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 第33章 千回百转终遇生父（三）

李雁行同沈泽解释了，他和沈济在胡巴尔的茶叶铺子里做帮工，赚些银两来为今后路上的开销做准备。

沈泽便也提出，要去胡巴尔地铺子里面帮忙，来回报这几日胡巴尔的收留之情。

胡巴尔为难道：“现下店里人手已经够了……”

李雁行道：“若你只是不想再闷在家里了，等过了这阵，便让胡巴尔带你去店里走一走散散心。”

沈泽想着，去店里走一圈，总能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就爽快地应下了。

约莫六七日后，不知为何原因，莽图突然撤去了所有派来搜寻沈泽和库莉下落的兵力，两人的禁闭也终于可以结束。

沈泽问了库莉要不要同他们一起去店里，库莉却嫌弃道：“无聊地很，我才不去。我要去同阿伊莉说清楚之前爽约的事，不然她该生我气了。”

话音才落，她的身影已消失在了街尾，只留下胡巴尔看着她的背影连连摇头：“还是孩子心性，也该让她学学打理生意上的事了。”

到了铺子里，沈泽才意识到胡巴尔的生意做得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李雁行和沈济帮工的茶叶铺子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除此以外，布料和玉石等等，胡巴尔均有涉猎。与茶叶铺子并排的四五间店面都叫他一并盘了下来，若是按照中原的说法，他并不只能算是一个商人，而是要称他一声地主老爷了。

胡巴尔道：“我也是最近才开始做茶叶生意，若论起品茶喝茶，我们西域人哪里能跟你们中原人相比。所以才请了两位小兄弟来铺子里替我搭把手。”

他说这话不过是自谦，沈泽分明看到，每当铺子里有客人踏入时，李雁行沏茶，胡巴尔便将每种茶叶的风味与客人讲解地头头是道。他与沈济都是从山里出来的，哪里懂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沈济就在柜台后，记录每日铺子里的收支。

胡巴尔正同客人聊得尽兴，突然店里匆匆走进一人，看他的打扮应是胡巴尔别的铺子里的掌柜。他俯身在胡巴尔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胡巴尔随即脸色一变，将手中茶杯重重地掷在桌上：“岂有此理！”

沈泽关心道：“什么事情，要这样大动干戈？”

胡巴尔叹道：“这几日隔壁的布料铺子里常有人闹事，说是穿了我家卖的布做的衣裳后，浑身瘙痒，但店里掌柜的和小二却都说没有卖过布给这些人。”

李雁行沏完茶，送走了客人，又将门口挂上打烊的牌子：“那他们可有什么证据？”

胡巴尔摇摇头：“他们仅凭一张嘴说，即便当日出些钱打发了，过几日便又换了人来铺子门口赖着，弄得我这些日子的生意都冷清了不少。”

“我看他们根本就是胡编乱造，要污你清白，”沈泽忍不住与胡巴尔共情起来，“你可有得罪过什么人？”

“没有，”胡巴尔想都不用想便道，“我们生意人最讲究与人为善，和气生财，我平日里自认是没结过什么仇家的。”

李雁行道：“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我们一起去隔壁看一看，问个清楚。”

“也是，这事总得解决。”胡巴尔道。

当胡巴尔带着他们几人，到隔壁的布料铺子里见到闹事那人的模样后，沈泽心中大概也有了些眉目。闹事的这人，分明就是那日莽图手下嗓子如同锣鼓般响亮的那个喽喽头子，他今日演的是个受富商欺压的老实人，任凭店里掌柜如何驱赶都不肯离开。

沈泽不用想也知道他定是受了莽图指示，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不是莽图知道了这铺子是库莉的父亲开的，才刻意刁难，后来他转念一想，若是他真知道了库莉的下落，直接上门去抓她便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而且根据胡巴尔说的话，这些人在库莉惹怒莽图前，就已经来店里讹过钱，那必然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走到那人面前故意大声说给他听：“怎的？今日不砸肉摊了？改砸布料铺子了？”他故意将“砸”字念得很重，好让周围围观的人们都知道那人心中所想。

那人看到沈泽，也是一愣，刚想爬起来去揪沈泽头发，又意识到自己当下的身份是普通老百姓，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定会暴露，只能硬生生将吐到嘴边的污秽之词咽了回去：“你这人讲话怎么这样难听？！我不过是想提醒大伙不要上了这黑店的当，你却说我要砸店，我看没准这店就是你家开的。”他边说，边撩起衣袖，将手臂上起的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展示给围观的人群看。

围观人群对着沈泽一阵指指点点。

李雁行把沈泽拉到身后：“你既说是买了这店里的布，那我问你，是哪日买的，买了几匹，买的是什么花色，一共花了多少银两？”

“我买了太久了，记不清了，”那人一阵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见围观的人朝李雁行倒戈，他随手指着店里的一个小二攀扯道：“是他！就是他卖给我的！”

沈泽和沈济望向他指的那人，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那个店小二，分明就是他们的父亲沈淞的模样！或者说，他根本就是沈淞！

只是他应该也是受了那废弃小镇影响，此时已经完全不记得沈泽和沈济，他被莽图的那走狗胡乱一指，竟是双腿一软，跪倒在胡巴尔面前，痛哭道：“东家，我……我不认识他……”

沈泽喉咙一紧，父亲二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还好沈济即时按住了他，若是让莽图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定是要疯狂报复沈淞，而现在的沈淞又完全不记得从前在沈村的那些事，这对他来说，何尝又不是种无妄之灾？

好在胡巴尔并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东家，他只是拍拍沈淞的肩，告诉沈淞先回后屋，这里的事他会解决。

胡巴尔道：“既然你是在我家买的布，那你可有当日买布的收据？”

那人面色一边，额头上淌下硕大一滴汗珠来：“当然有，只是我今日没带。”

胡巴尔听他这样回答，心中便大概有数了：“我家的料子在编织时用了特殊的工艺，受水浸泡后便会显出沙枣花的纹样。既然你忘带了收据，那将衣服脱下来用水一泡，便可证明这料子的确是在我家买的。”

那人一开始还磨磨蹭蹭地不肯脱衣服，而后围观的人见他畏畏缩缩的模样，纷纷开始议论起他所说的这些话的真伪。

他最后实在是按耐不住了，丢下一句“我今日穿的不是你家料子做的衣服”，便跟做贼似的逃跑了。

人群散去后，李雁行才问胡巴尔：“这世上当真有如此神奇的布料？”

“看来连你也被我唬住了，”胡巴尔哈哈一笑：“我见他那心虚的样子，就知道他那身衣服不是在我家做的。我不过是随口编的诓他而已，没想到他竟如此轻易就上当了。”

沈泽的心思却已经不在与莽图的这些恩恩怨怨上了，他一心想着他的父亲，便朝胡巴尔打听道：“方才那小二……”

“哦他呀，他叫莫丹，是最近刚来铺子里的长工，也难怪他对店里的事情不熟悉了。”

沈济试探道：“看模样他不是西域人，你可知他的来历？”

“我好像听他说过一些，他说他是早年从中原来塔什城中做生意的，取了我们塔什女子为妻，便在此长居了，如今有了两个女儿，日子过得虽紧，但也算是圆满。”胡巴尔看了看正在铺子里招呼客人挑选布匹的沈淞，闹事那人一走，他一刻也没多耽搁就从后屋回出来，继续忙他分内的事务：“怎的？你认识他？”

胡巴尔说完，便要叫莫丹过来，沈济连忙阻止他：“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仔细一瞧，是我认错了。”

他被兄弟二人突如其来的奇怪举止弄得一头雾水，但一旁的李雁行却看出了一些端倪，等胡巴尔走开去忙生意上的事后，他才问道：“你认得他？”

沈泽看着莫丹在店里忙碌的身影怔怔道：“他，他是父亲……”

李雁行大概是猜到了这个答案的，他安慰道：“别急，一定会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恢复记忆。”

沈泽虽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些日子对父亲的这份思念，尽数倾倒到父亲面前，但他又清楚地知道，沈淞如今已不记得他曾经的孩子们，这样做未免会有些太过唐突。于是沈泽只能硬生生将这份思念压回心底，等着父亲恢复记忆的那日，再统统说与他听。

再留在店里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了沈泽和沈济对父亲的思念。没过多久，沈泽就同胡巴尔打了招呼，先行同沈济一起回去了。

晚些的时候，胡巴尔和李雁行也回来了。

胡巴尔提起白日里铺子中发生的事，眼神里满是担心：“那厮定会将今日的事都去莽图那里告状，只怕不用多久，莽图的人便会搜到家中来。”

库莉恨道：“早知道如此，那日就应该让沈泽哥哥将他的猪头给剁下来。”

胡巴尔又道：“我们今晚必须得动身，离开塔什城……”

“这样躲来躲去，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库莉说什么都不愿离开这个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依我看不如抓住他的把柄，反将他一军，逼得他不得不对我们低头。”

沈泽问：“可我们，又上哪去找他的把柄呢？”

“他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要为难我家的生意，”胡巴尔似乎是从库莉的话里得到了一些灵感，“我看那人身上的红斑，应是用了醉花散的症状。我从前在中原做生意时，恰好见过这种药物的配方。只需去城中几个药铺里都打听一下，有谁家最近买了醉心草、软绒花和白絮藤花的，便可知道这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莽图又是在帮着谁搅黄我家生意。”

“那还等什么？”库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莽图那张肥脸踩在脚下了。

感情线快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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