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阿德里安·冯·克莱斯特少校将温言从华沙街头带回那栋公寓,已经过去十七天。
十七个夜晚。她从最开始的恐惧、疼痛、整夜睡不着,到现在——身体会在每晚九点前自己醒过来,会在他的触碰下发热,会在最后那一刻失控。每次完事她蜷在床上,都想把自己踹下床。
不能再这样下去。身体是身体,她是她。得在身体彻底不听使唤之前,逃出去。
今晚他又来了。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流程。但在他压下来之前,她开口了。
“你得顾及我的感受。”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他动作没停。
她深吸一口气:“我死了或者疯了,你也不好找下一个合适的。”
她说完那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没立刻回答。
这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合适。他想起自己那些需要定期保养的枪,用顺手的,换个新的还得重新磨合,麻烦。
眼前这个已经有点不一样了。她发抖的样子,哭到一半会突然憋气的习惯,刚才说话时眼里那点硬撑的光——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记住了。想到换一个人,把这些步骤从头再来一遍……他没往下想。
好吧,他想,那就留着。至少目前,他懒得换。
“周一和周三,”他声音平稳无波,“可以休息。”
温言愣了一下,这么容易?
“我每天还要读报纸,”她快速补充,“要出去透气。”
他抬起她的脸,看着她。那眼神她看不懂,但没发火。
“周日外出两小时,卫兵跟着。”他做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报纸看《柏林画报》。”
《柏林画报》?那东西翻来翻去都是德军又打了胜仗。她指甲掐进掌心。“换成《华沙日报》吧。”她低声说。至少是本地的,也许能看到点什么。
阿德里安看了她一会儿,“可以。”
……
结束后,浴室水汽散尽,她裹着浴巾出来,被他重新揽回床上。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后颈的皮肤。
她闭着眼,几乎要睡着了。
不行。
她咬了一下舌尖,疼得清醒过来。
“能不能提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稳,“明天外出?”
后颈上的手指停住了,微微收紧,“周日,别得寸进尺。”
她没再说话。沉默了几秒,她转过身,面对他。
“我之前当掉了一条项链,”她说,声音很轻,“想赎回来。你能不能给我……两百马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在看她。
“项链重要吗?”
“很重要。”她说,“传了好几代的。如果不是实在没钱,不会当掉。”
说着,眼泪自己就上来了。不用使劲,想到自己现在这样,就够了。
他没说话,看着她流泪。
“当铺压价很厉害,”她吸了吸鼻子,“两百马克可能不够,但我想先去看看……”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泪蹭掉。动作很轻,她僵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打开床头的台灯。光线刺得她眯起眼。
他拿过支票簿,笔尖悬在上面。
“地址。”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当铺地址。明天让勤务兵去办。”
“不行。”她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尖。他抬头看她。她放慢语速:“那地方……不太好找。而且我想自己去,亲眼看着赎回来。”
他放下笔,靠回床头,看着她。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她没躲,只是攥紧被角。
“周三下午三点,”他说,“卫兵跟着。”
她垂下眼。“好。”
他把填好的支票放在她膝盖上。
“现在,睡觉。”他躺下去,手臂重新揽住她的腰。她僵着身子,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才慢慢放松。
支票攥在手心里,边缘硌着皮肤。她没睡着,睁着眼,盯着窗帘缝隙里那一点点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闭上眼。
第二天醒来,他已经走了。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支票。
两百马克。签名很漂亮,像印上去的。
她盯着那个名字。想起昨晚他打开台灯,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她说不让勤务兵去的时候,他还是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以为自己会被看穿,但他没有说什么。
他把支票放在她膝盖上。
门外有脚步声经过,她浑身一紧,把支票塞回枕头底下。等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松开手。
还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