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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仰 第3章 痛仰 /

作者:Endless7Summer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23 17:51:44 来源:文学城

晚上十二点半,倪迦挎着包走出烤吧。

她把微信号给了顾南铭之后,他就三番五次的找她。

他约她喝酒,在“城市六号店”,市中心的一家酒吧,开了挺多年。

她还在听顾南铭微信上发来的语音,听到一半,脚步顿住。

男人的浑话自顾自的在手机里播放完,倪迦却一句都没再听进去。

他站在路的拐角,路灯照的他影子冗长,仿佛沿到黑夜尽头。

一地的烟头,指间还冒着寥寥白雾。

身后是一条死胡同。

这样子,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半晌,陈劲生把烟头扔在地上,捻进土里,抬头,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下班了?”

他声音很低,带点哑,不似同龄人那般爽朗。

总透出几分阴沉。

倪迦不想和他说话,目不斜视的略过他。

走过他身旁时,她被他一把拽住。

他扯着她的手腕往回拉,仅用一只手就固住她,劲大的吓人。

倪迦心里直抽冷气,赵茹不是说他有根指头是断的么?怎么还这么有力气?

他手心干燥冰冷,手指根骨分明,硌的她手腕生疼。

倪迦没挣开,挣也挣不过,她任他牢牢扣着,挤出笑脸来,“没下班,我还得上夜班。”

晚风悄然拂过,荡起她乌黑发丝。

她眼影很浓,勾出一双饱含秋水的媚眼。

红唇微微张阖,艳不过酉时日落。

气吐都幽然。

陈劲生眸色加深,“什么班?”

倪迦挑眉,“陪.睡。”

“缺钱?”

“缺。”她毫不掩饰。

他不说话了,嫌恶的松开她的手。

倪迦淡淡睨一眼,没吭声,只是勾出个笑,“没事了?没事我走了。”

她的风轻云淡让陈劲生心烦意燥。

他抬眼,单薄的眼皮像锋利的刀片。

“走什么,急着跟人上.床?”

刚刚她手机里响着的男人声音,他听的一清二楚。

话不留情,直直刺穿她的自尊。

她以为自己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倪迦捏了捏自己的掌心,指甲快要嵌进去。

半晌,一双媚眼悠悠落在他身上,目光挑逗,“你要给钱,跟你上也行啊。”

陈劲生定定看她一会儿,眼神越来越寒,突然,他笑了一声,“你知道你像什么?”

她无所谓的笑笑,“妓.女呗。”

他目光讽刺。

“母狗。”

**

那晚,倪迦答应顾南铭去了六号店。

她酒瓶不离手,有意灌醉自己,顾南铭紧紧贴着她坐,**全写在脸上。

男人的呼吸深沉,在她耳畔撩拨。

倪迦喝的有点上头,但心是静的。

她拨开顾南铭不安分的手,因酒精渲染,音色平添几分娇媚。

她明知故问,“你干什么?”

顾南铭憋的耳根都发红,“咱俩换个地儿说。”

“不行。”倪迦娇笑着,眼底却一片冷,“我来大姨妈了。”

“我操,你别不是骗我的吧?”顾南铭一脸幽怨。

“不信你摸?”倪迦露骨极了,身子直往他跟前凑,一双美腿伸的笔直。

“得得得,我不碰你。”

她一脸坦然,顾南铭反倒不好说什么了。

就算她真的不愿意,他也不是强迫干那事的人。

见顾南铭憋屈的靠着沙发抽烟,倪迦拎着酒瓶咯咯笑,铃摇似的。

笑着笑着,她鼻子一酸。差点流眼泪。

视线模糊一瞬,她别过脸,深深呼吸一口,满腔浊气,和着烟酒的萎靡。

陈劲生骂的那两个字真够难听的,偏偏着了魔似的在她耳边晃悠。

心像被挖了个口子。

倪迦望着眼前一派奢靡混乱之景,酒精麻痹了所有的感官。

她好想知道,她到底该怎么,度过这漫漫且黑暗的人生路。

**

倪迦的生活变成了简单的三点一线,学校,出租房,烤吧。

偶尔跟着顾南铭混吃混喝,关系一直处的不明不白,但也没越线。

顾南铭人虽浑,但性子不坏。

倪迦在学校,说的话越来越少。

她不怎么出班门,体育课能逃则逃,不能逃就请病假趴在教室睡觉。

偶尔会碰到樊茵为首的那几个女生,看她的目光无不讽刺。

她照单全收,不痛不痒。

人的承受能力真是无下限的。

倪迦就在日复一日的糟糕生活中,成功的再也没有见过陈劲生。

两星期后的周末,周弥山带着母亲杨雅岚来a市看她。

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得倪迦那张单人床都快放不下。

周弥山还有公事去办,倪迦正好和倪母依在一起聊天,东拉西扯,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夜晚时分,周弥山带她娘俩去吃饭。

西餐厅坐落于a市黄金地段的21层,透过落地窗,可以睥睨地上的一切。

灯火辉煌,这里像座不夜城。

周弥山点餐之际,倪母暗自塞了张银行卡给倪迦,使了个眼色,叫她等会把账付了。

倪迦收好,了然的点点头。

这地方是新修的,占据全市最好的一块地,消费高的离谱。

这顿饭钱起码要倪母半个月工资。

周弥山总带她去感受最好的东西,但她委实承受不起了。

饭过一半,周弥山突然问她,“你在哪打工?”

倪迦还没来得及瞪他,杨雅岚就惊讶出声,“你还打工?打什么工?”

“……”

倪迦白了周弥山一眼,这男人精明的跟什么似的,当着她妈的面儿问,摆明了让她这个工打不下去。

怪不得当初听到她在打工没反对,他清楚她不听他的,就把她妈搬出来。

倪迦含含糊糊的应,“就给人帮帮忙 没什么。”

“帮什么忙?你来a市是上学来了还是打工来了?你要这样就给我回去!”

倪母教训她,她只得乖乖听着。

周弥山在一旁悠哉的切牛排,看时机差不多插一句话进去,“辞了吧。”

倪迦想送他一个白眼,但杨雅岚正发怒,她只能忍住表面答应 “嗯。”

语气很难说不敷衍。

周弥山一眼就看穿她打的什么心思,“现在就辞。”

倪迦说:“老板娘睡了明天再说。”

周弥山抬起腕表看了一眼 “八点就睡?”

倪迦:“...............”

她真是日天日地的。

依周弥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她这烤吧的工作十有**干不了了。

不干就不干,大不了她再找一个。

倪迦掏出手机拨给烤吧的老板娘。

电话响一声就接,那边语气有点激动,急促的一声,“喂?”

“老板娘,是我。”她停顿一下 又道 “倪迦。”

“哦.........倪迦。”那边声音低落下去,“什么事?”

她听出来老板娘的语气起伏,却没多问,直截了当的开口,“我想辞职。”

“为啥?”

“我可能要回老家一段时间。”倪迦的谎话粘手就来。

老板娘叹气:“唉,你这不是开我玩笑吗?”

她只好说抱歉,见旁听的周弥山嘴角带了丝笑意,终于没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给他。

她准备收线时,老板娘叫住她。

“倪迦,我想麻烦你个事。”

倪迦没反应过来,“嗯?”

“吴澈那小子两天没回家了,打他手机也不接,联系他朋友都说不知道,这孽障真要气死我才算数。”

倪迦懒洋洋的身子渐渐坐直了,“两天都没回来?”

“对,说是跟同学过生日,我想着第二天是周末就让他去了,谁知道到现在都没个影儿,打电话也不接,我心里不踏实。”

老板娘语气焦急,“你看你能不能打听到他在哪呢,让他赶紧回家!”

倪迦眉头慢慢皱起,应了声好。

她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杨雅岚在她身后喊,“你这孩子这么晚干什么去?”

她头也不回,“我老板家儿子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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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迦走出电梯就给顾南铭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给他讲了个大概,问他知不知道人在哪。

“昨天晚上我还见着他了。”

顾南铭宿醉的头还有些痛,“场子散了以后他就没跟我们一块,估计跟人网吧包夜去了。”

倪迦沿着街道走,“那你问问你朋友,我老板急着让他回家。”

顾南铭答应的爽快,“行,我打个电话问问。”

倪迦没有目的地,随便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闲闲盯着马路看。

数到第十五辆飞驰而过的车后,顾南铭的电话回过来。

她放在耳边接通。

顾南铭问:“你在哪?”

倪迦嗓音淡淡的,“路边。”

“哪条路?我找你去。”

“找我干什么,找吴澈。”

“嗨,那小子的事儿有点复杂。”

倪迦抬抬眼皮,果然是闯祸了,她猜的**不离十。

“惹事了?”

“嗯,他在百乐门唱歌,谁知道怎么跟他们同级一小子杠上了,那小子有个哥哥正好在跟前,吴澈让他们堵着呢,走不了。”

“..............”

倪迦无语了,现在的小屁孩,真他妈事儿多。

倪迦起身,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听见她跟司机师傅报了百乐门ktv的地址,顾南铭急了,“你要去?”

倪迦:“不然呢?”

“你去能干什么?别给自己惹麻烦。”

倪迦没应声,淡淡道,“挂了。”

“我操,你能不能别..........”

顾南铭急吼吼的叫喊被她一指挂断。

她手肘抵着窗沿,冷风灌了一车,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

路灯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晦暗不明。

叮咚一声,手机一震,顾南铭的信息发过来——

服了你了,在门口乖乖等着,我现在去找你。

倪迦一笑了之。

**

陈劲生从洗手间回到包厢,扫了一圈,宋彰没影儿了。

许禾妍挤开点歌台前的人,把自己点好的那首张悬的《喜欢》顶到最前面。

这首歌她喜欢了六年。

今夜,她想唱给喜欢的人听。

陈劲生从回来开始脸色就不太好,他随意的坐进沙发里,顺手捞过桌上的烟盒。

叼一根在嘴里,侧头点燃,火光中闪烁着他瘦削的下颚弧线,流畅,坚毅。

他吸了一口,薄唇滚出一溜儿烟,指间夹烟,手腕懒懒散散搭着膝盖,腿翘上另一条大腿。

陈劲生是冷的,他很少笑,笑起来多是皮肉在笑,眼睛里不沾半点欢愉。

他又坏透了,欺负人,不近人情,打架打的昏天黑地。

但若你看他的眼,就明白他本该是这样的人。

痞气进了骨子里,不似同龄人那样刻意摆姿态。他一个眼神,发出的一个单音节,都让人口干舌燥。

偏偏他眉眼都是戾气,性格近乎偏执,他脾气大,发起火来极端的厉害,让人不敢接近。

许禾妍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他。

少年时已是如此肆意,待顶天立地时又该如何夺人心房。

她不敢想象。

**

陈劲生烟抽一半,眼神示意肖凯明过来。

肖凯明放下酒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问道,“咋了?”

陈劲生呼出一口烟,语气淡薄,“宋彰人呢?”

“噢,他弟出了点事,说是过去看一趟,刚好也在百乐门。”

陈劲生面上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像是和那个幽意烤吧老板的儿子,宋彰他弟不也是初二么?俩人同年级的。”

陈劲生抽烟的动作一顿,刚刚在走廊上一闪而过的那女的,无论从身形还是走路姿势,都挺像倪迦。

他知道她在幽意烤吧打工。

没准儿真是她。

陈劲生掐灭烟,起身往外走。

肖凯明还疑惑着他怎么突然管起别人的事了,人已经拉开包厢门走了。

许禾妍在一边抱着话筒,眼泪快出来了。

她唱的动情至深,可陈劲生根本没在听。

“他干什么去了?”许禾妍眼眶红红的看向肖凯明,委屈的很。

肖凯明道:“找宋彰去了。”

许禾妍不高兴了,“宋彰有什么好找的?他不是看他弟去了吗?”

肖凯明有点烦,说:“你要是上杆子告白就追出去告去,人就在308包厢,你去啊。”

“谁要告白了?”许禾妍负气不承认,话筒也丢给别人,“他跟宋彰在一起算了!”

肖凯明懒得搭理女生那点口是心非,“切,你跟谁凹造型呢?要喜欢你就直接点,耍什么脾气,等着谁哄你呢?”

许禾妍红着眼不吭声。

肖凯明还不忘刺激她,“你上次跟他说话,人家理你了吗?”

他指的是倪迦挨打的那天。

许禾妍有印象,那天她看着陈劲生一根烟接一根的抽,在心里重复半天,才凑上去说了句话。

你烟瘾好大啊。

她拿捏良好的柔媚语气,露骨而轻飘。

谁听了不脸红。

可惜陈劲生像块万年冰山,她化成再娇软的春水也吹不动他。

许禾妍一直以来都喜欢把自己定义成妖艳贱货那一类,举止言谈都要凸显女人味,穿衣打扮也喜欢成熟的。

陈劲生谈过的女朋友里,包括大家心知肚明的樊茵,都是这种类型,漂亮性感,胸大腰细,瘦且有料。

归结起来二字,尤物。

许禾妍长得不差,长发微卷,一袭黑裙,今天还专门穿一双红底高跟。虽然和年纪不符,但这么一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

直到在这天碰到倪迦,许禾妍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

倪迦一进屋,就看到吴澈让几个人拽着,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见她和顾南铭出现,小屁孩眼睛立马就红了,但又强忍着,闷声叫人。

“铭哥,迦姐。”

扯着吴澈的几个男生都是14,5岁的,见他哥哥姐姐来了,松了手齐齐看过去。

顾南铭他们都知道,可是这位“迦姐”又是哪个?

没人见过她,但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她长得太惹眼,高挑瘦削,气场又强烈。

倒是宋彰认出她来了。

“你不是那个店员吗?就这小子家的店员?”宋彰下巴冲吴澈扬了扬,大伙儿目光也随过去。

倪迦也认出他了,那天他坐在陈劲生旁边,听他的调侃,他们俩关系应该不错。

“宋彰,你卖我个面子。”顾南铭把倪迦拉到他身后,说道:“人你们也堵了大半天了,差不多点得了。”

宋彰笑,“主要看这俩小孩,毕竟同一年级的,有矛盾不好。”

有矛盾不好,还堵着不让人走?

倪迦眉头一皱,在顾南铭身后问话,“你想怎么解决?”

顾南铭握住她的手一紧,扭过头压着声音低骂,“你别给自己找事儿!”

倪迦面无表情的回看他。

宋彰看他俩你来我往的,问顾南铭:宋彰看他俩你来我往的,问顾南铭:“她是你对象?”

倪迦没应声。

顾南铭瞥她一眼,又看向宋彰,“对。”

宋彰挑挑眉,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有些兴味。

“都是熟人,我也就不让大家难堪。我了解了下,两小子都有错,互相道个歉,和和气气回家,怎么样?”

宋彰这话,给了顾南铭台阶。

他点点头。

但包厢很快安静下来,吴澈梗着脖子,宋彰的弟弟也撇过脸,陷入谁也不肯先开口的僵局。

倪迦淡淡出声,“吴澈,你先给人家道歉。”

“凭什么!”吴澈立刻扭头,一脸不服气。

倪迦压着火,继续劝,“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大度一点,先给人道个歉,人家也给你..........”

“谁跟你说是两个人的事情?”

一道低冷的男声,横截住她的话,攒着寒气涌进来。

倪迦浑身一僵。

她回过头,陈劲生就靠在包厢门上。

眉眼疏冷,目光戾气而深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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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没有人不认识陈劲生。

气氛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陈劲生来了,可就不是互相道个歉就完事儿那么简单的了。

宋彰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愣了一会儿,赶紧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陈劲生进屋后就没再看倪迦一眼,他坐进沙发里,侧着头点燃一根烟。

整个房间只有他一人在抽烟,倪迦却觉得满眼都是迷雾。

他不说话,包厢里就没人说话。

沉默了半晌,顾南铭开口了。

“你想怎么样?”

陈劲生听见,倏地笑了一下,呼出一口烟,“轮得到你问?”

顾南铭瞬间像吃了苍蝇,脸色变得极难看,但这么多人看着,何况他比陈劲生年龄大,他回了一句: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

这句话下去,整个包厢陷入一片死寂。

宋彰心里咯噔一声,完了。

果然,下一秒陈劲生就像被惹怒的野兽一般,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直接踩着茶几从上面跨过去,揪住顾南铭的领口往墙上狠狠一摔。

砰的一声闷响,顾南铭整个人被猛力震的头晕眼花,发出痛苦的呻吟。

“老子用得着跟你好好说话?”

陈劲生掐住他的脖子,语气狠戾至极,臂膀的肌肉紧紧绷成几道凌厉的线条。

在场的人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都说陈劲生打架狠,但没想到他这么狠,脾气根本阴晴不定,一点就着。

真像个不要命的疯子。

倪迦吓懵了,后一秒反应过来,冲上去拦陈劲生又扬起的胳膊,但他比她快,一拳砸在顾南铭左脸上。

顾南铭也被惹怒了,低吼一声,抹了把脸一拳挥回去,拳力带风,却是生生让陈劲生截住,反手一拧,顾南铭的胳膊瞬间变形。

“啊!”错位的地方钻心的疼,顾南铭神色扭曲的跪到地上。

陈劲生一点没反应,拎起他的衣领,一拳又要打下去。

倪迦尖叫着喊他:“陈劲生!”

陈劲生打架没人劝得住,但倪迦这一声,却像镇定剂打进他狂暴的身躯里。

他停下动作,甩甩手,从顾南铭的身体上跨过去。

前后不过三分钟,像一场腥风血雨席卷而过,顾南铭满脸痛苦的平摊在地上,陈劲生神色如常,他重新叼了根烟在嘴里,没点,目光阴寒。

众人集体噤了声。

倪迦冲过去在顾南铭身边蹲下,小心翼翼的扶他,“还能起来么?我送你去医院。”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顾南铭吸着冷气,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抓倪迦的手,想借她的力站起来。

陈劲生脸色瞬间转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沉声道:“松开。”

顾南铭下意识想松手,但被倪迦反手握住。

陈劲生语气更沉,“你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

这回,俩人都没动作了。

倪迦忍无可忍,她回过头,“能不能先送他去医院?”

陈劲生冷眼看着她。

“求你。”

他没反应。

“求你了陈劲生。”她重复一遍。

她低声下气的样子,让他面色稍有缓和。

他讨厌她总摆着一张漠不关心的脸看任何人,尤其,那样看他。

陈劲生出声:“宋彰。”

宋彰一个激灵,“啊?”

“送医院。”

“啊,噢。”打完人还把人送医院?陈劲生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宋彰心里嘀咕着,人已经过去扶顾南铭,临走前,他看到倪迦低着头站在那里,长发垂下来,看不清神情。

宋彰心里叹了口气。

这几年,陈劲生再怎么浑,也没浑到这种地步。还是对着个女的。

宋彰有种预感。

陈劲生迟早得栽在这女的身上。

无论是恨,还是爱。

**

宋彰扶着顾南铭离开,房间其他人还呆在原地。

吴澈和宋彰弟弟早就傻眼了。

陈劲生看他们一眼,声音冷淡,“出去。”

一行人火速离开,生怕慢一秒出门都会被揍。

只剩倪迦。

陈劲生坐进沙发里,两胳膊撑在靠背上,他看了那个失了魂似的女人一会,开口,“你准备站到什么时候?”

倪迦抬头,把长发撩到脑后,起身,走到他面前。

两条笔直的长腿在陈劲生眼前晃。

“我替顾南铭给你道歉。”她淡淡说,“还有吴澈,你代我给你朋友说一声,我替他道,如果你们不满意,来找我就好。”

“替?”陈劲生抬眼,眼皮折出一道浅浅的褶,“你还挺看得起自己。”

“那不然呢?我还能怎么办?”倪迦语气平静,眼神一片空洞,“如果你还气三年前的事,我给你跪下也行。”

她整个人的生气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陈劲生眼神渐冷,唇线抿成一条线。

倪迦见他不说话,膝盖一弯就往地上跪。

陈劲生一把揪住她,反手摔进沙发里,她像弹簧一样蹦了两下,又被他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逼近,“倪迦,你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演给谁看?”

倪迦平静的回视他,声音放缓,“陈劲生,你别不讲道理。”

“不讲又怎么?”

倪迦不说话了,眼睛垂下去,睫毛长而细,一颤一颤。

陈劲生突然掐住她的下巴,两指就能捏住,她瘦的离谱。

她一张脸被扳起来,被迫对上他漆黑的眼。

“倪迦,会讲道理的我早就死了。”陈劲生一字一句的说,“听懂没有?”

他所有的善意,柔软与良知,在那个混乱不堪的下午,被狠狠的揉碎,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体里。

倪迦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靠近他。

也让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他对她的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陈劲生。”

倪迦轻声叫他。

陈劲生胳膊撑在她脸旁,低下头看她。

她在他臂间抬起头,问:“这是我跟你的战争吗?”

他目光有些讥诮,“你拿什么和我争?”

是啊。

她现在还有什么资本。

倪迦笑了笑,说:“我会恨你的。”

陈劲生不在乎,“随你。”

倪迦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胳膊抵上他的胸膛,推开他,一直走到包厢门口。包厢门拉开,门外站着一黑裙美女。

不知道站了多久,此时看她的眼神有点儿吓人。

眼睛还有点红。

倪迦看了她的胸一眼,又看看她脸上浓烈的妆容。

小姑娘装熟女。

许禾妍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触电了般后退一步,瞪她,“你和陈劲生在里面干什么了?”

原来是讨情债的。

她差点忘了,包厢里那人,除去那个变态性格,长得确实不错。

倪迦笑了笑,“自己进去问他不就知道了?”说完,也不等她什么反应,直接越过她离开。

许禾妍盯着那抹远去的窈窕背影,只觉得一阵妖风拂过。

她刚刚扒在门缝上看,几乎不相信那是陈劲生。

眉眼还是那副冷硬眉眼,但他眸中只印的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他所有的目光都跟随着她。

而那女的,一言一行都透着娇媚,是浑然天成,是骨子里的。

她被陈劲生那样粗暴的对待。

他从来没有对女生那样过。

**

倪迦从百乐门出来,一直站在路边给顾南铭打电话。

打了几通,都没人接。

倪迦舔了舔唇,估计他是生气了。

毕竟是陪着她来的,又平白无故挨顿打,这会得恨死她。

倪迦正发着愣,手机又响起来,一串陌生号码,但是本地的。

她接通,喂了一声。

“是我。手机没电了,我借宋彰的。”

倪迦面色缓下来,慢慢沿着路边走,“你胳膊怎么样?”

“接上了,嗨,多大事儿。

顾南铭口气轻松,还是原来那个吊儿郎当的调调,但她知道,好歹社会上混的,哪有白白挨打的道理。

可是,她和陈劲生之间的恩怨,她不想牵连别人。

“顾南铭,你别去找他了,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

“跟你没关系。顾南铭说,“之后的事儿也不用你管。

“什么事儿?你还想惹事儿?”电话那边传来宋彰由远及近的声音,“你他妈人还在医院,就想预约下一次了?我警告你,这次因为倪迦在,陈劲生才能收手,再有下一次,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有点儿逼数行不行?”

“关你什么事儿?你他妈闭嘴吧! 顾南铭扭头骂完,又回头安慰倪迦两句,正准备挂电话,倪迦沉声打断:“你把电话给宋彰。”

顾南铭皱眉,“你别听他胡说。”

倪迦重复,态度强硬,“给他。”

顾南铭没办法,一边把电话扔给宋彰,一边用好着的胳膊挥了挥拳,做口型道:你敢骂她,老子揍死你。

宋彰白他一眼,接过,“有事儿?”

“宋彰。”那边的女声淡淡传来,话却带着一股狠意,“你少在那边皇上不急太监急,再有下一次,我不会让他动我身边的任何人。”

宋彰倒是第一次见性格如此强烈的女人,好笑道:“既然你这么有本事,刚才怎么不拦?”

“你用不着激我。”倪迦在那边冷笑两声,“我有自己的办法。”宋彰觉得有趣:“什么办法?”

倪迦只说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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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出租房,倪迦已经精疲力竭,她把包甩到沙发上,彻底瘫倒。

杨雅岚倒了杯热水给她,坐在她旁边关切的问:“怎么样?你老板的儿子找着没?”

“找着了,已经到家了。”

进家门之前,她接到了老板娘感激的电话,顺便应允了她的辞职,还说她什么时候想回去帮忙都可以。

倪迦喝了一口热水,问:“周弥山呢?”

“吃完饭把我送回来就走了,他忙着呢。”

杨雅岚替她顺了顺凌乱的长发,“人找着就好,你以后不许再瞎打工了,好好上学,考个好大学,将来找份好工作才是正事。”

倪迦笑了,“妈,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她初中就是玩儿过来的,高中更是磕磕碰碰,高三的压力在她身上根本体现不出来,因为她完全跟不上。

杨雅岚不赞同,“是不是都要努力过再说,没有文凭,你以后靠什么吃饭?”

“我继承家业。”倪迦懒散的攀上她的肩,“你新店装修的怎么样了?”

她把那一百万交给周弥山,让他替杨雅岚在b市寻了个中等的地方,准备开一家甜品店,虽然不是市中心,但店面所处位置交通方便,道路四通八达,人流量也不少。

杨雅岚还是富太太的时候,一日三餐根本不需要她做,闲暇之余研究的都是甜点,也算她的一技之长了。

倪母说:“我明天就得回去,这两天装修工程在收尾,我得跟着。”

倪迦点点头,“嗯”了一声。

“开业定在下周末,你要是有空,回来看看也行。”

“好。”倪迦笑了,伸长胳膊环住杨雅岚不再丰腴的身躯,轻声说:“妈,加油。”

杨雅岚抚上她的手背,细纹在眼角展开。

“你也要加油。”

**

肖凯明找上门的时候,倪迦一点也不惊讶,那次匆匆又不堪的会面之后,她就猜到他会来。

正值晚上放学,班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肖凯明在学校也算个人物,不少高三的人都认得他。

倪迦不想人多嘴杂,她觉得肖凯明直接来高三找她,已经蠢透了。

她单手挎着书包走过去,看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向天台。

肖凯明在她身后跟上。

倪迦上去,扫视了周围一圈,确定天台上没有人,才让肖凯明上来。雨后的夜很凉,地面被水浸湿,折出斑驳的,模糊的光影。

她从口袋里掏出烟,分给肖凯明一支,他接过,没点。

她不管他,自己歪着头点燃,抽了两口,才懒懒掀起眼皮,“说吧,什么事?”

肖凯明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倪迦见他那样儿,轻笑了一声。

“是不是很讽刺?再见面,大家都这么惨。”

肖凯明看她一眼,忍了半天,终于问出口:“你当年怎么了?谁也联系不上,中考也没考。”

倪迦抽着烟,反问:“你们怎么猜的?”

肖凯明迟疑了一下,说:“你家破产了?”

“差不多。”倪迦乐了,“猜的还挺准。”

肖凯明见她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有点难以把她和曾经那个尖锐的倪迦重合在一起。

她比以前漂亮许多,稚嫩时就透着的若有似无的娇媚气,随着年龄的增长愈发明显。

但她最耀眼的地方不见了。

“你上次跟樊茵怎么回事儿?”肖凯明问到正题,眉头拧在一起,“是不是有人故意找你茬?”

他这话意有所指很明显,倪迦盯着校园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把烟灰从楼顶磕下去,然后才回头,淡淡的看着他。

“谁?”

肖凯明脸色一瞬间阴沉下去,“陈劲生。”

倪迦眼尾一弯,“是,又怎么样?”

那天的天台偶遇,看见她脸的只有陈劲生,樊茵光顾着舔他,根本没注意到她。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这事儿是陈劲生自己往外传的,目的就是让她来背黑锅。

肖凯明见她有反应,近乎急切的说:“我有个事儿要你帮忙。”

倪迦转身,背靠着天台上半截高的围墙,“什么事儿?”

“你还能不能找到当年用的手机?”肖凯明这句话,把倪迦迅速拉回三年前。

当初肖凯明的手机没电,要借她的手机录视频,她为了向肖子强示好,很干脆的就借出去了。

所以,陈劲生下跪的全过程,都录在她的手机里。

而那件事儿后第二天,倪震平就出了车祸,她的生活从此一团糟,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手机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再后来,周弥山给她换了新手机,旧的就被杨雅岚收起来,放在她存放旧物的盒子里。

她再抬眸,神色已经有些冷了,“你想干什么?”

“我们手里的视频都被删了,但是陈劲生不知道,我后来录像用的是你的手机!”肖凯明情绪激动起来,往前跨了一步。

“倪迦姐,你能不能找到那个视频,然后把它发给我?”

“然后呢?”倪迦看着肖凯明,“发到网上,把陈劲生那些黑历史抖出来?”

“不行吗?!他现在太狂了!”

肖凯明越说越激动,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到达极限,直接怒吼出声,“你不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我的!当年那么多人,连围观的都被他打了,可我呢?他就是不动我,你说他想干什么?威胁我?还是侮辱我?我他妈不是他养的狗!”

“肖凯明。”倪迦把烟头一扔,在地上反复碾着,“你觉得现在的陈劲生,会被一个视频打倒么?”

“不会就不会,但总能灭灭他的气焰。他不要以为自己一直都能高高在上,他以前那些破事,也就是你和我没捅出去,要是大家都看到他给我下过跪,他还能这么嚣张?”

倪迦轻嗤:“就算别人看到了,又能怎样?对陈劲生风言风语?还是四处传他的坏话?”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他们俩的距离,笔直的盯着肖凯明已经通红的眼,一字一句的问:

“你看看这个学校的人,谁敢?”

不光是社会上,在校园里,欺软怕硬也是常态。

谁敢惹现在的陈劲生?

肖凯明心中已有答案,眸光瞬间暗下去。

他说:“本来我已经认了,我哥现在左耳是聋的,我什么都做不了,还得天天跟在陈劲生屁股后面耗着。我就想,熬过高中就好了,还有一年多,忍忍就过去了,但是直到我那天看到你。”

肖凯明说着,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隔了这么久,他对我们的恨意一点都没减少,我突然觉得,这场羞辱根本就是无止境的。”

“那你想怎么样?”肖凯明抬起头,“现在唯一能帮我摆脱这些的,只有那个视频。”

倪迦问:“后果呢,不论好坏?”

他苦笑,“还能有比现在更坏的么?”

倪迦不说话了。

她从转学来,到挨樊茵的打,到顾南铭进医院,一个月的时间不到,她已经深刻的重新认识了一次陈劲生。

她的生活可以轻易被他搅乱,难以想象,肖凯明是怎么熬过这几年的。

他被逼到现在这种病急乱投医的份上,也是正常。

倪迦觉得他蠢,这种孤注一掷还不见得有效果的办法,相当于把自己逼上绝路。

但她能理解。

因为愤怒,不甘,委屈,她有过同样不理智的想法。

倪迦没再多说。

她回家,让肖凯明在楼下等着。

她存放旧物的盒子就在抽屉里,轻而易举就能找到。

倪迦下楼,把那部被她少女时期贴满亮钻的手机扔给肖凯明。

“没电了,回家你自己充。”

她见他把手机死死捏在手里,淡声说:“肖凯明,我只提醒你一次,别太过。”

浓稠的黑夜里,他逆着路灯而站,光晕在他的脸上,她看不清肖凯明的表情。

只听到他低声说了句,“好,谢谢你,倪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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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陈劲生挨打的视频就风风火火在网上传开了。

视频被人发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总群里,大家纷纷涌入发布者的空间,有几个还不嫌事大的直接转发了完整视频。

看到的人越来越多,随后,转发量猛增,不到一小时已经破千,还被人发到了学校贴吧,评论里清一色的感叹号和难以置信。

感叹陈劲生竟然有这样低微的过去,难以置信他下跪的对象,竟然是肖凯明。

当年同样稚嫩的脸庞,角色和地位却和如今天差地别。

视频显然是几个人换着拍的,前面拿手机的是肖凯明,他对准陈劲生的脸扇他耳光,一阵颠簸后,换成另一个人在拍,画面里,陈劲生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被几个人围殴,看起来可怜又绝望。

可能是拍摄者的私心,镜头多次扫过一个女孩,她有一张美与媚交融的脸,正挂着明艳艳的笑,站在一旁悠闲的观看。

笑容里的嘲讽和高高在上,丝毫没有遮掩。

那女孩儿是谁,并不难认,她的气质太过独特,漂亮又勾魂的,众人脑子里只闪过一个人。

倪迦。

更惊的是,她一脚踢倒了不肯下跪的陈劲生。二十多分钟的视频,充斥着暴力和欺压,陈劲生最见不得人的一段往事,他有意去隐藏,甚至去毁灭掉的一段往事,就这样大刺刺的传开了。

倪迦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儿能引起如此之大的轰动,她以为的没有人敢议论陈劲生,也只是她以为。

这个时代,人们擅长巴结与追捧,也热衷于墙倒众人推。

他们的目光能使你成贤成圣,也能视你如过街老鼠。

一夜之间,众说纷纭,流言蜚语肆意增长,绝不是些好听的话。

陈劲生平时不是靠人格魅力服众,而是他乖戾的性格,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让人害怕,不愿意招惹。当然也有不少同情他遭遇的。

但那是心高气傲之人最不需要的。

对于陈劲生来说,如果第一次是生理伤害,这一次就是心理伤害。

这些视频和留言,真真切切的贴在他的脸上,告诉着他无论过去多久,曾经的你,都是那么破败不堪,任人践踏。

他往后所有的挣扎,不过是想洗清这段黑暗的过往。

倪迦看着持续上涨的转发量和评论,凉意从心底蔓延,直至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她静静看着发布者这个似曾相识的空间背景,神色难辨。

肖凯明比她想象中的更绝。

他想害陈劲生,还要拉她下水。

倪迦在这一刻,相信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脑海里闪过肖凯明痛苦的模样,自嘲自己那点可笑的慈悲心,竟然在千疮百孔,无暇自顾之后冒了出来。

她到底在可怜谁啊。

**

倪迦原本每天在高三刷个脸,就已经成为有点知名度的人了,昨天的视频一传,今天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味。

但无论涉及到的人物还是事件,都比较敏.感,所以一上午过去,大家都没太敢主动问。

中午午休,楚梨叫她一起吃饭。

刚开学时她也在吃饭的时候叫过倪迦,但她屡次拒绝,她就不再邀请了。

今天,她又叫了一次,赵茹在她旁边一个劲的撺掇,“一起吧一起吧。”

她满脸按耐不住的八卦因子,倪迦尽收眼底。

但她今天委实不想一个人吃饭。

于是答应了。

三个人去食堂后,自然又是迎来四方的打量。

赵茹很享受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她故意顺了顺发丝,大声问:“倪迦,你想吃什么呀?”

话一出口,正在排队的很多学生都往她们那边望去。

楚梨扯扯她,“你声音小点儿。”

倪迦心底突然涌上一丝后悔,或许她就不该来食堂。

楚梨见她神色冷淡,过去小声说:“你先找个位置坐吧,我帮你打饭。”

她抽出纸巾,把桌子擦干净,然后等着她们。

很快,楚梨和赵茹端着餐盘找到她,楚梨给她打了份基础餐,一荤两素,还有一碗汤。

赵茹眼睛一直绷的圆溜溜,昨天那个视频她看了不下五遍,那个混混似的女孩,她十分确定就是倪迦。

赵茹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惜她还没酝酿好怎么说,视频的男主人公就出现了。

倪迦心底那股交织的不安和焦躁,终于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陈劲生长腿一跨,翻进座位,直接坐在她旁边。

他身后的宋彰双手插在口袋,笑眯眯的跟她们打了声招呼:“hi。”

倪迦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僵。

那种感觉,像一千根针同时扎向她,密密麻麻的袭遍全身。

陈劲生应该是刚抽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僵。

那种感觉,像一千根针同时扎向她,密密麻麻的袭遍全身。

陈劲生应该是刚抽过烟,他身上的烟草味很重,包裹着她鼻翼间的空气。

倪迦把筷子慢慢放在餐盘边,缓声问:“你有事儿?”

她声音并不大,但在此刻异常清晰。

原来,人满为患的食堂也可以安静成这个样子。

陈劲生没说话,直接端过她面前盛汤的碗,仰头,一口气喝完。

他扬起的下巴弧线,干净又漂亮。

他喝完,把不锈钢碗不轻不重的扔在桌子上,然后提着她的后衣领,起身,把她从座位上拎起来。

陈劲生自己跨出座位,把她也拽出来,倪迦来不及伸腿,倾斜的身子带动长凳,在瓷砖地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

陈劲生转过头,对着一边已经吓傻的楚梨说:“给她下午请个假。”

宋彰笑着接过话,“谢了,同学。”

**

倪迦被陈劲生拎着出了食堂。

一路上,不少人都投去诧异的目光。

倪迦终于受不住,反手去抓陈劲生的胳膊,“放开!”

陈劲生无动于衷,他脚步生风,走的极快,她在后面跟的踉踉跄跄。

倪迦尖叫:“你放开!”陈劲生猛的停住,一用力,就把她甩到自己跟前,改为掐住她的脖子,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寒。

“倪迦,这就是你的办法?”

她明白他在说什么,顾南铭进医院的那天晚上,宋彰在电话里问她有什么办法对抗陈劲生,她回答了四个字。

“同归于尽。”

那是她最坏的打算。

但绝不是像肖凯明这样低劣至极的手段。

她被他掐的呼吸不顺,挣扎着去推他,陈劲生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他浑身紧绷,肌肉发着力,她触到的是他冰冷的胸膛,硬的像块铁。

她根本推不动他。

倪迦瞪大眼睛,“你想干什么?”

陈劲生突然凑近她,语气冰冷,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你不是喜欢发视频么?我今天陪你多拍几个。”

**

昨晚,倪迦打开视频发布者的空间,突然就怔住了。

早几年流行玩小号的时候,她也和朋友一块申过一个,还在空间里发过几张照片。

而这个小号,存在她旧手机的QQ里也是肖凯明用来广传视频的账号。

他还“好心”的帮她清空了相册只留了一张她的背影。

或许别人看不太出来那是谁,但陈劲生一定可以。

当年的她喜欢把头发染的花里胡哨。

照片里倪迦站在阳光下 挑染的几缕银灰色头发散在肩头张狂又扎眼。

**

陈劲生把她推进一间空教室里面已经聚了五六个人。

这是学校的旧楼 教室都是空的学生已经全部搬去新的教学楼。聚在这里的都是全校眼中的熟面孔 打架事件必有的人名。

肖凯明也在。

但他显然已经挨过一轮鼻青脸肿的蹲在角落他的不远处是一部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

那是她昨晚给他的手机。

倪迦看完这个场景那句“视频不是我发的” 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知道陈劲生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肖凯明交代出去了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理由再为自己辩解了。

视频是她给的和是不是她发出去的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更何况陈劲生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用不着她多想陈劲生又一次拽起她提着她走到墙角把她朝肖凯明的方向甩过去。

她太瘦了他可以轻而易举的用力道掌控她他对她下手又没有轻重她没站稳膝盖磕在地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很痛。

她倒在肖凯明身上。

视频里极为嚣张的两个人此时狼狈不堪的挤在这个角落里。

其他几个人录着像。

陈劲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倪迦 我要是你我就有多远滚多远,而不是想尽办法把那个破视频发出来,再一次提醒我,不该放过你。”

他说这么多话倒是罕见 一字一句在冰上刻字似的。

倪迦从肖凯明身上爬起来问:“如果我滚远了,能怎么样?”

陈劲生说:“我会把你忘了。”

腿上的疼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倪迦轻笑了一声。

他好像完全不把她当女人看,先是拿篮球砸她,再是提着她的衣领摔来摔去。

太多画面挤进脑海里,她有些混乱。

倪迦觉得,她忍够了。她慢慢抬起眼,一寸一寸,沿着他的身形移上去。

“陈劲生,你忘得了我吗?”

她眼睛勾着他,媚意四起。

陈劲生浑身气场骤寒。

宋彰眼见他越来越不对劲,赶紧出声打断,“倪迦,你都到这个份上了,收敛点儿行么?”

他就没见过这么妖的女的。

上一秒还可怜兮兮,下一秒就能换个人。

偏偏陈劲生谁都不待见,就着她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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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你什么事儿?”

倪迦侧过脸,声音突然扬起来,眼尾扫过宋彰。

宋彰为她突如其来的变化一怔,反应过来,好笑道:“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现在什么处境?”

“清楚得很。”倪迦眯了眯眼,变成细而弯的一条线,“他惦记我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过我?”

她天生一双妩媚的狐狸眼,笑时又娇又甜,不笑时,眼睛上挑,锐利而笔直,那么瞧着人时,竟透出几分冷艳。

她身上太多勾人的东西,几个高二的第一次见她,视频拍着拍着,眼睛就看直了。

陈劲生脸色越来越差,一步走上前,挡住他们的视线,在她面前蹲下身,面色阴沉。

“你突然发什么骚?”

倪迦勾起红唇,嗤道:“我发骚了?你见过我发骚什么样子?”

她一直以来,对他的攻击都保持沉默和后退态度,这么面对面回击,还是第一次。

陈劲生眼底越来越深,黑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倪迦也毫不示弱,就那么跪坐在地上,仰头,迎着他的目光。

良久的对视之后,陈劲生低头笑了一声。又低又轻,不仔细听,以为只是有风吹过。

但又那样鲜明。

沉沉从嗓子里发出的笑音,陌生,磁性质感,听的人一秒钟耳根发痒。

他说:“倪迦,你用不着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他越过她,直接看向肖凯明,说:“你把她上了,我以后就放了你。”

莫名而荒谬。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部懵了。

连宋彰都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劲生。

他知道陈劲生有心理上的问题,躁郁很严重,情绪调节也有障碍,但他再疯再坏,也没到过这种没有底线的程度。他这是彻底失控了。

肖凯明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陈劲生眼底一片漆黑,“我说,你把她上了,当着我的面。”

倪迦一脸惊愕的看着他。

她知道了,他是真的有病。

“陈劲生,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她惊异于他的荒唐,在场这么多人,只有她一个是女的,他这样说,是堂而皇之的侮辱。

“我没见过你发骚什么样子。”他竟然笑起来,自顾自的回答着她上一个问题:“给我看看?”

倪迦怒火直烧脑仁,她扭过头,却看到神色晦涩不明的肖凯明。

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几个手机的摄像头都对准她。

一瞬间,倪迦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恐惧和绝望。

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些令人不齿的事件女主角。

疯子。

这里全都是疯子。

一片压抑的寂静后,倪迦动动嘴角,“你要看是吗?”

她不等任何人回应,抬起手直接去扯自己的领口,动作丝毫不犹豫,大片的肌肤敞露在空气里。她很白,且瘦,两排锁骨勾出两条深深的壑,粉盈盈的一片,仿佛能发光。

她指尖勾着皮筋,往下拉,一头黑发水一样流下来,散落一肩。

她撩过挡在额前发丝,一个翻身,跨坐在肖凯明身上。

只是一秒的时间,肖凯明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身上的人就被拉走了。

陈劲生把她狠狠甩在桌子上,整个人欺身压上去,她两条长腿在底下疯狂乱踢,被他膝盖从中一顶,她颤了一下,不再动弹。

“你他妈给我滚!”

倪迦恶狠狠瞪着他,腾出手就往他脸上招呼,陈劲生反应极快,截住她的手腕,反手按在桌面上。

她再去挣,他身体硬的像块铁,死死压住她。

此时此刻的陈劲生,是北上的万年冰川,冷的彻骨,又带着日积月累的汹涌之力。

“我不滚。”

他偏过脸,张口咬住她的脖颈。

他不知用了多大力,一直咬,一直咬。他太恨她了,恨她毁了他的自尊,恨她一声不响的消失,恨她再一次在他伤口上撒盐。

但他更恨自己。

她只要一出现,他所有的自我调节都是白费。

感觉到牙齿刺穿皮肤的那一刻,倪迦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天花板,痛感也一同变得模糊不清。

她的思绪飞出去很远很远,飞过她最低迷的日子,飞过不同城市之间的颠沛流离,飞过她轰轰烈烈的青春,停在很久以前,她一双眼还未染世尘,夸赞天空真蓝真漂亮的时候。

视线的最后,光影化成他的影子。

她听到他对她说:“倪迦,我永远不会放过你。”

**

陈劲生挨打的视频很快被删了,带着那些流言蜚语,消失的一干二净。

肖凯明被打,以及倪迦在食堂被陈劲生掳走的事情传的人尽皆知,陈劲生是在报复,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报复,他用行动堵上了所有人那张八卦的嘴。

也让他“不能惹”的头衔坐的更稳当。

倪迦在高三的存在彻底成为异类,自打她转来,这个年级就没安生过。

除了楚梨,女生里似乎没有人愿意和她讲话。

但她显然和之前有些地方不同了,耳朵上一排耳针,耳骨钳着一颗细碎的钻,她把头发高高束起,发尾勾着卷,她开始画着淡妆来学校,她底子好,轻轻盖一层已是惊艳四座。

眉眼的妖冶也愈发明显。引得同年级的男生又开始蠢蠢欲动。

**

那天之后,倪迦有些日子没见陈劲生了。

肖凯明也销声匿迹,躲在高二,再也不似从前那样抛头露面。

时间一晃,到周五晚上,将近一星期未联系的顾南铭叫她一起吃饭。

她人正在校门口走着,决定着去还是不去时,手机被人一把抽走。

她不悦的抬起头,看清宋彰的脸后,什么也没说,掉头就走。

“喂!”宋彰快步跟上她,拉住她的校服,“你走这么快干嘛?”

倪迦倒是没甩开他,直接抬脚,往他倪迦倒是没甩开他,直接抬脚,往他肚子上就是一踹。

宋彰没有防备,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你吃枪药了?脾气这么大!”

倪迦冷着脸,“找我干什么?你主子又犯病想折磨我?”

“什么我主子?你说话不能好听点?”

“不能。”倪迦转身就要走。

“哎,哎!”宋彰在她身后喊,“他折磨不了你,他生病了。”

倪迦头也没回。

“那天我们出去喝酒,有人给他酒里下东西。”

倪迦脚步猛地顿住,回头,讽刺的笑:“没死?”

宋彰不想理会她的冷言冷语,直说道:“这事儿可能跟顾南铭有关系。”

果然,提及顾南铭,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停顿。

宋彰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说:“再晚点送医院就真的出人命了,这事儿可大可小,得看顾南铭怎么说。”

“怎么说?宋彰,你用不着从我这套话。”倪迦往前走了两步,“你找我什么事儿,直接说。”

宋彰怔了一瞬,倪迦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聪明。

不过这事儿,他确实不好开口。

“陈劲生不肯住院,给他接回家吧,他家人又不在,保姆他压根就不让进他的房间..........”

倪迦出声打断:“找我伺候他?”

宋彰闭上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想找个好听点的措辞。

“你干什么用的?”

“他根本不听我的啊。”宋彰无奈的耸肩 “一天到晚不吃不喝,药也不吃,光在那儿抽烟。”

倪迦:“那他能听我的?你搞清楚,他巴不得我消失。”

“倪迦 陈劲生其实..........”

宋彰斟酌了半天说:“他心理有点问题,他和家里关系一直不好,再加上初一你和肖凯明那事儿,他后来一直是重度抑郁。”

最后那四个字是倪迦没想到的她皱起眉,“什么?”

“他..........我跟你直说吧,他心理上的问题很大,他现在那个脾气就是这样一点一点造成的,已经完全畸形了。”

宋彰看着她 “本来之前一直挺配合医生的,结果自打你回来,他就前功尽弃了。”

不但前功尽弃还有越来越严重的架势。

他是看着陈劲生一天比一天沉默的,他所有的情绪都在她身上牵着,稍有刺激,都是天崩地裂。

这份感情,比恨更强烈。

倪迦身边很少有人像陈劲生那么极端,哪怕她生活糟糕透顶,她也没有像他那样,把自己完全分割出正常的世界。

她想过陈劲生有问题,但没想到自己就是直接因素。

因为在她曾经的世界里,打架斗殴,以多欺少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肆无忌惮的扮演坏人,践踏别人的自尊时,从未想过这些会毁掉一个人。

那样轻易。

宋彰的意思她懂。

解铃还须系铃人。

良久她点点头道:“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你把事情弄清楚,别把脏水往顾南铭身上泼。”

她不认为顾南铭是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

宋彰心里早就有数见她终于答应 一块巨石落了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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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陈劲生家门口的那一刻,倪迦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么傻逼的决定。

她和陈劲生向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这回倒好,直接把自己送进虎口了。

但考虑到种种因素,她觉得,有些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所有逃避过的,都会带着代价来找她。

她赔不起了。

宋彰轻车熟路的开了密码门,如这栋公寓外层表现的气息一致,内里装修也极为豪华。

处处透着高级,和一种毫无温度感的冷漠。

整体格调都是冷色系,黑色沙发,灰色家具,还有霸占了半面墙的液晶屏。

客厅另一面墙上嵌进去一个巨型鱼缸,里面咕噜咕噜冒着水泡,但看不到鱼。

倪迦换好一次性拖鞋,去鱼缸跟前看了看,盘踞在底部的鱼突然对着她张开血盆大口。

硕大的鱼缸里只有这一条鱼。

她看到它嘴里露出的上下两排尖锐的利牙。

和它那个一声不吭又凶巴巴的主人真是一模一样。

宋彰走到一间紧闭的房门面前,敲了敲门,不出意外,没人理。

倪迦离开鱼缸,自顾自的走到黑皮沙发边坐下,她斜倚着沙发,她手掌撑着脑袋,神色淡漠的看着窗外。

陈劲生家在23层,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宋彰吃了瘪,一脸无语的走过来,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点了根烟。

他把烟盒递给倪迦,“要么?”

倪迦没接,故意让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着。

宋彰深吸了一口气,把烟盒拍在桌子上。

得,都是祖宗。

俩人沉默着,宋彰不开口,倪迦更不会主动找他,因为她没话跟他说。

一根烟抽完,宋彰把烟灰倒进垃圾桶,然后起身,“我先走了,剩下的你看着来吧。”

倪迦眼尾睨着他,“出去干点正事儿,别什么脏水都往顾南铭身上泼。”

宋彰有点咬牙切齿:“如果这事儿不是他干的,我跟你俩道歉,成么?”

倪迦笑了笑,“行啊,我等着。”

**

宋彰把开门的密码告诉她后就走了。

倪迦也没去敲陈劲生的房门。

她把厨房的窗户打开,靠着柜台抽了根烟,然后回身去冰箱里找材料。

陈劲生的冰箱里没有蔬菜,除了速冻食品和泡面,就是啤酒饮料矿泉水。

她随便拿出来扫了几眼,就发现已经有不少是过期的。

看样子这个冰箱,没有保存新鲜的东西。

她把过期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扔掉,扔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一堆外卖盒,还有被捏扁的啤酒罐。

她打理好冰箱,又去把客厅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归整好,陈劲生家很大,有些地方拖把拖不到,她只好去洗抹布。

长发有些挡视线,她干脆扎成丸子头。

打扫好房间,窗外的天已经完全变暗,亮起的灯火连成海。打扫好房间,窗外的天已经完全变暗,亮起的灯火连成海。她把收拾出来的垃圾打包分类,整整两大包,她拎着下了楼。

她顺便在楼下的超市称了点大米,又买了些水果,回去以后,她站在门口,把塑料袋勒在胳膊上,俯下身准备去按密码。

还没摸到密码盘,门“叮咚”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陈劲生穿着黑色长T,露出的锁骨凸显分明,很漂亮。

他没什么精神,神色冷淡,眼底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手还扶在门把手上,目光笔直的看着她。

倪迦不太想被他那样有穿透力的目光直视,她把手里的塑料袋给他,“我走了。”

他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然后迅速拉住她的胳膊,往门里扯。

倪迦还没完全转过去的身子,直直就朝着他的胸膛跌过去。

依然像块冷硬的铁,能把她摔疼。

这人果然是传说中的铁石心肠。

倪迦胳膊肘抵着他,起身,迅速和他撇清关系,离他三米

漆黑的瞳仁里,擦出一秒的光。

那一瞬间,照亮了一个棱角分明的陈劲生。

倪迦瞥开眼。

陈劲生呼出一口烟,扫了周围一圈,“你收拾的?”

倪迦:“不是。”

陈劲生抬眼,“装什么装。”

倪迦:“................”

她走过去,本想把刚买的东西提进厨房,手还没伸出去,她又站直了。

倪迦看向陈劲生,“你来提。”

陈劲生淡淡瞥她一眼,把烟衔进嘴里,朝她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俯下身,臂膀一用力,她艰辛万苦拎了一路的东西,他轻而易举就提起来了。

他起身,头发扫过她的下巴。

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扑向她。

倪迦意识到他俩的距离又过近了,赶紧往后退了一他起身,头发扫过她的下巴。

身上那股浓烈的烟味扑向她。

倪迦意识到他俩的距离又过近了,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陈劲生看都没看她,直接走向厨房。

倪迦咬了咬唇,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神经兮兮个什么劲。

但安静着的陈劲生,确实是...............

特别撩。

**

倪迦在厨房思考着人生。

陈劲生再没和她说过话,但也没回房间。

他在客厅看电视,静音。

陈劲生这么正常,让她浑身不自在。

思绪乱飞了会儿,烟不自觉就烧到了头,感觉到指间突然传来的热度,倪迦回过神。

她把烟头扔掉,然后去接水洗米。

洗到第三遍,她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准备转身去开灶火。

一回头,陈劲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他靠着厨房的推拉门,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倪迦看不懂他那是什么眼神。

陈劲生目光从她脸上下移,落在她细白的脖子上。

停了一会儿,他说:“留疤了。”

这回倪迦懂了。

他在欣赏他的“杰作”。

她没理他,快一周了,那道咬痕结的疤才脱落,留了道不浅的褐色痕迹。

她背过他,兀自接好水,然后开火,把锅放上灶台。

然而下一秒,腰间多了一只手。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脖颈的疤痕处,贴上两瓣温热的东西。

她不傻,几乎一瞬间就明白那是什么。

陈劲生的狗嘴。

他又要啃她?!

倪迦火还没烧旺,又被浇了一把油。

陈劲生伸了舌头。

他在舔她的伤口。

倪迦浑身都麻了。

疯了。

疯了疯了疯了。

倪迦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腿软。

眼看她就要掉下去,陈劲生虚搭在她腰间的手猛的发力,把她牢牢固住。

她全身都靠着他才能站稳。

“陈劲生.........”

她开口叫了他一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的厉害。

这他妈是什么发展方向?

倪迦深呼一口气,咬紧牙关,“你滚。”

陈劲生继续在她脖颈间细细啃咬。

“我不滚。”

操。

倪迦要疯了,“陈劲生,你脑子坏了?”

陈劲生闷声开口:“闭嘴。”

还他妈让她闭嘴?!

倪迦刚准备破口大骂,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救了她。

她赶快拿出来,看也没看就接通,电话那边却是气急败坏的顾南铭。“倪迦?你他妈还没放学?老子在你们学校门口等半天了!我他妈以为你在上课,刚问人才知道你早都走了!”

顾南铭还没还在说,倪迦已经没再听了,因为她感觉到陈劲生猛然间收紧的手。

他离得近,肯定听的清电话那边是谁。

倪迦还没开口,她耳边的手机就被陈劲生一把抽走,紧接着,“啪”的一声,他直接把她的手机摔了出去。

这回虽然没碎,但手机直接被摔关机了。

倪迦再去看他,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眉眼间一片天寒地冻。

这一章又有肉又有刀

心疼生哥,迦姐,你快哄哄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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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痛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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