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愈 第8章 绝不后悔

直升机稳稳落地，众人还没有从超重的感受脱离，季寒声就气势汹汹地朝他们走来。蓝因皱眉上前，挡在他和其他人之间。

“我是这次行动的指挥，抗命的责任在我。”

季寒声冷眼瞥了他一眼，气场全然不是先前那种不着四六的暴躁，硬生生逼得人后背发凉：“滚进你的队伍里去，给我站好。”

蓝因沉默着和其余五个人站成一排，季寒声从左到右依次扫过去，在看到季寻昼的时候眉间的川字深到极点，他冷冷地和季寻昼对视，嘴巴里却是回答蓝因的话。

“你要怎么承担责任。”很平静的一句话，再度开口时语气骤凌，“按叛徒罪挨枪子吗？！”

“季教官，连接线是我们自己拔的。和2237没有半点关系。”季寻昼背在身后的手捏拳，“有责任也是我们一块承担。”

“哦。”季寒声气笑了，他走到季寻昼面前步步逼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暗夜组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黄泉路上一块结个伴。”

“报告，且不说销毁有人类体征的生命体违反人质解救条款，”季寻昼觉得自己的挑衅要压不住了，其余人听到他偏激的语气也是吃惊，“如果ETER认为滥杀无辜的命令我们也要完全执行，我想您面前的各位就算全都挨枪子也只能认命。”

“认命是吧。”季寒声眯起眼，“很好。”

六个人在水牢里扎马步，手上高举着十五斤重的装备，季寒声控制着水量，不定时的频率让六个人在水下憋气，极限的体能折磨。

“这么能耐就先把脑袋泡清醒了再讲话。”季寒声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但此刻所有人都发现，他们教官最不好惹的时候就是说话平静的时候。

“报告，态度我在最后已经说清楚了，我不认为我们做的这件事情是值得我们后悔的。”蓝因趁着喘息的片刻开口，毕竟是实验体，就算回归人类化身体素质还是远强于普通人类。

“嗯。临场抗命，不后悔？”季寒声没什么耐心地加大水闸把六个人再度淹没，“坚决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点都没学会，你们真的可以溺死在水牢里。”

下一个喘息的间隙，岑醒吐了口气回应：“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被称为人类而非机械，我们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季寒声拉下闸门，声音似乎携带上蛊惑性，“如果这是战场，你们被军法处置，你们的家人等到的将不是你们的军功章，只能等到你们的死讯和耻辱的传闻。”

“如果这就感到耻辱了，那我们的父母抵抗能力还是弱了点。”季寻昼带有嘲讽地开口，“我们做的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对得起自己的使命，对得起每一条性命，哪怕没有人理解。”

“你人格分裂了吧季寻昼。”夏望山终于忍不住开口，“直升机上怎么没感觉你跟刺猬一样，我记得你挺温吞的？”

季寒声毫不留情地拉下水闸呛了夏望山一口水：“还有心情闲聊，看来是真的不后悔。”

“好，我说，你们听。”季寒声密切关注所有人的状态，判断差不多到极限了松开水闸，“其实刚才就是诈你们的决心，我要判断这件事究竟是你们热血上头的意气举动，还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现在，恭喜你们，通过考验。”

“老奸巨猾。”季寻昼暗骂。

“我只说一件事，今天你们遭的罪不是罚你们违抗命令，就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和其他长官不予评价。”季寒声漫不经心地开口，“以后，无愧于心最重要。”

“明白！”

“现在，任务圆满结束，滚回去休息。”

零碎的星子落在天边，漆黑的夜晚蓝因靠在窗台旁坐着，看着季寻昼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头巾都还挂在脖子上。

“你真是见到你哥就想怼。”蓝因平静地开口，全然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寻昼听到对方居然主动向自己开口，诧异片刻随即温存地浅笑：“我和他八字不合。还有，谁让你一个人逞英雄的，万一骂我们的不是季寒声，那个教官真就杀鸡儆猴，你怎么办。”

“我不后悔，不管谁来都一样。”蓝因淡淡开口，没有过多对这件事进行讨论。

特工组的学员宿舍是二人间，私人空间足够，环境干净整洁，住宿条件还可以。但一直以来都有个规定，晚上不能串寝。

一般来说，这种规定，就是用来打破的。

直到简术渡他们拉开阳台的窗户，一个接一个地从外边跳进来，季寻昼才意识到他们是有多么胆大包天。

自己真的算老实了。

祁绛青手里提着一袋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橘子汽水和瓜子花生。他利落的跳进来，甚至拉了还在外面的岑醒一把。

“不是！”季寻昼猛地向后退去，“首先，这里是五楼。其次，这里是男寝！”

“人家小姑娘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不好意思上了。”已经与他混得相当熟捻的夏望山开口，“有本事拿出怼教练的气魄啊，咱们首次任务完成，暗夜组大家庭不得小偷小摸庆祝一下，这能把咱岑醒排除在外吗。”

岑醒点头表示认可，拿起一罐橘子汽水就往嘴里灌了一口。

“带气的都好久没喝过了。”她享受地砸嘴。

“蓝因你也来一罐。”简术渡扔给蓝因一听汽水，蓝因下意识接住，汽水在手里转了转。

“我们碰一个！”夏望山提议。

六个杯子碰到一起，橙色的汽水洒了出来，还滋啦冒泡，蓝因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排斥这种温馨的氛围。

“谢谢。”很没头脑的道谢，所有人顿住。

“噗。”岑醒没忍住笑，她抬起胳膊，“咱们队长也会说谢谢了，社交黑洞终于迈出了他的第一步，再干一个，敬队长。”

橘子汽水的气味很刺激，入口后刺得舌头发麻，这不是必要的东西甚至对身体机能有害，可这一瞬间，蓝因甘之如饴。

很多年以后，哪怕身边很多人都不在了，他回想起今天这个夜晚，好像还是会有人从窗户上爬进来提着橘子汽水和小零食过嘴瘾，还是会有碰杯的清脆响声。

他会记得盛夏的萤火、蝉鸣和橘子汽水，那些尝过一次就再也难以忘怀的蜜糖。

深夜里，季寒声和姜南两个人并肩走着，抬头看向宿舍楼亮着的灯火与窗口往来的人影，终究只是远远地看着。

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