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辞 第34章 志愿

五月的最后一周，学校组织了模拟填报志愿。

这是一场关于未来的彩排。

那张薄薄的志愿表，承载着每个学生十二年的寒窗苦读，也承载着两个少年孤注一掷的豪赌。

晚自习，魏辞和沈西音把那张样表带回了阁楼。

虽然只是模拟，但他们对待它的态度，却比对待圣旨还要虔诚。

魏辞把桌子擦了三遍，直到一尘不染，才小心翼翼地把表格铺在上面。

台灯发出柔和的暖光，照亮了那一个个空白的方格。

“填吧。”

魏辞递给沈西音一支笔，那是他特意买的、出水最流畅的黑色签字笔。

沈西音接过笔，手有些抖。

她看着那行“第一志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所他们心心念念的大学的名字。

北京大学。

中文系。

写完这几个字，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她转过头，看着魏辞，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该你了。”

魏辞笑了笑，接过笔。

他在她的那一行下面，同样工整地写下了那所大学的名字。

北京大学。

建筑系。

两个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就像是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在那一刻，那个遥远的、模糊的北京，仿佛突然变得具体而清晰起来。

它不再是一个地名，不再是一个符号。

它是他们共同的终点，是他们逃离苦海的诺言，是他们在这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好了。”

魏辞放下笔，看着那两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齐活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空白的草稿纸，铺在志愿表旁边。

“沈西音，你看。”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熟练地勾画起来。

线条流畅而有力，很快，一座房子的雏形就出现在了纸上。

那不是摩天大楼，也不是豪华别墅。

只是一个简单而温馨的小家。

“这是客厅。”魏辞指着中间那块区域，“这里要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朝南。这样冬天的时候，你就可以坐在窗边晒太阳，像只猫一样。”

他又画了一个房间，“这是书房。专门给你的。我要在这个墙上打满书架，把你喜欢的书全都放上去。还要给你买张那种特别软的椅子，你写累了就能躺着睡会儿。”

“这里是厨房。要做成开放式的，这样我在做饭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你。”

“还有这里……”

他在阳台的位置画了几笔，“这里给你种茉莉花。还要种点葱蒜，省得每次炒菜都要出去买。”

魏辞一边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冷酷话少的校霸。

沈西音趴在桌子上，下巴枕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画画，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她看着那个草图一点点变得丰富，变得生动。

那里有落地窗，有书房，有茉莉花。

还有最好的隔音。

那是他许给她的未来。

是一个没有打骂，没有恐惧，没有寒冷和饥饿，只有温暖和爱的未来。

“喜欢吗？”

魏辞画完最后一笔，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满是期待。

“喜欢。”

沈西音重重地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打湿了那张草稿纸。

“魏辞，我们真的……真的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吗？”

“能。”

魏辞扔掉笔，伸出手，捧住她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只要考上北京，只要毕了业，我一定给你盖一个这样的家。比这画的还好。”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得像是一座山。

“沈西音，你信我吗？”

“信。”

沈西音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我信你。这世上，我只信你。”

魏辞笑了。

他低下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那就别哭。把眼泪留着，等咱们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再哭。”

那一夜，阁楼里的灯亮了很久。

那张画着未来蓝图的草稿纸，被沈西音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夹在了她的日记本里。

而那张填满了梦想的志愿表，则被魏辞压在了枕头底下，和那根冰冷的钢管放在一起。

那是他的希望，也是他的武器。

他在梦里都紧紧地守着它，就像守着他的命。

在这个闷热而压抑的夏夜里，两个少年在这个摇摇欲坠的阁楼中，做着一个关于永恒的梦。

他们以为只要跑得够快，就能甩掉身后的阴影。

他们以为只要抓得够紧，就能留住手中的幸福。

却不知道，暴风雨已经悄然逼近，正张着血盆大口，准备将这最后一点微光，彻底吞噬。

窗外的蝉鸣声渐渐歇了。

夜色深沉如墨，将一切都掩盖在黑暗之中。

唯有那个挂在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的青春，做着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