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有用?”生透勉强被他的话吸引了过去,边给自己扇着风降降温,边犹豫道,“但他们俩……都活着。”律令规定婚后必须有娃,哪怕他们不孕不育,怕是也……再说,让他们在一起本就是为了限制权力……他们不孕不育,虽然传承无法被帝国拉拢收编,但……只要结了婚,那初步限制就必然达成,甚至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太难办……帝国自与邻国开战后,医疗也提高了一个档次,用其他先进手段弄个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正能逃脱婚姻束缚的方式……怕是像米蒂公主一样做出死亡决定了。不然,就只能寄希望于法律的额外宽恕。
可惜,这对于目前的帝国而言,是根本不可能的。
“当然没用,不然怎么会是笑话呢?”易奘饶有兴致地打量了眼低着头捏紧衣服的魏离,也不管他能不能接受下去,继续道,“所以……乔衮逃了,在尤绛小姐的帮助下,婚礼当天就跑了。”
“之后……他们俩都成了被唾弃之人,接着……我从手下正在休闲放松时那边听到了乔衮遇险,帝都召回的讯息……”易奘回想起这件事,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慌张,拾起身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后,才平淡道,“还好人没事。”
乔衮是没事……后来出事的是易奘。
“那……魏离……”生透小心地转开话题,生怕对方因为那些不好的回忆,又把未来走成了过去。
“让他自己说呗。”易奘没心思讲其他人的事,脸色不算太好,却也称得上平静的看向窗外,“他自己没脸讲……就让倪彩讲。”
“不是最擅长蛊惑人心了吗?让倪彩乖乖帮他说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生透望着那怨气突然多得都要溢出来的易奘,眉头轻蹙着给他来了一巴掌,并在对方有些不耐烦看向他时,没好气地毫不退让道:“先一起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万一有什么误会呢?你自己不也是被误会过,都是走错路的人,干嘛摆着现在这幅态度?”
一般情况,他是不想教训人的,就他那个过往经历确确实实也没资格教训人。只是……欺负欺负易奘还是可以的吧?
反正他也算对方半个心上人,作一作也没有什么关系。
“呵……你真是……”易奘被气笑了,直接逼着陶玖起身交换位置,远离了生透,甚至还直接半躺在了座位上闭目养神,一点也听不进话的样子。
“啊……这……”陶玖有些慌张,不禁拉住了生透的衣服,害怕他们之后的处境。他是跟着生透没错,但这边不是琼楼,而他们多多少少都是在易奘的庇护下才生活的相对而言比较快乐——他们这批亲近易奘的玩具的待遇,比陆吟那批反抗军玩具的待遇要好的多。去找陆吟时,他一度十分怀疑他们真的是住在一个酒店吗?如果真的是一家酒店,但……为什么陆吟他们的房间在地下,走廊又脏又臭……
要不是为了跟上生透的步伐,以及惊讶于陆天那早就习惯了的表情,他和倪彩,是绝不会踏进那种地方一步的。
“别管他。”生透也不惯着易奘,好脾气地安抚着陶玖,但到底没把更加残酷的现实告诉陶玖。易奘是绝对会远离他们的,而他们往后的生活……只会更差,且没有人会帮他们,供给他们更加舒适的环境。
琼楼给了他们一种错觉,仿佛那里的生活才是人正常的生活,但可惜……那边只是一场美梦,是对他们最后的仁慈与歉意。
纵使生透瞒下了生活的真正样貌,可陶玖听着他空白的不似先前那么丰满的言论,还是隐约明白了真相。
陶玖无措又迷茫地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陆天脸上写满了放松,似乎在庆幸生透没有说实话,而陆吟脸上却写满了讽刺,不满生透这时还不说实话。向梓暖的神色还是很呆滞,她的心思似乎不在车上,而是一个劲地往车外远离教会的另一边看,似乎那边才是她更想去的地方。倪彩则是在短暂的恍神后,选择了平淡地接受这一切,就像是早就知道且体验过这样的生活了一样。
而魏离……他又把头往下低了一些,看不清表情,陶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们态度各异,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像他一样退缩。
陶玖抿了抿唇,最终松开了拉住生透衣襟的手,转而去握住他的手掌。他不害怕是假的,可……同伴在他身边,交握的手掌也赋予了他勇气……
就算再害怕再迷茫,他相信只要大家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反正……当他决定跟来函城时,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那……我来说好了。”倪彩观察着魏离的姿态,见其很久都没有反应后,主动揽下了这件事,“只是……部分事情的细节,我恐怕……”
“不用了。”魏离突然抬头,露出了他那张不比陆天逊色的容颜,苦笑了一声,用其与容貌不符的沙哑声线说道,“……我自己的事……当然要我亲自来说。”
他……早就该好好面对做了那些“好事”的自己了。
众人见状,都将目光放在了魏离身上,静静听他想怎么说,只是,老天爷像是在和他开玩笑一样,在他刚动了动嘴皮子想说话时,车便停了下来。
“伯爵大人……教、教会……到了……”司机颤颤巍巍地提醒着他们,小声说完后便果断闭上了嘴。
“噗。”装睡的易奘也终于醒了过来,嘲讽似的对着不知道哪里笑了一声后,二话不说就想开门离开这辆车。
“大人!!”魏离本就有些手足无措,这会见他想走,更加慌张起来,直接连滚带爬地去抱住易奘的腿,叫喊道,“求求你……求求你,大人!!求你放过……放过杨贡好不好?北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若是去了……金善财怎么会放过他啊!!”
易奘倒是想踢开他,只是,他回头偷瞄了一眼生透,见其眉头微挑有些要生气的样子,不得不收了脚尖,恩赐一样地冷声对他道:“……我不会像你一样……那么去对待他。”说完便冷哼了一声,提着腿,大手一挥就冲下了车,不顾在车上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魏离,以及车内似笑非笑的生透。
也是易奘在车子外边兜兜转转了好多圈之后,他才想起来这里是教会门口,不是宴会厅,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目的地——这是生透要去的地方,他下什么车。
他当机立断就想拉开车门再回到车上,只是生透贴心地开了车窗静静盯着他还冲他温柔微笑——明显是在提醒他控制不了脾气就在外边多呆一会。
易奘更加不爽了,额角抽搐地简直要飞起来。他看起来像是那么乖巧的人吗?显然不是——
他最后郁闷地背着手靠在了车窗旁,抬头打量着还算不错的天气,等着车内的人谈话完毕。他是想直接进去的,可是……生透在车窗那边对着他挥手,还笑得那么阳光灿烂。
他忍不住过去看看对方给他耍什么样的花招。当他的手被其偷偷拉住且十指相扣后,他意识到,最起码没白来。
毕竟他只要把身形恰好遮掩住车窗,就没人能知道他们俩在做什么,而修士偶然经过他时投来的探究视线,又给这样平平无奇的事情,多添了一丝刺激感。
他可是在和一个玩具在庄严且排斥他们的教会面前当众牵手。同时……这也是生缔在的地方。他真的很好奇……无意间出来的生缔,看到他们这幅画面,会怎么去想。
此外……
他漫无目的地空出一只手给生缔传了讯息,随后哼着歌,更期待后边的事情——
“好了,坏蛋已经安分了……你也放心些吧。”生透无视车窗外易奘那突然加大力来握紧他手的动作,用空出的手去扶魏离重新回到座位上,安抚道,“不用担心……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仔细想想……要是真要对杨贡下手,怎么还会让他去北方工业区?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另有隐情……”
他敢这么说也不是凭空捏造,郑紊和北工有关系也和圆片有关系,而圆片……又和橄榄鸽有关系,再细想一下,或许就连万寿鹿都是北工在知情状况下刻意制作的,毕竟那边是零件大批量生产的地方,没点关系怎么可能?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易奘正是急需用人的时候,怎么会轻易地放过对他心有愧疚且身不由己的杨贡,不加以利用呢?
杨贡必然是暗棋,是一根关键的倒刺。而这倒刺要想真真实实让人感到痛,哪怕易奘想不顾情义让杨贡死,杨贡也必然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出事。
既然……对方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易奘和魏离又是现在这个态度……只怕其中还会有什么隐情。
“杨贡去往北工……家属是要陪同的……”生透隐约猜到了什么,细细打量了眼魏离那有些磨损的手部与其不算很好的脸色与衣物后,不免有些犹豫道,“魏离……你……是还有什么留恋……所以才不想去北工吗?”或许对方和杨贡并没有什么感情才会那么不愿意去北工,可是……他不愿意去往那样的方向去想。
或者……他是在奢望这群人的婚姻最起码能有不那么糟糕的后果。要是他们的后果真如他不愿意接受的方向走去,恐怕他日后和生缔也……不难落到那个境地。
他不希望有那样的一天。他和生缔说好了要一起走的……
魏离沉默了,复杂地看了眼生透与外边那位相交握的手,又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后,倪彩才认命地叹了口气,替他解释道:“那个……我认识他不算久,但他倒是给了我开了很大的眼界……”
“我和他……是昨晚回去时在酒店长廊里遇到的。他似乎是没有酒店门卡,用保洁人员的卡偷跑上来的。只是说是偷跑……做的事情可谓是光明正大,差点就让我以为……他真的是什么来这边暂住的其他富豪的情人了。”倪彩一言难尽地扫了眼魏离的衣物,继续道,“那时候他的衣服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破破烂烂,手上也带着手套来掩饰手上的磨损……最起码我看到的场景是这样的,但……等我浑浑噩噩地把易奘位置的消息告诉他,并让他来找你后……也是他彻底远离我后,我才觉得有什么事不对劲……”
“这个点上,不管是什么样的情报,我都不该那么相信一个陌生人,将这些事情都告诉他才对……我立刻便怀疑起了他的身份,追了上去,并且趁他不注意在背后偷袭了他,把他绑回了房间。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我学聪明了,死活不去看他才躲过了那诡异的感觉,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说……他也是乔衮玩具,但是批次和我们不大一样,比我们更早出现一些,似乎也是实现一期……此外,来这里的目的除了让易奘别伤害杨贡外……更多的是求助离婚?在他的口里……杨贡经常冷暴力他不说,更是会在心情不好时恶意拆卸他……不仅如此,还经常出入类似于红城的地方,又故意带人回家……他受不了这样的日子想获得解脱,所以才会闯入这里……只是他太害怕计划失败,看我又是异色玩具,便不礼貌地利用了我……”
倪彩说到这微微顿住,又将欲言又止的魏离看了个遍,怎么看都还是像昨晚一样没有在魏离身上找到让他不对劲的东西后,有些挫败地摸了摸身侧的鹿枪,疑惑道:“生透……按照你的说法,像我这样眼睛变了色的玩具不是不应该被橄榄鸽又或者万寿鹿控制的吗?既然都能免掉它们的控制……那……魏离呢?他究竟是玩具,还是……”像生透一样的鹿的存在?但这样也说不太通,就算是异化鹿,他们也不会受到控制才对,除非……魏离的能力,类似于阿凉?可一演之后,他也和阿凉打过交道,对方的控制能力也没把他怎么样啊?
上车前,他带着魏离去找生透,除了是真的想帮魏离摆脱现状外,更多的是让生透好好检查魏离的身份,免得是敌人之类的……但就生透和易奘的态度来看……魏离似乎真的是玩具?只是过往经历或许有对不上的地方,似乎是撒谎了的原因……
“他不是鹿与橄榄鸽。”生透怎么闻也没有闻到血腥气,摇了摇头思索道,“至于控制能力……恐怕是他的批次专属能力的原因……只是……如果我没有猜错……魏离……你是和朝雁一样……为数不多仅存的魅惑二期下批玩具之一吧?可……你又为什么顶着实现一期的名头……”他说到这,似是想起了什么般顿住。
如果他没记错……他和郭东来刚认识时,对方似乎提到了“贵族纷争”又提到了“异色瞳玩具”,而异色瞳玩具……无疑是魅惑一二期的玩具……他活了这么久也就只知道一个朝雁,那其他的玩具哪去了呢?
他有些惊讶又不解地望向魏离,而魏离这会也刚好眉头紧锁地无言抬头,逮住这个对视机会便用那双黑眼睛微妙又长久地注视着生透的灰眸,似乎像生透当初用眼睛控制阿童一样,只可惜,许久后生透也没有什么表态,反倒疑惑道:“怎么了……你有什么……想说的事吗?”干嘛又盯着他眼睛看……难道,他的猜测错了?对方只是简简单单的实现一期特殊玩具?当初他都能被小缪控制……若是刚刚魏离想控制他,只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魏离的表情,却又提醒着他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魏离那自上车就有些内敛的面容上难得有了丝波动,比刚刚抱住易奘腿时更纯粹,又比在车上沉默不言时更多了丝活过来的感觉,此外,又带了丝迷茫或者是不顾一切激动,眼眶里水淋淋的,随时都能任凭眼泪涌出。
“你……”生透不明白对方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想了什么才拥有这些情绪,才想把话说出,只见魏离突然瞟向了某个地方,再手忙脚乱地拾起了生透仅剩的手,抖了好几下才在上面写下了几行字:
「我是……我当然是!!你也是!!」
是的话……为什么不说?还有……什么叫他也是?
他分明是军事批次的玩具啊?
生透不解地望向魏离,可他比先前更加慌乱起来,似乎什么都想说,但时间又不太够用一样……随后他放弃了似的冲生透不甘地摇了摇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掏出揉皱的纸张交到了生透手中,祈求对方一定要收好后,略带愤恨地瞥了眼窗外,继续写道:
「他是疯子……是叛徒!!」
他写完的一瞬间,不知道打哪来的子弹,射穿了魏离的肩膀。
今天双更哦~后续正常周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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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