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行馆,门口。
包间里那场让人尴尬的碰面,居然平静地结束了,至于暗地里的涌动就不得而知了。
李春阳他们几个出来站在门口,等着侍者去泊车。结果赶上聚餐散场的高峰期,门口堵成一片,明明看见车了,就差一点都快开到跟前了,可是半天挪不出来。
李柏安急了,嚷嚷着让泊车小哥下来,这技术太烂了,他要自己去开。可他没想过,他们开的都是豪车,周围停的最便宜的也是小一百万的车。泊车的小伙生怕磕着碰着,当然开得小心翼翼。
李春阳和张纳德见状跟了上去,楚西看了祝桥一眼,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江滨见楚西走了,不好意思一个人待着,也屁颠颠跟着去挪车了。
方艾觉得不科学,楚西这小子这么好的机会,和祝桥单独相处,互诉衷肠的机会,居然都不把握,实在不合理。
“唉,这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夜已深了,天色完全黑下来,夹杂着几丝凉气。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祝桥被风一吹,冷得呛得了几声。
方艾见状立马推着祝桥移到柱子后面。
“小竹子,你的……”方艾在轮椅前蹲下,双手放在祝桥膝上。那双平时张扬的眸子,竟在此刻蒙上了水汽。
四下无人,方艾褪去白日里的风光,目光里全是关切与担忧。她想问祝桥的腿是不是真成这样了,是不是真的站……
可方艾又却觉得太过残忍,她不敢问,不问,心里就总能揣着希望。
酒店门廊的灯光下,祝桥抬起手,轻轻拂上方艾的脸颊。
“你是不是想问我身体什么情况,又怕戳我伤心事?”祝桥眨了眨眼,带着点调皮。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玩笑。”方艾被气笑了,顺手抹了一把眼睛,再睁眼没有了难过,配合的笑盈盈的。
祝桥哄她:“没事了,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就是不能蹦不能跳了。刚好我也不喜欢蹦蹦跳跳,没什么不好的。别哭了,没想瞒你的。”
祝桥本来就没想瞒方艾,她知道自从转院回京市,方艾就一直在打探消息。
不过祝渠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消息封锁得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出院前几天,祝渠还发消息说,祝桥要是再不露面,方艾能直接冲进他单位了,让祝桥赶紧安抚这位大小姐。
该说的话说了,祝桥刚要收回手,方艾却攥紧她的手指,重新贴回自己脸畔。祝桥冰凉的手被捂得发热,连带着那颗冰凉的心也发烫。
“幸好幸好,还能看见你和我说说笑笑的,我真的害怕……害怕见不到……了!”方艾心下微酸,话语说得语嫣不详,生怕说出的话成了真。
祝桥精致的五官被门廊灯光刻画得分外柔和,方艾腾出一只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艾子,我没事的,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其余的你别在查了。”
“你总是这样逞强,我为什么不能查?”
“不是逞强,只是有些事我想自己解决。”
楚西挪完车回来,就看到祝桥两人亲密的场景,他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楚西开口道。
方艾站起身,仰头不悦的看着楚西:“你谁啊你,怎么就轮得到你送阿桥回去?要也是我送。”
楚西低头看向祝桥,无视方艾的跳脚。
“楚西你这是过河拆桥啊!”方艾眯了眯眼。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才发消息问她祝桥在哪个包间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死样子。
“嗡”的一声,方艾手机响了。她点开微信,看到楚西转了个6666的转账,备注“订婚快乐”。
方艾:“……”行吧,经此一晚她订婚的谣言是止不住了。
冲着这红包的份上,方艾决定不与冤大头论长短,给钱的就是大爷。刚她只回答了句祝桥在哪个包间,就白得几千块,现在楚西想让她退出送方艾回家的竞争,想拿钱捂她的嘴,又白得几千块,何乐不为?
希望像楚西这样的冤大头能多来几个。
“您可是财神爷,你想送谁回去都行。财神爷多来照顾我生意。”方艾捧着手机喜滋滋的。
“你的订婚宴不知道还要办几次。”楚西嘲弄了一句。
方艾得了钱,听了楚西这话也不生气,乐呵呵捧着手机傻笑。
祝桥:???这两发什么疯?
李春阳和张纳德他俩叫的代驾终于把车开过来了。
“小桥、艾子,我俩送你们回去?”李春阳插着兜,拐着张纳德走过来,胳膊压着张纳德肩膀一脸兄弟哥俩好的样子,完全无视张纳德被他压得横眉冷对。
“不了,你们忙你们的。你们明早还要去公司,我等下回迦南路,和你们不顺路,太绕路了。”
李春阳和张纳德推推搡搡的各自上了车。
祝桥笑着摇头,视线转往远处,笑意渐浓。
折腾半天姗姗来迟的李柏安坐在车上,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招呼。
“艾子,走啊,你喝了酒,坐我车我带你回去!”这里站着五个大活人,李柏安问都不带问的,满心满眼的就那么一个人。
方艾拍了拍额头,觉得李柏安真是个傻子。她装死,当没听见。
李柏安却不依不饶:“走啊!快点,我车停这马上把路堵死了,后边要骂了。”
方艾闭眼抿嘴,默念三遍不与傻瓜论长短。
然后紧捏拳头走到车前,朝着李柏安探出来的头“砰”的一拳。
李柏安“嗷”地发出惨叫。
该走的人终于走了。
楚西以为终于只剩两人,能和祝桥独处一会儿,他推着祝桥往车边走,迎面看见他车门口站着一个人。
楚西顿时满头黑线:“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滨:啊?我不在这我在哪?他还打算蹭楚西车回去呢。
但他看着楚西莫名不爽的脸色,不敢开口。
“刚才一直没问,这位是你朋友?”祝桥倒有几分好奇,楚西性子冷,居然会有这么活脱的朋友。
“哎哎哎,你好,我是楚西朋友,也是他哥们,虽然某人可能不这么认为,但是我是这么给自己身份定位的,你好,我叫江滨。”江滨见祝桥开口,立马跳出来。
祝桥被逗乐了,笑出声:“祝桥。”
祝桥本就生得好,眉眼弯弯,如枝间春花摇曳。
江滨想,难怪楚西一头了扎进去,就像被吸了魂。
这样想着,江滨更激动了,今天这车他必蹭无疑。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今天这瓜他必须吃明白。
江滨瞬间拉开后座门,乖巧地坐在正中间。
楚西:“……”
看样子是赶不走这癞皮狗了。
楚西眼风一扫,江滨立马端正坐好。
楚西倾身,手搂过祝桥纤细柔软的腰,往怀里轻轻一带。
祝桥觉得落在她腰间的手臂很有力,整个姿态像是把她完全嵌在怀里。
祝桥散开的头发像瀑布,从楚西手腕后倾泻而下,细软的发丝被微风吹动,拂过楚西脖颈,楚西的心跳了一下,像被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祝桥这段日子被楚西抱习惯了,习惯成自然,也没觉得楚西这举动有点过于亲密。她顺着楚西的力道,侧脸贴在楚西胸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节奏慢慢跳动。
江滨缩在后座偷偷瞄,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虽然这段日子隐约感觉楚西这死冰山的桃花开了,可没人告诉他开得这么招摇啊。
他和楚西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露出这么温柔的神色。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可也只敢用手臂揽着腰,手指微微曲拢却不敢贴近。
就好像……
就好像夜归的旅人,终于在漆黑的夜晚找到了照亮前路的月亮。
原来,这是楚西的月亮。
车驶上车道,祝桥看着坐后面想说话又不敢吭声的江滨,开口问道。
“你和楚西认识多久了?”
“大学就认识了。楚西刚进学校对谁都爱搭不理,和他交上朋友,全靠我硬凑上去。”江滨本来就不是一个能憋的住话的,见祝桥和他搭话,立马接住话头。
“呵,你是成天熬夜打游戏,期末周实在扛不住了怕挂科才凑上来的吧。”楚西毫不留情揭短。
“哎呀,这不都一个意思吗?结果都是我凑上去了。”江滨被揭了短也不在意。
听着他俩打趣,祝桥觉得有意思。
想也知道像江滨这样的话唠,和楚西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从小到大楚西就很吸引这样的人靠近。
楚西从小就爱冷着脸不搭理人,祝桥看着他长大,没见他身边有什么朋友。她也时常觉得楚西该出去交交朋友,但楚西不爱出去,就爱凑在她身边。
时间久了,祝桥也习惯了,交朋友嘛,交得多不如交得好。凭楚西的能力和家世,想交朋友轻而易举。
没有,就说明他不想。
后来祝桥就随他去了,只不过出门时会习惯性叫上楚西,心里还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家冷清。
如今看到楚西交了这么个朋友,难免好奇。
“你们单位也挺有钱,同事聚餐居然能来这地方。”祝桥打趣。
“没啊,今天是有个装逼怪。”江滨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啊?不是,你咋知道我们今天在这有聚餐?”
“你刚才那电话打得挺急的。”祝桥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目光落在一脸懵逼的江滨脸上,似笑非笑。
愣了一会儿,江滨才反应过来。好啊,楚西这狗东西,刚才他电话都打冒烟了,这小子原来早来了,亏他刚才还真信了楚西说堵车的话。
这就是兄弟如衣服?
楚西完全无视后排照过来的愤怒视线,看了眼祝桥,说道。
“你别理他,他脑子不好。”
红灯转绿,楚西重新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哦?”祝桥来了兴趣,看来楚西这鸿门宴赴得人尽皆知啊。
江滨见祝桥有兴趣,瞬间蹿起,趴在座位之间探出个头,完全不顾安全带的束缚。
“那个装逼怪是海外留学回来的海龟,一回来所里所有资金都紧着他了,人家当然有钱来这地方请客。”一说起这个,江滨就来了劲,“就是可怜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小白菜咯,小白菜呀地里黄啊!”
“对你们项目有影响?”祝桥凝眉。
“那可不是!就拿楚西来说,为了这个项目鞠躬尽瘁、宵衣旰食、呕心沥血,经常忙得只吃早上一顿饭。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进展,现在却说……”
江滨极尽全力渲染楚西对项目的付出,虽然说法夸张,但也大差不差。
“你能不能坐好?”一直没吭声的楚西突然出声。
江滨吓了一跳,看过去,就对上楚西警告的眼神。他懂了他说多了,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动作。
对于两人眼皮底下的小动作,祝桥一清二楚。透过后视镜,她似笑非笑看向楚西。
楚西一抬眼和祝桥的视线交汇,就见她歪了歪头,眉梢轻轻一动:怎么?我不能打听?
楚西暗自叹气,忘了,这是个非要打听清楚的主。
“不是,只是觉得没必要听这些。而且刚说了,他脑子不好。”哪怕知道祝桥可能只是调侃,楚西也不愿让祝桥有一丝误会,误会他不愿意让祝桥探听他的事。
阳和方起,寒意尽散。
车流道旁,原本沉睡在枝头的月季芽苞,有些已悄然绽放。
车流穿梭其间,祝桥托着下巴,突然开口:“大好时光,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否则人长待在一个地方,都要发霉了。”
“是呀是呀!”后排江滨非常捧场。
“不知道明天我能不能请你一起喝茶?”祝桥回头,声音温润。
“好啊好啊!”江滨习惯性捧场,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啊?!!”
请谁?请我吗?
江滨看着楚西黑下来的脸色,不敢说话。怎么话题就转到他这了?刚不还说要出去走走吗?他就是习惯性的捧场而已。
“可……可我明天要上班啊?”江滨瞥了眼风雨欲来的楚西,赶紧拒绝。
可没想到祝桥等的就是他这句。
“哪里都可以喝水?”祝桥在问江滨,但眼睛却看着开车的楚西,“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去贵所一看?”
江滨还能说什么?江滨不接话。
楚西叹了口气,让步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