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货色。
是在说她吗?
徐立志神色未变,张经理已经冷汗直冒了,他快速环视一圈,目光凶狠地落在了唐濛濛身上:“你出去!”
唐濛濛被吼得一颤,视线却死死地盯着边扬的背影。
可从始至终男人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就好像他们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唐濛濛缓慢地咬紧红唇,在张经理又一道催促的呵斥声传来的时候才忍住不要再看他的冲动,踉跄地离开了包厢。
包厢内的氛围仍然僵硬凝重,最好使唤的人走了,剩下的可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张经理抖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缓和成谄媚的语气道:“各位老板,我们老板和徐总有事情商量,有机会咱们下次再……”
忽然有人嗤笑一声,不轻不重道:“小边总年纪不大架子倒挺大嘛。”
“毕竟是蒋董事长的独子,年纪轻气焰盛,有点脾气也正常啊。”
“独子?独子好啊哈哈哈,诶,我听说蒋董事长最近很是看重一位叫蒋轩展的年轻人……”最后一个接腔的人拖着尾音似有似无地瞥了眼边扬。
边荣集团最近的私生子风波在圈内引发了广泛的关注,曾经还能说边扬是唯一的继承人,但现在……倒还真不一定了。
边扬抬腕看了眼表:“我还有三十分钟,看来徐总的事并没有很着急,那我先走了。”
“等等。”徐立志终于开口,他朝他带来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包厢中就只剩下他和边扬两个人。
徐立志理了理衣领,他从容落座后,唇角噙着笑意抬手示意:“既然阿扬看不上我的酒,那我就不勉强了,坐。”
能在这里参展必然不只是为了亮相,单是今晚一整晚的账面流水便已是天文数字,更别提那些未摆上台面的私下交易,最重要的是这家会所的老板,手上掌握的资源、信息、人脉绝非能用单纯的金钱来衡量。
“婉君走后你把这里打理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倒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小瞧你了。”徐立志眉眼弯成和蔼可亲的弧度,“不过,听说你哥哥最近很受你父亲器重,就连今年南大校友奖学金都是让他去致词的啊。”
提到母亲和所谓的“哥哥”,边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如果徐总讲话还是这么不知好歹,那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徐立志哈哈笑道:“别介啊阿扬,好歹我和你母亲也是相识一场……好吧,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单独叫那个小姑娘进来吗?”
边扬一脸等着他编的表情。
徐立志双手缓慢交叠于腹:“她是南大化学系的学生,当然这很平平无奇,但她是去年蒋轩展发表那篇电化学废水降解技术核心期刊的第七作者,而她那时候只是个大二的本科生。”
边扬眉头紧锁:“什么东西?”
徐立志:“……”
徐立志不指望从小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可以理解一个普通本科生名字出现在博士核心期刊论文上的含金量。
要知道一篇核心期刊的问世,背后凝结着无数人的心血与付出,许多参与基础辅助工作的本科生、硕士生,往往全程默默耕耘从始至终都不会榜上有名,唐濛濛一个小小的大二本科生却可以留个第七作者,绝非等闲之辈。
徐立志也就心里这么想想,面对太子爷还是要言简意赅:“意思就是蒋轩展那篇核心论文应该有相当一部分重要的数据出自她手。”
边荣集团作为传统化工行业发家,至今国内外已有十二大生产基地,然而,随着国际碳中和目标的推进与国内新能源产业的大力发展,边荣集团的转型之路愈发迫在眉睫。
于是蒋轩展,这位顶着 “国内顶尖高校电化学博士” 光环的私生子,便成了边扬父亲蒋平卫推动集团转型的最佳 “师出有名” 之人。
那篇核心期刊引来的三千万政府投资是蒋轩展对集团的投名状,甚至连集团在南大设立的奖学金在今年也由他去代表发言。
当然这只是对外的说词。
边扬心里跟明镜似得,这所谓的转型变革,根本就是蒋卫平的幌子,他真正的心思是想彻底清洗集团,抹去母亲曾在这留下的所有痕迹。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狗父子这么容易得逞!
边扬眸光泛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立志微笑:“他们最近不是在牵头组建南大的研究基地吗?专利技术从研发到落地审核门槛多如牛毛,万一哪个环节出了点小纰漏,或者哪个研究员‘不小心’存了原始数据又‘不小心’发出来……阿扬你也知道嘛,这种东西经不得查的。”
……
红酒度数不低,唐濛濛离开包厢后晕头转向,摸索了好半天才总算找到洗手间。
她掬起冷水往脸上扑了两下,手机还在不停地弹出谭梦琪关心她情况的消息。
唐濛濛撑着冰凉的洗手台,勉强给她报了平安,随后便浑身脱力般整个倚靠了上去。
“濛濛,你怎么在这里?”一道温和的男声从头顶落下,带着几分关切。
唐濛濛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中隐约瞧见一张清俊的脸,莫名透着熟悉感:“你是……?”
男人像是早料到她会遗忘,笑着回答:“我是陆星河。”
陆星河?
唐濛濛的大脑迟钝地转着,这名字耳熟得很,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陆星河噙着浅笑道:“不记得了?那天是你帮我从我妹妹那儿送来了身份证。”
这话像钥匙般打开记忆闸门,唐濛濛想起来了。
那天她接了学校的跑腿单,任务就是把身份证送到南大附属医院,也正因为那一趟,她才会和边扬再次重逢。
想到边扬,唐濛濛心脏轻轻一抽。
她撑着洗手台想站直,可掌心忽然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小心!”陆星河反应极快,伸手便将她稳稳扶住。
陆星河温热的掌心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绅士地虚虚护在她后腰,没有过分触碰。
本就混沌的思绪被这一绊搅得更散,唐濛濛无意识揪住陆星河的衣襟:“不好意思,我没站稳。”
“你喝多了,别急,地上滑。”陆星河慢慢将她扶稳。
“你是在这里工作?”他轻声问。
陆星河今晚受邀来此主要是要和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供应商见面,实际上刚刚走秀时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唐濛濛。
唐濛濛声音细弱:“兼职。”
陆星河点点头:“原来如此,能在这里再遇上也算我们有缘分,既然是兼职那你还住学校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了。”唐濛濛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礼貌地和男人拉开距离,生怕他坚持,随便扯了个谎补充,“我明天上午还有兼职,今晚不回学校住了。”
见她拒绝的态度坚决,陆星河也不再勉强,只温和地叮嘱了句注意安全,顺势加了她的微信后,便独自转身离开了。
唐濛濛在原地缓和了一会,感觉酒意有点消退,才慢慢迈着步子缓慢往楼下走去。
斑驳的树影在路灯的投射下左右晃动,夜里的风裹挟着几分凉意,吹在皮肤上,激得人泛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唐濛濛脱了不合脚的高跟鞋,脸上还带着没卸的妆,但盘起来的头发已经零零散散地落到耳边。
因为酒精的缘故她走得很慢,打算到最近的公交站搭乘夜间公交,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跑忽然缓缓停在了她跟前。
唐濛濛迟钝地转过头,副驾驶的车窗缓慢摇下,露出男人流畅的下颌线。
“送你回去?”边扬单手撑着方向盘侧目,“这里不好打车。”
不好打车是一回事,舍不得打车才是根本。
唐濛濛想到今晚他那漠视的视线,以及那天的不告而别,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她后退一步,语气带着几分生硬的疏离:“我搭公交。”
男人不说话,只是在她往前走的时候将车又往前开了一点。
唐濛濛一愣,随即咬着下唇加快步伐又往前走了几步。
黑色轿跑不徐不疾地也跟着前移,引擎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可却像一道无法忽视的影子紧紧地粘附在她身旁。
唐濛濛终于忍无可忍。
她停下脚步转身,路灯的光影斜斜落在前车窗上,折射出冷冽又暗沉的光。
车内的男人依旧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皮质握柄上,在迎上她带着愠色的视线时,他眉尾漫不经心一挑。
“砰”的一声重音,唐濛濛听到自己心脏不争气加重的那一下节拍。
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简直就是犯规……
她的心滞涩几分:“你……”
“上车。”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僵持之下,唐濛濛还是败下阵来,她咬住下唇等待副驾驶的车门缓缓打开,系上安全带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两边有人拿着刀抵着她的脖子,目不斜视,纹丝不动。
边扬余光撇着她,脚下油门骤然踩到底。
“嗡 ——!”
引擎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唐濛濛吓得马上攥住副驾上方的把手,声音里带着颤音:“你在干嘛!”
“开车啊。”男人唇角微勾,“你为什么在这里?”
唐濛濛偏过头不看他:“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
边扬方向盘右打,轻松超掉前面一辆车:“徐立志确实最喜欢玩你这种类型的清纯女大学生。”
他们这个圈子不存在什么纯粹的爱恨情仇,无非是各取所需、自愿选择,相当随意混乱,毕竟都是成年人,大家彼此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即可,没什么可避讳的。
唐濛濛呼吸一滞。
边扬懒洋洋地继续说:“不过听说上周有一个都闹到医院了,现在都还没出院,补偿金给的倒是还行,处给的更多,哦你现在已经不是……”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轻佻,“这么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忘了在我这里你还可以要一次补偿——”
忽然,边扬的话戛然而止。
他微微侧眸,看见女孩低垂的眼尾,泛着通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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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