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迪尔将莽图的尸体吸干后,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他闭上眼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再低头时,脸上竟浮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即便是尉迟衍这种修炼魔功的异类,见到此情此景胃里也忍不住翻涌,他带着几分嫌弃冲巴迪尔道:“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巴迪尔脸上丝毫不见刚搏斗完的吃力:“他死后这一身的功力也是浪费,不如让我继承了去。”他说完抬起头,又看见李雁行这张熟悉的面孔:“这不是从我这里逃走的那只小羊羔吗?你倒是自己又送上门来了。”
“早知有今日,我当日就算是死,也要与你同归于尽。”李雁行不知道为什么扶风剑法能被巴迪尔修炼成这种歪门邪道的样子,但可以确定的是,巴迪尔的武功已经远远不止当年他在沙匪营地刚认识时的那样了。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留下的那本剑法,多亏有这剑法相助,今日我才得以纵横大漠,”巴迪尔一脚将莽图的尸体嫌弃地踢开,挥着手中那两把不伦不类的长剑,就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我看假以时日,别说大漠,就算是整个武林,也迟早是我巴迪尔的囊中之物。”
他提起剑谱的事,李雁行心中暗道不好,转过头去,果然尉迟衍正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他赶忙岔开话题:“库尔班呢?他人在哪里?”
巴迪尔冷笑着拍了拍露在衣物外的肚皮:“恐怕你得去我肚子里问他了。”
“你!”
若没有那日库尔班的相助,两人也很难带着昏迷的沈济从沙匪营地里完好无损地逃出来。李雁行一想到库尔班是为了掩护他们离开,才糟了巴迪尔毒手,就难以抑制心中油然而起的这股悲愤。
他仰天长长地发出一声嘶吼,随即拔出点苍剑就冲巴迪尔砍去。
巴迪尔见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倒也丝毫不畏惧,只是又兴奋地舔着嘴唇,看李雁行的目光就好像在审视一道美味佳肴:“怎么,迫不及待地就要为我一统武林的大业献身了吗?”他左右手各持一剑,直冲着李雁行的攻势便迎了上来。
就在二人兵刃即将相交的前一刻,突然巴迪尔的身体一阵抽搐,脚下步伐也戛然而止。李雁行见势不对,迅速收了动作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只见巴迪尔痛苦地捂着胸口的位置,似乎是那里有什么东西遏制住了他经脉间真气的流动。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四肢不受控制地抖动着,瞳孔中的光芒也开始涣散。
李雁行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用疑惑的目光望向尉迟衍。尉迟衍自方才起便抱着双臂退在一旁,一副准备看场好戏的模样,对此也只是摊着手朝李雁行摇了摇头。
李雁行再看向巴迪尔时,由于经脉堵塞,他的整个身体就如充气皮囊般膨胀了起来,眼睛、鼻子、嘴巴乃至身上每个可以张开的孔洞,都被挤压得向外溢出血丝。
他的身体还在不断膨胀着,直至皮肤被撑开得几乎透明。李雁行暗道一声不妙,随即飞身后退至远处的一棵树下。
下一刻,巴迪尔的身体被撑开到了极限。只听一声巨响,那些皮肤终于无法再禁锢住他体内乱涌的真气,砰地一声,巴迪尔的身体炸成了一团血雾,洒向空中。
整个天空仿佛落了一场血雨,从天空中淅淅沥沥落下的,都是巴迪尔身上炸出的血肉。幸好方才李雁行躲的快,否则现在满身都要沾上这些腥臭的液体。
漫天血雨中,有几片破碎的布片从空中飘落,那是爆炸时牵连着飞上天的巴迪尔身上穿着的衣物。风一吹,又从那些布片中飞出几页纸来,李雁行认得那些纸,正是他与沈泽当时匆匆离开时,没来得及拿上的那半本剑谱。
还没等那几片纸落地,李雁行已飞身冲出,同时眼睛飞快地在周围寻找尉迟衍的踪迹——方才爆炸的瞬间,尉迟衍也找地方躲去了,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有没有注意到这几张剑谱残页。
就在李雁行好不容易够到那几页剑谱时,尉迟衍的身影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随即身形一闪,下一刻又出现在正前方,一手抓住了剑谱的另一头。
“难道这就是他所说的那剑谱?”尉迟衍笑得阴森,“究竟是什么剑谱竟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人功力大增。”
李雁行不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那些剑谱残页的一角。
尉迟衍又道:“李兄,我只是借来看一下,看完便物归原主。”
李雁行心道,若是信了你,还不如刚才让我与巴迪尔这厮一起被炸成血雾。
两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率先放开手。那纸张又是极其脆弱的东西,哪经得起他们这样争抢?不消片刻,这打书页便从中间被二人撕开了一道裂缝。
“李兄,你若再不放手,这剑谱可要叫你撕坏了。”尉迟衍虽这么说,手上的力道却不肯收半分。
他趁着李雁行有一瞬间的晃神,另一只手运气内力,一掌打在李雁行的肩头。李雁行吃了他突如其来的一掌,手上力道也跟着一松,那几页剑谱便叫他夺了去。
尉迟衍刚想低头去看那剑谱上写的究竟是何霸道的口诀,又被回过神来的李雁行一脚飞踹,将那剑谱夺了回去:“撕毁便撕毁,这剑谱上的口诀我早已烂熟于心。”
来之前邀他合作也不肯,现在要看一眼剑谱也不肯,尉迟衍这回是真有些怒了。他不再多与李雁行废话,五指成爪在指尖绕起黑气,便朝着李雁行胸口处掏去。
李雁行此前已与此人交手了数次,也大概摸清楚了他招式间的套路,他刻意不让自己心口的位置暴露在尉迟衍的攻击下,接连着躲开了好几下穿云手的袭击。只是为了护住手中剑谱不被他夺去,李雁行也没有余力再去从这场缠斗中脱身。
几十个来回后,他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正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叫尉迟衍找到了机会,再次抓住了那些剑谱的边角。
二人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种状态,各自抓着剑谱残页的两端,谁也不肯先放手。
正当李雁行发愁该如何从尉迟衍手中夺走这几页剑谱时,远处沙丘上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
这队共十几人,均以黑布裹面,李雁行能从尉迟衍的反应看出,这些人并不是塔什王或者晋王安排的,那便只能是沙漠中另一伙与巴迪尔积怨已久的沙匪。
他们似乎是早就埋伏在那处的,只听那首领响亮的一记哨声,这些人沿着沙丘滑沙而下,三两下飞至李雁行与尉迟衍跟前,将他们包围了起来。
为首那人也不废话,落地了还未站定,先掏出别在腰间的弯刀,直冲二人劈来。
李雁行只当他也是来抢这剑谱的,心中暗道不妙,刚要侧身去躲,却发现那人完全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反而整记劈砍都是冲着尉迟衍去的。
尉迟衍为了躲过这一记劈砍,只能朝左侧地上翻滚去,却也因此手上失了力道,那剑谱都叫李雁行夺了去。
李雁行还未明白此人为何要帮他,那人又刹地出现在他身后,轻声道:“自己人。”
这声音……李雁行不会记错,这声音是库尔班!
库尔班朝他的队伍挥挥手,又对李雁行道:“快走!”
李雁行点头应下,一回头却又被从地上爬起的尉迟衍拦住了去路。尉迟衍看上去有些怒了,咬着牙道:“是我错看了你,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李雁行刚想解释,库尔班又催促道:“我来拖住他,你快走!”
他带来的那些人很快又拦在尉迟衍面前,李雁行只得咬咬牙,转身往来时的方向飞奔去。
一阵狂奔后,甘露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他才敢停下脚步歇口气。
过了一会儿后,库尔班也追了上来。他身上满是血迹,看样子方才与尉迟衍定是一场恶战:“你放心,他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
李雁行紧张道:“你的人……”
“他们都无事,”库尔班解下遮面的黑纱,安慰道:“跟着他的那些兵都是汉人,在沙漠里作战,我们有天然的优势。”
李雁行这才松了口气,想起来问:“你没死,可巴迪尔说……”
库尔班道:“那日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同我的人就被巴迪尔赶出了营地。我好不容易寻到落脚之处后又回去寻他们,他们却早已不在那里。再等我找到他时,他已占下了甘露泉一带,我几次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只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李雁行道:“沈济……伊扎特他已经无事了,也恢复了记忆。”
“那如此,便再好不过了。”库尔班对于沈济没有回沙匪营地一事,倒也没有太大的意见,“他本就不是那种喜欢打打杀杀的人,如今能过回平常的日子,也算是回归正道了。”
“那你要与我一同回去,再见见他吗?”李雁行又问。
库尔班摇摇头:“不了,他已做了普通百姓,我就不方便再与他相见了。只是你帮我同他带句话,就说……就说大哥祝他今后一切平安顺遂吧。”他虽这么说,面上还是难掩落寞,强撑着对李雁行挤出一个笑容,“你快走吧,别叫那厮先回去告你的状。”
库尔班说的没错,只怕现在尉迟衍早已认定他与这些沙匪是一伙的,只等着在塔什王面前大作文章。
他没再敢多停留,匆匆道了谢,别过库尔班就往塔什城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