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雁行一言不发地回了屋,砰地一声就将房门关上了。
沈泽只当他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便没有再死缠烂打地跟上去:“你说吧,什么事?”
“这里不行,你跟我来。”库莉左右张望了一圈,最后拉着沈泽往后院无人的地方去了。
后院里一片寂静,偶尔草丛中会传来一两声不知名昆虫的叫声,仿佛在提醒到这里来的人,这一切虽静谧但并不是梦境。
月亮像一块暖玉,高悬在天上,月光洒落在院中,就好像有流水在流淌。库莉也不讲究,找了个台阶便坐下了,月光洒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脸颊泛起一层暖白色的光辉。
她扑闪着那双湛蓝的眸子,歪头看着沈泽:“你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沈泽不解:“不是你有话要同我讲吗?”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就如气球般鼓了起来:“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家主动说呢?”
沈泽:“?”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库莉一张小脸急得通红,她干脆挪近了贴着沈泽坐,又趁沈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飞速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除了母亲以外的人对他做这样的事,他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刚才被库莉的嘴唇触碰到的地方。
这感觉,并不让他觉得讨厌,但也没有在他心里搅起任何波澜。这倒反而勾起了儿时母亲把他背在背篓里,带着他下地干农活时的那段回忆。每次母亲结束了耕作后,准备收了背篓往回走时,都会在他的侧脸落下这样一吻。
库莉看他出神的样子,更是着急:“你还不懂嘛!我……我喜欢你呀。”
“哦。”沈泽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库莉那双蓝眼睛。
“……那,那你呢?”库莉紧张地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沈泽仔细思虑了半天,也不懂库莉所说的喜欢到底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喜欢库莉吗?应当是的。但他又觉得自己对库莉的喜欢,和库莉对自己的是不一样的,至少,他不会想要去亲库莉的脸蛋。
“我,我也不知道。”他道。
“你真是个木鱼脑袋,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库莉气鼓鼓地道。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李雁行呢?”沈泽思来想去,都觉得李雁行要比自己好上千倍万倍。
“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再提李雁行了,”库莉微微有些生气了,“他那么凶,谁要喜欢他啊!”
“可是……”
他刚想要替李雁行辩解,库莉的嘴就像连珠炮似的将他打断了:“再说了李雁行就要做驸马了,谁会想不开去同公主抢心上人呐!”
一提到这个,那股难以抑制的酸涩之意又再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一想到可能要就此与李雁行分别了,眼眶也止不住地泛红。
“诶诶诶,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嘛,干嘛哭呀,”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库莉的预料,她手忙脚乱地想着法子安慰沈泽道:“你要真哭了,我,我就当作你是被我感动的,就当作你是应了我的喜欢了!”
沈泽就快要涌出眼眶的泪水一下子便收住了。
库莉只当他是舍不得与李雁行分别:“你想嘛,你若是与我成亲了,以后留在塔什城里,也能常常入宫去见他的。”
“我现在还不知道,”沈泽整理好情绪,才郑重其事地回道:“我需要一些时间,等我想好了便立刻告诉你。”
库莉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只好安慰了他几句,让他不要对自己的告白感到太大压力,便先行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她走后,沈泽一人呆呆地望着夜空。大漠的夜里罕见地起了一层薄雾,就像一层薄纱罩在了月亮上,这让他难以看清藏在薄纱后的那轮明月的正面目。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后,他才感觉到大漠夜里的凉。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噤,刚准备起身回屋,一回头却正巧与李雁行打了个照面。
“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还没等沈泽问,李雁行先尴尬地摸着鼻子解释道。只是他这谎言太过拙劣,他身上分明穿着的还是白天的那身衣裳,就连比武时身上沾到的尘土都还留在衣摆上。
沈泽一看见李雁行,就又想起了他即将去做塔什的驸马,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涩就又有卷土重来的迹象。他低下头,强迫自己不去看李雁行的那张脸:“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哪知李雁行却横挡在他面前,叫住了他:“方才库莉与你都说了些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沈泽只好又坐了回去。
“那,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沈泽从未见过李雁行这副紧张到结巴的模样,他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将方才他回答库莉的那些话又复述了一遍,末了他才又问:“李雁行,你说喜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李雁行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喜欢就是想要与一个人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愿意离开他。”
沈泽顺着他的话去想,他想与库莉永不分离吗?那应是不会的。他虽然将库莉当作朋友,却从没想过带着她一起进天山。反倒是一想起要与李雁行分开,他就难过得差点要落下泪来。
李雁行还在继续往下说着:“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是忍不住想靠近他,想知道他的一切,想牵他的手,想吻一吻他,想与他……”他突然停住,看了看沈泽那张不谙世事的脸,“算了,这个以后再同你讲吧。”
沈泽想起方才库莉在他脸上留下的一吻,那也许就是库莉喜欢自己的痕迹。他道:“所以刚才库莉亲我,是因为喜欢我?”
“她亲你哪里了!”
李雁行突然拔高的声音让沈泽吓了一跳,他呆愣地伸出手指,指了指侧脸上被库莉吻过的地方。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那处又突然传来柔软又冰凉的触感——那是李雁行的唇,在沈泽分神的这片刻,他忽地贴过来,吻上了沈泽的侧脸。
“是这样吗?”李雁行问。
这次轮到沈泽蹭地一下满脸通红,他差点就从台阶上蹦起,但却还是强行佯装着镇定。他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按耐不住地从他的喉咙中破出。
听到了,他一定听到了。沈泽看见李雁行嘴角扬起的弧度,手不自觉地按向胸口的位置,就好像这样做能将他的心跳声遮盖住似的。
“那这样呢?她这样亲你了吗?”李雁行轻笑一声,又趁着沈泽手忙脚乱之际迅速靠近,蜻蜓点水地在那唇上掠过。
沈泽脑海中彻底轰地一声炸开了,他整个人就像熟透的虾子,从头到脚都泛着一股红晕。他已经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只是一味地摇头。
李雁行这才满意地舔了舔嘴唇,又坐回到原来那处去:“下次可不能再让别人随意亲你了,你不拒绝,人家姑娘怕是要误会了。”
过了很久,沈泽才整理好被那个吻搅乱了的思绪,问道:“那你也这样亲了公主吗?”
李雁行愣了一下:“为什么这样子问?”
沈泽道:“库莉说,你进塔什王宫,是要去做驸马了。”
提起这事,李雁行只觉得头疼地很,但此刻他心中已有了一个答案。他道:“你放心,我没有亲公主,也不会去做什么驸马。”
“为什么?”沈泽想不明白,塔什驸马这个位置,引得万千勇士相争,怎么李雁行还能拒绝了呢?
“这哪来这么多的为什么,我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终究有一日是要离开这里的,为何要与公主多纠缠?”李雁行有些哭笑不得,“况且,我也确实不喜欢她。”
李雁行说了这么多,沈泽却只听进去了上半句。
他,终究是要走的。
明明沈泽刚刚才想明白,自己心中一直对李雁行存着的那股悸动,原来就是喜欢,紧接着李雁行的这句话就仿佛给他当头来了一棒。
若是他能跟李雁行一同离开,那便好了,即便是要他舍弃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和朋友跟李雁行走,他也愿意。正如李雁行所说的那样,喜欢一个人,就想要跟他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不分离。
李雁行,应当也是喜欢他的吧?
不然,干嘛要突然亲他?
可沈泽不愿让李雁行为难,既然李雁行不属于这里,那何必要强求李雁行为了他留下来?
他又恨自己悟性太好,虽然李雁行没说,喜欢一个人也要给他自由,他却自己悟了出来,并且他愿意为了李雁行的自由,舍弃掉自己的喜欢。
于是沈泽将到了嘴边的那句告白,又咽回了肚中。他只是叹了口气,对李雁行道:“我们回去吧,明日我就去同库莉讲清楚。”
“嗯好。”李雁行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吻的回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泽眼里的落寞。
翌日一早,塔什王派来的使者便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也不知塔什王究竟是如何想的,就好像李雁行昨日同他说了那么多,全部都白讲了。
那信使带来了新一轮的比试内容,近日来有一伙匪徒盘踞在甘露泉一带,令塔什王很是头疼。他下令,李雁行、尉迟衍和莽图三人中,谁能第一个将这伙匪徒缴获,谁便是塔什的驸马。
我终于!!!写到他们亲上了!!!
激动地熬夜也要把这段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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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情深缘浅宿命殊途(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