，带着些许同情与怜悯。

“这孩子——”江盼看着林翰嘴角勾了勾，声音顿了顿，“饱受了磨难，前途终将会一片光明。”随后便离开了会客厅。

解剖室。

周宸早已是等候多时，此刻他正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玩着江盼放在解剖台下的镇魂符。

他将镇魂符摘了下来拿在面前仔细看着：“这符上的符号还真的和现场里的符一模一样。”周宸对于这一类的知识并不太了解，这也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类东西，自然是有点好奇的。

门被推开，江盼一身白大褂裹着外面的冷风走了进来，见到周宸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不禁有些意外。不过更让他意外的是看到周宸把解剖台下的镇魂符给撕下来了。

“你在干什么？”江盼的语气依旧那么的稳重，但是看得出来他有点生气，毕竟这些带邪祟的东西是不能随便碰的。

“我就看看你放在这里的符啊，我听那个实习生说什么......”周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盼给打断了。

“放回去。”江盼冷声道。

“我就看看而已嘛，又不会弄坏。”周宸不解。

“放回去。”江盼的语气越发加重。

江盼见周宸并没有半点要放回去的意思，于是伸手去抢。

“江科长，一个符而已，你不至于吧。”周宸下意识往后仰不让江盼碰到符。

“胡闹！”江盼眸中寒光一闪，箭步上前。他纤细的手指猛地攥住周宸的衣领，用力一拽，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间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惊愕，周宸呼吸一滞。未等周宸反应，他左手已化作掌刀，带着凌厉风声狠狠劈在他持符的手腕上。

“嘶——”周宸倒抽冷气，五指骤然松开。黄色符纸打着旋儿坠落，在即将触地刹那，江盼修长双指如白鹤啄食，凌空截住飘落的符箓。他手腕灵巧一翻，符纸“啪”地一声被精准拍回解剖台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电光火石间。

“江科长你也太不仗义了，就一个符你至于对我动手吗？”周宸揉了揉被江盼打到的手腕不满道。

江盼扶了扶眼镜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宸，语气淡淡道：“愚蠢。此符乃镇压亡魂所用，镇阴气，你将它摘下并拿在身上是想镇压你自己吗？”

周宸一听，好像也确实是那么一回事，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找我有什么事？”江盼走到一旁去消毒手准备检查尸体。

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么不高兴，看来今天周支队长想要哄好江科长是注定很难了。

“找你来自然是为了案子啊，对于这个尸检报告我还有点事想要问你。”周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江盼身边。

“这次的尸检不是我负责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江盼见周宸靠近，往旁边挪了挪，一边戴着手套一边说，“尸检报告的事你去找当天的负责人，我现在也给不了你答案。”

“当天的负责人是从其他分局里请过来的法医主持的，我现在上哪里找去？”周宸与江盼肩并肩的站着。

江盼疑惑地一挑眉毛抬头看着周宸，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看我做什么？”周宸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偌大的原林市公安局居然找不出第二个能主持负责的法医？周支队长，到底是我认知出现了问题，还是你在开玩笑？”江盼冷着脸看着周宸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最恨别人骗我了。”说完，江盼转身走回到了解剖台旁。

周宸见自己的谎话被拆穿，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被江盼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门在那边，还请自便，”江盼头也没抬一下手指向了门口，“我不希望在我工作期间有任何人进来打扰，谢谢。”

周宸虽有不舍，但还是转身走出了门，解剖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金属碰撞声震得他耳膜发颤。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脸上，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解剖室里刺鼻的福尔马林味似乎还黏在警服上。

他又说错话了。

周宸低着头走在走廊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闷。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江盼那句冷冰冰的话——“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周宸明明没想要骗他，可偏偏又说错了话，精准的踩了江盼的雷区。上一次也是这样，周宸自以为是的推断惹得江盼皱眉，这次更是直接让江盼冷了脸。周宸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像是堵了团棉花，闷得发慌。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发呆。江盼那双带着失望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晃，让他胸口发紧。

“怎么又搞砸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盘算着该怎么补救。可越是想，越觉得自己像个笨拙的傻子，连句像样的道歉都组织不好。

解剖室里冷白的灯光刺眼地打在金属台面上，江盼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稳稳握住手术刀，刀锋沿着尸体胸口的Y型切口缓缓划开。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血液混合的刺鼻气味，换气扇的嗡鸣声在耳边单调地回响。

他微微俯身，睫毛在护目镜后轻颤，目光冷静地扫过脏器组织的每一处细节。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而他仿佛置身于时间之外，全神贯注地观察、记录、分析。

“死者缺失了肾脏，背后有被利器划出镇魂符的图案，呼吸系统的麻痹引起心脏跳动缓慢导致窒息而死，这是典型的吸食过量毒品致死的状况。”江盼的眼神一暗，“口腔里有些许残留的吗啡碱，不，应该是□□，纯度还挺高，应该就是在唐荣家里的那包毒品。”

他打开那份乱七八糟的尸检报告仔细寻找着，和自己的尸检笔记一一对应，确保没有任何纰漏的地方。但是他还是不能理解那腿部的磨伤是如何导致的，又被一个什么样的人所害。

他坐在凳子上尝试模仿死者生前腿部受伤时的动作：“伤口在脚后跟和小腿交界处，看样子是被人从后面拖走的，能拖走死者的——应该是个男人，身高175到180，体重120到150之间，能把人从路边拖到岸边，说明他的身体素质还算不错，死者右腿的磨损程度比左腿更大些，看来这位凶手的右腿有伤。”

“凶手应该和熊伟是朋友关系，不然怎么会毫无防备的就被人下完毒之后就拖走了，身上还没有一丝反抗的痕迹，显然是一个能让熊伟放心、信任的朋友，更或者是......那个时候熊伟已经死了，没有能力去反抗。”

江盼靠在解剖室的转椅上，微微仰头，闭目养神。冷白的灯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镜片后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摘下沾了血渍的橡胶手套，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眼镜滑落至鼻梁，露出一双疲惫却清亮的眼睛。白大褂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在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与他轻缓的呼吸相伴。

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