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愈 第16章 永不重逢

吃早餐的时候，夏望山拿着最新的一版报纸翻动着，一边从迎面走来的蓝因手里接过牛奶。

“最近联盟那边和一个武装集团闹得很凶。”夏望山皱着眉把一旁的果酱递给简术渡。

“本来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后来联盟突破了技术关卡定位到那个集团的武装地理位置。”

“很显然，局势会马上逆转。”简术渡评价。

“联盟已经和那个集团斗了很久了，”夏望山看向季寻昼投来的疑问目光解释道，“从两年前，集团一发定位炮弹砸在联盟总部中央开始。”

“两年前？”季寻昼心里隐约有点不安。

“具体时间应该是——”夏望山的手指在报纸上飞速掠过，“这呢，具体时间是3088年1月25日，叫什么......夜鸠集团。”

玻璃碎裂的清脆响声突然响起，激得人毫无准备的一颤。祁绛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他四个人都抬头看向失手砸碎杯子的季寻昼。

“手滑了。”季寻昼试图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他走向扫帚间去拿清理工具，背对着他的队友，眼底的阴霾却久久萦绕不散。

狗屁过去犯罪团伙的资料，根本就是拿他们当枪使，自己还不遗余力地帮他们把全部信息破译出来。

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己的资料获取率只有95%，根本就是在线破译数据，系统就没有100%的标准。

他脚下一顿，没有去扫帚间，转身就向总教官办公室飞奔而去。他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直觉，要出大事，要变天了。

他不耐烦地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反应他就火急火燎地直接推门而入。去他的上下级礼节，再磨蹭天塌了都不知道。

推门进去，他被满屋子的血腥味呛得后退一步，他瞳孔一缩，目光和脸色苍白的季寒声直接对视。

季寒声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一处还渗着血，他一只手紧攥着沙发的一角，额角冷汗直冒。月应尘还站在一旁给他的伤口消毒，一只手刚伸出去准备给他擦汗。

“......你怎么了。”季寻昼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一声“哥”压在嗓子里被硬生生咽回去。

“谁允许你进来了。”季寒声眼睛里的红还没有消散，他压着嗓子吼，“出去一趟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滚出去。”

本来挺有气势的嘶吼被猛得堵在嗓子眼，月应尘的手不轻不重地捂住他的嘴，冷着眼睨他：“还嫌伤得不够重？伤口再裂开我就不管你了。”

“抱歉，”季寻昼第一次觉得有点手足无措，“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需要知会你一声。”

“大赛上我的一个项目是系统侵入，比赛方跟我们说那些资料取自已经剿灭的犯罪团伙，但我今天才发现，他们在利用我们对付夜鸠集团。”

他反复地深呼吸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清晰：“联盟攻击夜鸠集团所必须的武装位置信息，是我破译出来给他们的。”

季寒声和月应尘交换了一个眼神，皱起眉显然状况不太乐观。季寒声抬头看向季寻昼，神色冷硬：“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别跟别人说，不管是什么事情。”

最后一句话分明带有警告意味。

季寻昼点点头，看向他的伤还准备再说什么。还没等季寒声凝眉训人，月应尘就先面色不善地看向季寻昼：“再打扰我的病人别怪我翻脸，让你出去！”

季寻昼愣了一下，把门带上退出去。

“所以他们对你动手，”月应尘确定人走远了后看向季寒声，“是联盟有人煽风点火，夜鸠的人以为叙渊和联盟联手围剿他们。”

“围剿个屁，老子他妈连武器都没带。”季寒声无奈地摇头，“联盟那群老东西真是够了。”

那天晚上，夜色漆黑得没有半点光亮，宿舍楼不同以往地充满寂静。白炽灯刺得人眼睛难受，季寻昼坐在床边往嘴里灌矿泉水。

“那个夜鸠集团和你还有故事？”

蓝因把一块薄毯扔给独自吹冷风的季寻昼，自己随意地坐在一个软垫上，抬头看着对方凝眉：“今天你情绪那么怪，连简术渡都发现了。”

“我不想骗你，不能说。”季寻昼皱起眉把瓶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说出来的话却不容反驳，“麻烦转告他我没事，谢谢你的毯子。”

“你自己去和他讲。”蓝因脸色平静，看着乌云密不透风的天际，“我马上就要去审判庭了。”

季寻昼浑身一僵，他扭头意味不明地看向蓝因，突然意识到现在离死亡的边缘最近的，就是自己的这个朋友。

“我不相信花寄虞的刺杀是意外，花寄虞说到底是SOU的人，不排除一种情况，联盟里那群老东西发现姜南哥把你安排到这里了。”季寻昼捻着手心，称呼贴合情境地转换。

“一旦我到联盟审判庭，那群老东西的计划会败露，所以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到那里。”蓝因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还有，以我的身份，不管是不是防卫过度，单凭我杀了人这点。”

“联盟都会判我死刑。”蓝因的情绪平稳得没有一丁点起伏，他随意地把玩着吊坠。

“所以，姜南也不会让我去审判庭送死。”说这句话的时候，蓝因还是有点没底气。一旦那样，自己的身份暴露，绝对无法再为他所用。

那么，他们俩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

他嘲讽似的勾起嘴角。

“你有没有注意到祁绛青。”季寻昼斟酌了下再度开口，“他不是那种闷声闷气的人，却突然变得沉默寡言——我是指从特工大会回来之后。”

“嗯。”蓝因点头。

“这大赛根本就他妈是个坑吧，就盼着我们一个个的都跳进去。”季寻昼咬牙切齿地开口，拳头无力地砸向墙壁。

“蓝因。”像是弄清楚当务之急是什么，季寻昼低声唤了一下他的室友。

“怎么？”

“不管有多少人要你的命。”季寻昼看了一眼蓝因平静的神色，“想尽一切办法活着，就当是为了我们。”

极长时间的沉默。

“嗯。”蓝因抬起水瓶小口地抿水，试图掩盖自己嘴角掀起的弧度，“放心，没那么容易死。”

两个水瓶碰撞在一起，漆黑的夜里，有人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过不了多久他们发现，那天夜里，睡不着的不仅是他们两个。

第二天早上，他们俩的房门是被夏望山踹开的，一群人挤在他们房间门口，拿着一封信脸色黑得能滴墨。

“祁绛青走了吧。”蓝因丝毫没有意外的神色，垂着眼从夏望山手里接过那封信，和季寻昼对视一眼坐下来读。

“致阿瑞斯六棱星的战友们：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很抱歉不告而别。

请原谅我无法跟你们坦言自己离开的原因，写信的目的也很自私，与其说是给你们一个交代，还不如说是让我自己能走得决绝。

和你们待在一起，我很快乐。

必须承认，简术渡买的劣质橘子汽水喝多了确实上瘾，我喜欢夜晚躲着巡逻的白山翻墙来找你们聊天，甚至喜欢上了在训练场上被蓝因和白山吊打。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过往和未来同样无法割舍的胆小鬼，到哪都是羁绊，都头来不顾一切地对不起所有人。

肉麻的话说够了，道别和歉意说的太多也无关痛痒。请你们忘了我，忘了曾经有这样一个人跟你们并肩作战过。

也许我们还是会再见。

但是再次见面，我们是敌非友。

所以祈祷吧，祈祷我们能够

永不重逢。

3090.9.15

祁绛青”

季寻昼看着一行行笔锋凌厉的字体，眉毛越来越皱：“真他妈是个混蛋。”

岑醒冷着脸靠门而立：“再次见面是敌非友，呵。还需要他讲，再让我看到他一次，我不拿狙击枪把他打得千疮百孔我就不姓岑。”

夏望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和蓝因对上，到底是忍不住，他冷不丁开口：“祁绛青那臭小子是不是和夜鸠集团有关系。”

“为什么。”简术渡抬起头，“就因为那个王八蛋跟个神经病一样仇资？”

“几年前舆论就传有夜鸠集团董事长和他的继承人不和的消息，”夏望山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据说，夜鸠集团董事长也姓祁。”

季寻昼站在一旁沉默，指甲深深得陷进掌心，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唇被咬得发白。

“他写了洋洋洒洒两张纸，就是为了说这些屁话。”简术渡捏起拳头咬牙切齿。

当然不止这些。

就像所有未付诸于口的，思虑再三祁绛青还是把那天黄昏的合照塞进行李中，就像即便打定主意离开，同伴的声音还是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响。

但也只能是这些了。

蓝因皱着眉看了一眼季寻昼，看着那个被自己紧紧攥着的信封，一时间说不出话。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轻声开口：“过几天我可能要去联盟审判庭了，会离开你们一阵子。”

“先跟你们说一声。”

长时间的沉默。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清晨悠悠传荡。

蓝因发现，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没有人能一辈子活在棉花糖城堡里，乌托邦总会被现实打击得分崩离析。

朋友和家人簇拥，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奢望。

———————【小剧场：承诺】———————

那天蓝因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摆弄着玻璃相框，手指翻来覆去那个相框，眼底溢出了不易察觉的雀跃。

突然，窗口传来一阵动静。估计又是简术渡他们，蓝因没有感到惊讶，他看了看空荡的房间，季寻昼还没回来。

谁知道拉开窗帘，一条腿横跨窗台挂进屋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容纳了日月星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无比温柔地对着他笑，看着他愣神的样子戏弄地揉了揉他的发丝。

“蓝因。”

“什么表情。”姜南故作夸张地开口，“看到是我而不是你的小伙伴们很失望？”

“你知道他们来？”蓝因有点诧异，他一直以为简术渡他们是瞒着姜南他们来找自己和季寻昼的。

“他们倒是想瞒，你觉得瞒得住吗。”姜南带着笑意看着蓝因，摇了摇手里的橘子汽水，“还不请我进去，我可是带了酬金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时有点尴尬。

准确的说，是蓝因单方面觉得很尴尬。姜南歪着脑袋打量着他们的宿舍，打量着蓝因桌面的陈设，打量着蓝因。

“和队友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蓝因看着手里开了瓶盖的汽水。

“你觉得好就好。”姜南看着他笑，“再做几次任务就给你安排升级，到时候季寒声会开始带你秘密接触高级机密，你自己学着和我接应。”

“暗箱操作？”蓝因下意识脱口而出，甚至语气还带着点调侃。

姜南看起来心情更好了，他看着似乎有点后悔开口的蓝因，明目张胆地承认：“权力就是拿来以权谋私的。”

“大言不惭。”蓝因没憋住。

“嗯。”姜南笑容更加灿烂，“诶，你说说，和我相处那么久时间，对我有什么评价？”

蓝因意味不明地看向他，一时间有点难以理解对方过于活跃的思维。

“好人。”平平无奇的两个字。

“噗。”姜南差点喷出来，他无奈地笑着点头，“给你哥发好人卡。行啊，那哥问你，我干过什么让你不满的行为。”

连姜南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就这么急切的，内心有一份迫切在躁动。

他以为蓝因不会回答。

谁知道蓝因很认真地思考片刻，扭头看向他：“联盟审判庭上，你拿枪指着我的时候。”

姜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谁让你那个时候那么犟，我都想抽你。”

他点点头，认真的看向蓝因：“那哥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拿枪指着你了，能相信哥吗？”

“嗯。”蓝因心情很好地转过头。

加上在游乐园的那个，这是姜南给他的第二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