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地下室里,梵音靠在陈旧的软垫上,狡黠的目光不断打量着宿妄舟。
“下手挺狠。”梵音笑着看向对方。
“多亏您出手相助。”宿妄舟反手拿住短刃,旋转着活动手腕,“这刃挺利。”
仔细一看,眼前的青年眉目间尚显青涩,目测也不过二十岁左右。
宿妄舟深沉地目光回望过去:“您也舍得,一下子可就五条人命。”
梵音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低声笑起来,笑得呼吸都乱了节奏:“你真有意思——”
“这可不是你家楼下的游乐场,能站在这里的人,”他的眼里闪过阴冷,“有哪一个不是十恶不赦的。”
“当然你除外,是吗——警官?”
宿妄舟攥紧了利刃。
“别问我怎么发现的,你一看就不是属于这里的人,”梵音没有丝毫警惕,他笑着站起来,围住宿妄舟转圈,“还这么能打。”
宿妄舟眯起眼:“既然你这么认为,刚才在我上台前为什么要把匕首塞给我?”
梵音的嘴角笑意不减:“正因为你不是这里的人,我才会觉得你值得救。”
这里的每个人都十恶不赦,包括我。
“你来这里想要什么?”
“我要你就会给?”宿妄舟弹去袖口的灰。
“看心情。”梵音上下打量他片刻,然后懒懒地坐了回去,“不过嘛——我确实挺喜欢你的。”
宿妄舟难得噎住片刻,似乎在消化对方的话有几分真假。他撩了一把头发遮住泛红的耳根,盯了对方一会儿。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宿妄舟冷不丁开口,他掌控着分寸凑近半步。
“交易?”梵音的笑意漫过眼角。
“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而我帮你离开这个地方。”
“噗——”梵音干笑两声,“不妨告诉你点琐事,我是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混血。小的时候和我的母亲偷渡到这个国土,九岁的时候她去世了,我被卖到这里。”
“我的所有身手都是在这里练就的,”梵音嘶哑的嗓音依旧不着调,“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到如今你在擂台上看到的样子——大概不用我再告诉你,我在这里都经历了什么吧。”
“你觉得——如果我能逃,你今天还看得到我吗?”他捏了捏手边的软垫,眼底划过寒凉。
“你一个人当然逃不出去,”宿妄舟笑着在他脚边蹲下身,仰起头满目虔诚,“但和我一起就可以——看得出来,你也不属于这里。”
“我凭什么相信你?”梵音看着他都有些不忍,他抚过对方的眉梢轻笑——这个人怎么老是对自己露出这种表情。
“你猜得出我的身份,大概也能猜出站在我的对立面的人。”宿妄舟轻声,“现在时局动荡,是给予他们沉重打击的最佳时刻。”
“等我拿到了资料,上交上级,会有人立刻对这个拳场——以及并生的所有非法交易进行严查。”
“到了那时候——这个拳场以至于一系列延展交易链,他们自然自顾不暇,且不说事已至此,根本没空大张旗鼓找你算账,”宿妄舟看到梵音眼里的光亮后乘胜追击,“你还能拯救很多——像当年的你一样深受其害或是将要受害的人。”
梵音的目光投向他,看不出情绪。
宿妄舟朝他伸出了手,仰起头满眼都是他:“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梵音握住了宿妄舟的手。
“荣幸之至。”
“你想要什么?”梵音顺势站了起来,看向同样起身的宿妄舟,“和我合作,你得提前求神拜佛,我打小是个灾星。”
“我向来是个无神论者,”宿妄舟观察了一圈地下室,转头给了梵音一个他看不懂的眼神,“不过今天除外。”
管他一见钟情抑或见色起意。
我只知道,我于荒芜处见了一场盛大的神显,自此天地澄澈,万物如初。
“地下室有个密道。”梵音扬眉看他一眼,然后利落地转身,“跟紧——还有,别再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看我了,像被附了身,无神论者。”
梵音没有身后长眼,不然他会发现,宿妄舟崇敬的眸里取而代之**的火焰,在不经意的瞬间被抑制,但又不断窜动。
我跪拜神殿,妄想用渎神的灵魂偷走圣火。
“天亮之前,我们会离开。”
“信你一次吧,我生来善赌。”
“所以——”蓝因接过宿妄舟的话茬,“梵音就是洛斯纳尔?这就是你和洛斯纳尔的初遇?”
“嗯,”嘴角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宿妄舟接下去补充了一点细节,“他找到的资料里,明确记载了一些拳场的地下交易,其中也延展到一些非法的实验体贸易。”
“很重要的资料,洛斯纳尔一直用它做自己最后的筹码。”他接着说,“我们逃了出去和老师汇合,紧接着就是封查——最后当然没办法把诸多交易连根拔起,不过狠狠打压了联盟那群老东西的气焰。”
“但没多久,那群老东西意识到老师对他们的威胁,他很快就被罢职了。”
“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告诉我,作为我的老师,他也待不了多久了。”
宿妄舟的眉目阴冷下去,他眼底的残戾让蓝因头一回贴切地感受到——姜南为什么说这个人危险。
“后来,我就带着洛斯纳尔找到了这块庄园,我们住了下来。”
住进庄园的那天,两个人经过了一个花店,也是在那天,宿妄舟为他买了第一束欧石楠。
“我的家乡有铺天盖地的欧石楠。”
梵音眼里难得流露出眷恋。
“我们在花园也可以让它四季里绽放。”宿妄舟把花束递给他,轻声唤了他的名字,“梵音。”
“这不是真名。”梵音接过花,坦诚地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洛斯纳尔·蒙·切尔特斯。”
洛斯纳尔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人,一股从未拥有过的暗流在思绪间涌动——
他伸手按低宿妄舟的头,在他的额间无声地落下一个吻。
如此即可,神甘愿为你陨落。
“那你的意思是,”蓝因有些迷惑地皱眉,“你也确实爱着他,甚至从第一眼就沦陷了。”
“沦陷,”宿妄舟回味着,“这词不错。”
“不过——如你所见,”他的眼底又被阴霾覆盖,他的嘴角勾起时有几分掩盖不住的偏执,“他讨厌被束缚在这里。”
“我不能确定,”蓝因蹙眉,两个人之间到底还发生过多少他全然不知,复杂的过往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释的,“但有一点——也许你们有误会,要好好聊聊。”
“我连他的人在哪都不知道。”宿妄舟自嘲地勾起嘴角。
“他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的。”蓝因的眼里有某种笃定,刺得宿妄舟又陷在根植已久的阴影中心脏抽痛。
“你都比我了解他。”宿妄舟眸底闪烁着黑光。
“其实,”蓝因犹豫着开口,“欢愉还是悲恸,如果爱赋予他们意义,那它们最后无一例外都弥足珍贵。”
“又是判冬跟你说的?”宿妄舟一眼看穿。
“很明显?”蓝因没什么表情。
“你二十二了吧,”宿妄舟打量他片刻,“就你的经历而言,对爱大谈阔论,有点背离人设。”
蓝因没搭理他。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宿妄舟轻声。
“你知道吗?”蓝因利落地反问,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星空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还有青梅酒的味道。
“不知道。”宿妄舟耸肩,“我越发觉得这是个伪命题,因为它一直以来把我玩得团团转。”
“不说这个了,”他向来不让自己消极的情绪外露,遂飞快转移了话题,“判冬说你们打算明天就启程。”
“嗯,”蓝因淡声,眼里满是宿妄舟未曾在他眸底见过的碎芒,“要抓紧,让这天——早点亮起来。”
一些对宿洛的评价:这两个人因为童年的一些创伤经历,在潜意识里——特别是在自己爱的人面前,心底潜藏着自卑和无措,这点在宿妄舟那里尤为明显,他习惯了克制和伪装,面对爱意小心翼翼,所以他的**之上覆盖着他对他一见钟情的白月光的初印象——对神相的虔诚。所以事实上,宿妄舟没有搞乱七八糟的“替身”,两个人的初遇在他脑海里不断美化,洛斯纳尔在他眼里就是神的化身——这不意味着他忽略了对方身上明显的人性特征。重要的一句话:他明白他到底爱着怎样的人。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认知偏差就出现了误会,宿妄舟以为自己克制的**让对方窒息,对方不喜欢自己,洛斯纳尔不理解宿妄舟眼里的自己就是完美的值得憧憬的,以为自己是某个人的替身。误会就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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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