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颂可不是随便说说。
锻炼,他可是认真的。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跟着傅寒川一起,现在不敢了。
甚至于吃饭的时候,都不敢和傅寒川坐一块儿,但顶着傅老爷子的注视,他还是磨磨蹭蹭坐在了傅寒川身边。
傅北屿来的晚一些,路过夏颂的时候神色古怪,夏颂正喝着水你,回撇他,“干嘛?”
他治不了傅寒川,还治不了傅北屿吗?
傅北屿被他一看,果然支支吾吾,目光不住地往夏颂脚踝的红痕上瞟。
傅寒川也蹙起眉看向他,他连忙移开视线,大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没什么,就听说昨晚……呃,祝你们幸福。”
天呐。
他哥和夏颂竟然秽乱傅家庄!
“噗——”夏颂一口水没咽下去,就喷了出来,脸颊迅速烧起来。
水流得嘴边到处都是,有些顺着下巴滑入脖颈,领口也湿了一大片。
傅寒川连忙给他拍背顺气,用纸巾给夏颂擦干,指腹透过纸巾轻轻擦过嘴角,酥酥麻麻的,在奇怪的感觉占据大脑之前,夏颂连忙拽过纸巾,胡乱地在嘴角一顿猛擦。
“好了,谢了谢了。”
他擦得太过用力,把红润地唇瓣擦得更红,唇珠鲜艳欲滴得点缀在上。
傅寒川搓了搓手指,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目光无意识落到餐桌上的红色樱桃上,拿起一个送到夏颂嘴边。
食物都到嘴边,怎有不接之理。
夏颂下意识便叼住了,砸吧砸吧吞了下去,傅家的水果都特别好吃,香甜且汁水足,还特别有水果味,好像刚摘下似的。
他吃了一个还想吃,目光灼灼地盯着果盘,手还没动呢,傅寒川又喂了一个,夏颂张口吃下,汁水爆开,十分满足。
有一点儿汁液沾到唇边,飞速被傅寒川抹去。
他问:“好吃吗?”
“嗯嗯,好好吃。”夏颂点头。
而一旁的傅老爷子和傅北屿都惊呆了,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傅老爷子不想做坏人,所以派出傅北屿打扰他们两人。
“咳。”他咳嗽一声,然而傅寒川和夏颂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为一个吃,不亦乐乎。
傅北屿:“……”
这就是在家里地位最低的下场。
他只好直接出击,简单开麦:“哥,车祸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傅寒川刚出院没多久,就再遭遇车祸,二者显然有联系,不过傅寒川放话自己在查,傅老爷子就也没插手,他相信傅寒川的能力。
而且这第二次,对方显然有些慌了,只要抓住一点马脚,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出真凶。
但即使如此,傅寒川最近天天在公司,都见不着人影,别的事儿傅寒川不说也就罢了,关系到他的生命健康,傅老爷子实在忍不住。
傅寒川听完,眼皮掀了掀,依旧气定神闲,已经从喂樱桃转变成剥砂糖橘了,动作慢条斯理地好像在贵族餐厅吃西餐。
“爷爷放宽心,有些眉目了,但还需要时间调查。”
他的神色冷了冷,“可能不是涉及到我一个人那么简单。”
夏颂吃惊,“啊?!这么可怕!”
傅寒川把砂糖橘的丝络一缕一缕撕下来,一个光滑饱满的小橘气堵住夏颂的嘴,宽慰道:“放心,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夏颂唔唔得摇头,眼睛瞪的圆圆的,橘子还没咽下,他含糊不清道:“我没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傅寒川斩钉截铁,一瞬间散发的气势颇有震慑力。
“那就好。”夏颂点头,对傅寒川说的话倒没有什么怀疑。
而一旁的傅老爷子和傅北屿再一次深深地沉默了……
他们两个竟完全插不上话,傅寒川和夏颂仿佛已经开了结界,完全进入到另一个世界,吃完饭后也双双回房,留下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傅老爷子憋了许久,没忍住和小孙子八卦:“你哥和夏颂,已经确定心意了?”
傅北屿:“看起来是的。”
傅老爷子抚掌笑起来,“好啊,纸片高人说得果然不错,他俩是天作之合!不过看寒川谈恋爱,可真稀奇哈哈哈哈。”
傅北屿:“……”
何止稀奇啊,简直骇人听闻!
*
由于脚受伤了,夏颂接下来几天只能哪儿也没去,安心在家养生,同时满怀着悲伤迎接开学。
不过,他本以为还要被傅寒川这样那样的上药,幸好身为霸总,他还挺忙的,要么早出晚归忙在公司,要么全国各地到处飞得见不到人,除了每天发发微信,交流不算特别密切,给了夏颂一些缓冲时间。
但午夜梦回,他仍常常梦起那天的吻。
也许是夏颂的错觉,傅寒川似乎一会儿主动和自己亲近,一会儿又在躲避自己,连人都碰不到那种。
哎,他这个可怜直男被男同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满脑子傅寒川,夏颂总算迎来开学的那一天,也许他就是太闲,被学校毒打一顿就好了,照例上了司机的车后,两个彪形大汉也跟了上来,自然地坐在后座。
夏颂看了一眼,然后又一眼。
“不儿,你俩谁啊就坐上车了?”他满头问号,“司机叔叔,这不管管?”
两保镖尴尬一笑,那种凶悍的气势立刻变得憨厚起来,“夫人,我们是少爷给您安排的保镖。”
本想化身比格的夏颂:“哦,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慢慢坐,请自便。”
他坐直身体,严肃地注视前方,不到半分钟,又转过悄摸摸打量起两位保镖,没忍住提出疑惑:“你们要跟我上学吗,那你们会跟我一起上课吗?上厕所呢?我要是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你们也跟着吗?”
两位保镖:“……”
难怪少爷说非必要情况不要和夫人搭话。
“理论上是像您说的这样,少爷嘱咐我们寸步不离。”
另一位保镖补充:“但我们也会和您保持一段距离,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好的,辛苦你们了。”夏颂点点头,追问,“那你们就一直穿这身衣服吗,我个人有一个小小的建议哦,小小的,因为我也不专业,很可能不对,就你们要一直穿这套西装跟着我吗,我怎么觉得特别显眼呢?”
夏颂搓手,诚恳地看向保镖。
两位保镖:“……”
好、好有道理。
“这个我们得请示一下少爷。”
“好,麻烦你们了。”夏颂舒坦了,终于不再探头探脑,两位保镖也长舒一口气,生怕大少夫人又问出他们答不上来的问题。
他们的行动速度很快,在车上就向傅寒川汇报过,一下车就搞了套新的休闲服穿上,和夏颂维持了几米距离,但他仍然能一眼分辨他们。
比较在一群脆皮大学生里,突然冒出两个高大壮真的很显眼……
没走两步,陆畅就跑了过来,她一见到夏颂,就笑嘻嘻地问他,“都忘记问了,你有没有逐字逐句逐图认真学习呀?”
夏颂:“我有权保持沉默。”
陆畅嘿嘿奸笑起来,“那看来用上了,效果还不错嘿嘿嘿,不用太感谢我,我只是个善良的乐于助人的小女孩。”
夏颂:“……”
真羡慕你们脸皮厚又自信的人。
陆畅没多久就被其他人叫走了,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事,夏颂打算去宿舍报个道,虽然不怎么住,但还是稍微打扫一下,然后再领一下书,就打算回去了。
比起他的优哉游哉,学校里许多满脸兴奋的新生就很不一样了,一个个都满面红光、喜气洋洋,有的身边还跟着提着大包小包的父母,甚至还有扛了大棉被的。
夏颂路过新生宿舍楼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立刻调转脚步,打算换条路走,然而就这么一个瞬间,就被他们那做志愿者的团支书逮到了。
“夏颂,不好意思,你现在有空嘛?”团支书是个可爱的女生,双手合十,面露期待。
夏颂一句没空卡在喉咙里半天,吐出两个字,“有的。”
“太好啦,那你可以帮我去领一下新书吗?该死的班长说好了他去,又跑路了。”
团支书挥挥拳头,夏颂大约知道一些,他们班的班长好像不太负责任,很多事儿都丢给团支书处理,搞得像团支书身兼两职似的。
见他犹豫,团支书连忙道:“我请你喝奶茶,给你算志愿者,到时候加学分的,可以吗?”
夏颂刚刚说有空时就准备好帮忙了,自然不会拒绝:“奶茶就不用了,学分还是想要的,谢谢。”
“奶茶也要的要的,你喜欢喝什么?”团支书很热情,没等夏颂开口,她又道,“如果你说不要,那我就只能随便买一杯好喝到爆噗噗咩咩茶了,不能保证你喜欢。”
夏颂拒绝的话被堵住,便也没拒绝她的好意,“那我要黑糖牛乳,五分糖,谢谢。”
他被指引到领书的地方,远远就看到几个眼熟的同学,几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显然都是被团支书抓来当壮丁的。
夏颂也抱了一捧书,他抱的时候,还看到不远处的保镖大哥,往自己这边靠了几步,吓得他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让他们别来。
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上学带保镖,搬个书还要保镖帮忙,那他好不容易好转的风评可能又要变成一个别人朋友圈里的装货宠物了。
他还想安安稳稳度过一个大学。
二月的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甚至感觉比过年时还冷,手指露在外面没多久就被冻得通红,他抱着书走在路上,不得庆幸多亏自己寒假锻炼了。
宿舍门口人太多了,他被挤了几下,就感觉有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连忙在地上找,果然看到自己的校园卡。
但他现在双手捧着重重的书,只能缓慢地蹲下,正准备行动,校园卡就被一双手捡了起来。
“你的卡吗,夏颂学长?”
这是一位很高的男生,可能有一米九了,身材结实,小麦色的皮肤与米开朗那种黑皮的感觉又不太一样,有种仿佛太阳晒过的自然的活人气。
他的声音很清越,充满少年感,笑起来也是。
夏颂对他的初印象很好,尤其对方还帮他捡了校园卡,“谢谢,麻烦你放我口袋吧。”
他侧过身,把羽绒服的侧边口袋露出来。
“好的,学长你真好看。”那男生将卡塞进夏颂的口袋,随口说了一句。
夏颂眉头微微蹙起,对他的印象一下子下降,好像有点轻浮,而且很少会有男生见到另一个男生夸好看吧。
“啊,不好意思,冒犯到你了吗?刚刚不小心看到你校园卡上的照片,所以才感叹了一句,因为我们大多数人的证件照都很丑嘛。”
那个男生连忙摆手道歉,掏出自己的校园卡给夏颂看,“喏,你看我这张,丑得不像入学照,像入狱照。”
“对了,我叫寇宗,音表专业的新生。”
夏颂扫了一眼,沉默了。
校园卡上的男生带着一个巨大的黑框眼镜,剃了个小平头,不是那种寸头,介于有点头发但又不太多的状态,还不对称。
的确,有点灾难。
夏颂抬起头,再看向现在的微风碎盖版寇宗,和傅寒川的发型还挺像,他想。
神情带上几分同情,夏颂相信对方之前的夸奖的确是肺腑之言。
“为表歉意,我帮你拿书吧。”寇宗露出大大的笑脸,一把接过垒得很高的教科书,三两步就跨到台阶上。
“诶,不用不用。”夏颂连忙追上去。
寇宗将书举高了一点儿,道:“没事儿,我在乡下经常干农活,力气大得很。”
他执意如此,夏颂便也没再推拒,想着一会儿把团支书买的奶茶送给他,一路指挥着敲开同学们的宿舍门,把书给发了。
夏颂平时就挺健谈了,但碰到寇宗仍感到自愧不如,几步路对方的嘴都没停下来,不过他很有分寸,没有打听夏颂的情况,倒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个遍。
原来他是这所艺术院校里少有的贫困生,自幼父亲去世,生病的母亲拉扯着他长大,家庭条件不好的他一直到高二都还没想过走艺术路线,还是他们学校的音乐老师认为他有天赋,支持他走这条路线。
或许因为天赋努力加运气,他竟然考上了这所顶尖院校。
然而,也许命运就爱作弄人,暑假的时候,他的母亲去世了,一直资助他的老师也得了癌症。
因此他打了一整个暑假的工,白天在厂子里,晚上在酒吧驻唱。
“你好厉害。”夏颂真诚地说。
他的手指动了动,有种给寇宗打钱的冲动。
但一来,他才刚认识寇宗,即使寇宗大概率不会也没必要骗人,但也应该保持一点警惕之心,二来,他这样莫名其妙给人打钱,也很突兀不礼貌,三来,他的钱都是傅寒川给的,他再给另一个人,似乎也不太好。
犹豫再三,夏颂暂时按捺下蠢蠢欲动的心,认真地说,“你这么努力,一定可以度过这段时期的,到时候你应该已经无敌了,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寇宗的目光闪了闪,道:“谢谢学长,没事的,可以不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啦哈哈,我很幸运,驻唱的工资还挺高的,目前还可以负担老师的医药费,不算很艰难。”
“不过碰到学长,我也感到非常幸运。”
他浅浅笑着,“学长你真好,我就那么一分享,学长就怎么郑重地说要帮我,万一我是骗你的怎么办?”
夏颂挠头,“骗我一下也没关系,如果这些事是假的,那不是更好吗?”
寇宗一怔,没想到夏颂会这么回答,抿了抿唇,“谢谢学长,我没有骗你,如果有需要,我会向你寻求帮助,不过我更希望我们可以平等的交流。”
“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你有空来看我的演出吗?”
夏颂:“好。”
终于把书发完,告别寇宗,夏颂还没离开同学的宿舍就被拉住了。
男同学说:“你要小心点那个寇宗。”
“为什么?”夏颂困惑。
“他在学校附近XX酒吧驻唱,在网上也有小几万粉丝,听说玩得挺花的,还有说他脚踏几条船傍富婆的,反正就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他要是主动接近你,很难说不是有什么目的。”
夏颂一怔,“他是为了家里人才做兼职赚钱,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但我也会注意的,谢谢你提醒我。”
“你心里有数就好。”同学拍拍他的肩。
夏颂再次道谢,准备回去,隐约在楼道看到一个很像寇宗的身影,上前几步却空无一人。
也许是看错了。
虽然苦力不是自己干的,夏颂还是觉得有点累,室友们都还没来,他打算先在床上躺一会再回傅家。
一到床上,就收到了班级群的通知,让在校的同学下午参加一个知名企业家的讲座。
一般这种讲座都没人爱听,得班委求爷爷告奶奶才能凑齐人,然而夏颂点开班级群,却发现大部分人都特别兴奋,恨不得现在就能去听。
夏颂:……?
全球变暖,然后全班背着他变异了?
还有人问他们班有没有被分在前排。
团支书:【托夏颂的福,我们当然是最最最前排啦嘻嘻。】
夏颂:……?!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夏颂点开通知的公众号,看到了大大的三个字:傅寒川。
好,很好。
老公来学校演讲,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下一秒,手机又响了一声,是他给傅寒川设置的特别提示铃。
傅寒川:【书发完了吗?】
夏颂莫名有种自己的所有行动都被人盯上的错觉,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