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春 第8章 否卦2

开车到LOUIS山庄近三小时。

楼观尘利用这个时间开了公司的线上会议，高效地处理完了这一周的工作计划。

会议一结束，楼观尘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苏木将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来横店的这几天，楼观尘除了要关注棠临雪，公司的事也是半点没落下，加班到凌晨已经是常态。

苏木从本科毕业就被招进了楼德医疗，那会儿楼观尘也刚接手公司，楼升和早在退任之际就提出，楼观尘有一年的试任期，试任期间，如果楼观尘能力不达标，董事会有权罢任楼观尘，另择人才，于是这一年时间，内部的质疑声不断，外部还有不少平级的医疗集团虎视眈眈。

楼升和儿子这重身份带给他的不是便利，而是铺天盖地的压力。工作最忙的时候，楼观尘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睡了一个多月，吃饭睡觉的时间都被工作量压榨到最短。

苏木每天第一个到公司，而楼观尘已经伏案工作了很长时间，等到苏木下班，楼观尘办公室的灯依然亮着。他虽然是总裁助理，但这个好心肠的老板却很少让他跟着自己加班拼命，反而让他不要熬夜，保重身体。

楼观尘说，他是楼家的儿子，有钱，干这么多活儿是应该的。而苏木只是打工人，领多少工资干多少活，也是应该的。

将近五年时间，楼观尘在楼德医疗坐稳了一把手的位置，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服他，而苏木也从初出茅庐的毕业生成长为办事靠谱的绝佳助手。

跟着楼观尘这些年，苏木也知道，楼观尘忙到昏天黑地的时候，唯一牵挂的就是妹妹棠临雪。他甚至觉得，照顾妹妹才是楼观尘人生的第一顺位。

国内外连轴转，连时差都倒不过来，楼观尘还是会在落地第一时间赶往棠临雪的学校开家长会。

妹妹高三那年，他几乎推掉了全部的晚间应酬，给的理由是自己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实际上每天晚上都在熬夜给妹妹补习功课，光是高考真题预测，苏木都帮忙买了一大箱。

保姆给棠临雪做的补品都得他亲自把关，生怕棠临雪吃出什么问题来。

棠临雪高考那两天，校外不允许停车 ，楼观尘的办公地点从车内转移到离校门口最近的那家文具店，上午在逼仄小店里开线上会议，中午接妹妹去吃饭，晚上也要第一时间接到棠临雪。

苏木印象最深刻的是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校门口来了不少电视台的记者，准备拍下考生出考场的那一幕，焦急等候的家长群体也成了镜头素材。

他跟在楼观尘身后，四周是穿着旗袍的父亲母亲，横幅、鲜花、立牌应有尽有，还有家庭在提前排练口号。

只有楼观尘安安静静负着手等待着，他问楼观尘会不会紧张。

楼观尘却从容而笃定地说，“我相信她。”

校门开启，校园广播站再一次响起“年轻的战场”，一张张洋溢着青春喜悦的脸庞从眼前闪过，拥住了守候已久的家人好友。

他们在欢呼，在庆祝，逐渐掩盖了广播站里朦朦胧胧的歌声。

苏木帮忙寻找棠临雪的身影，一批又一批的学生出来，少女那张耀眼的面容却始终不见踪影。

六月初的京市不算太热，考试两天都是多云。云层密密实实地挡住阳光，直到这会儿才微微投下些光亮。

“刚考完就出太阳了呢。”

“好兆头啊这是。”

身旁的人们议论着。

楼观尘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眼睛始终盯着校门的方位。

一首歌快要终了，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朝他大步而来，马尾摆动的弧度比嘴角的笑容更灿烂，拨开云层后的阳光也逊色于十七岁的少女。

他看见了一颗骄傲的，闪闪发光的明珠。

“哥。”

迎向他的是一个热烈而紧实的拥抱，少女把额头的汗珠全蹭到了他的西装上，抬起亮得晃眼的双眸看着他，“稳了。”

楼观尘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揉了揉她的头，“嗯，辛苦了。”

棠临雪其实对他的夸奖没什么期待，但还是接着问了句，“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楼观尘不假思索，似乎早就酝酿好了，说道：“你是我的骄傲。”

棠临雪愣了一会儿，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楼观尘这么直白的鼓励。

苏木记忆中，楼观尘确实很少表扬棠临雪。

后来，他开车送楼观尘和棠临雪回了楼家，楼观尘为这个妹妹的毕业礼花费了不少心思，还询问过苏木的意见，他俩都没谈过恋爱，小女孩喜欢什么也不太了解，但楼观尘有钱，准备一屋子礼物不在话下。

这些年，楼观尘对棠临雪的用心和宠爱，苏木都看在眼里。他是独生子女，不清楚其他兄妹家庭是怎样的，都有像楼观尘这么称职的哥哥吗？

“苏木。”

“怎么了楼总？”

“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告诉七七。”

“好的，您的事我从来没给她说过。”

听何经理说酒店面试的剧组是罗易刚投资的，苏木立马记起这个人，之前罗易刚想拉楼观尘一块儿入股一家娱乐公司，楼观尘直接拒绝了。

苏木当时没敢多问，敏锐察觉到楼观尘对罗易刚的厌恶，私下和公司同事聊天的时候才知道，罗易刚这人年轻时候就好色，搞出一身病，出国养了好些年，这几年又回国兴风作浪了，而且专挑娱乐圈的帅哥美女下手，男女不忌。

棠临雪如果去他投资的剧组面试……以棠临雪的长相……

苏木光是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兴许是跟着楼观尘久了，他心里也把棠临雪当半个妹妹看待，妹妹受欺负了，当哥哥的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LOUIS山庄是韩之远的地盘，韩之远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只要钱给的够多，什么都好说，楼观尘不见得认可韩之远的品性，但这里是离横店最近的可以打高尔夫的私密场子，也是罗易刚的度假地。

丘陵绿野平缓起伏，场子里空荡安静。

楼观尘提前让韩之远清了场，只留了几个球童守着。

他换了身黑色polo衫，戴上鸭舌帽，幼年习武的身子骨结实硬朗，妥妥的硬汉身材，气质却出奇冷峻。

罗易刚过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他挥杆出去，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他把拐杖交给身旁的球童，鼓着掌笑道，“楼总不愧是楼总，能拿影帝，能管理家族企业，还能打得一手高尔夫。”

太阳正盛，楼观尘压低了帽檐，倾身听球童的报码数和落点，听到罗易刚的声音，也只是稍稍回过头去，侧着张脸，淡淡开口，“罗总才是好雅兴，上午还在横店面试，这会儿就来打球了。”

“还得感谢楼总包场，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这么清静。”罗易刚接过球童挑好的球杆，随口问了句，“你多少岁了？”

球童没意识到是在问自己，直到罗易刚再次看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回应：“罗总，我今年二十一。”

“不错。”

“看来罗总对二十一岁的小朋友很感兴趣？”

“还行，只是今天上午见了不少年轻人，吸收了些他们的能量。”茶色的墨镜下，罗易刚微眯双眼，“这场球赛，楼总，你可危险了。”

说完，罗易刚又跟球童交流了会儿，握杆瞄准，微微屈膝，熟练地挥出一杆，球童连夸了几声“好”，给足了情绪价值。

“小朋友，新来的吧？我打球喜欢安静。”

“不好意思罗总。”

“没关系，我对小朋友很有耐心。”罗易刚抬手掐了掐球童的脸。

苏木撇着嘴背过身去。

没眼看。

乘上球车前往落点的路上，罗易刚问道：“楼总今天特意来我的地盘，醉翁之意不在球吧？”

“韩之远酿了新的酒，过来解解馋罢了。”

言下之意，罗易刚才是误闯进他人领域的人。

“韩总有酒不叫我喝？那我得说说他了。”

两人的第一杆落点都在水域障碍附近，除了各自的两个球童，没有其他人跟着。

“楼总先请。”罗易刚礼貌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楼观尘接过球杆，计算了一下角度，挥杆果断又有劲，可惜球落在了盲区，球童需要先去找球。

罗易刚若有所思，也跟着挥出一个落在盲区的球，支走了另一个球童，果岭只剩下他们二人。

“楼总有话要和我说？是不是之前提出的合作计划，想清楚了？”

楼观尘手指摩挲着着球杆，“罗总上午面试怎么样，挑到心仪的女主角了吗？”

“倒是有一个特漂亮的，可惜，脾气太硬。”罗易刚想起楼观尘当年在娱乐圈的一些绯闻，“不过我想楼总应该不好这口，太年轻了，我知道你喜欢成熟的，你要是需要——”

高尔夫球杆划破长风，猛地勾住男人的后脖颈。楼观尘单手拽住杆子，将人往面前狠狠一带，彼此的帽檐撞到一块。

“你要是敢动楼临雪。”楼观尘嘴唇轻轻开合，从齿缝间挤出几个气音，“下一次，这杆子挥的就是你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