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引 第5章 初见

青州姚氏，自北姜太祖建立姜朝以来一直作为四大世家之首鼎立于朝野。

其门下高官显爵者不计其数，称得上名副其实的簪缨世族。

北姜覆灭后，青州落入娀羌之手，姚氏迁至永州。彼时僖宗**，丞相伊风茗失踪，六州沦陷，山河破碎，姜国群龙无首，在散骑常侍姚白英、昭文馆大学士顾准、大宗正司母宸王姜河远联合南渡百官共同请愿之下，僖宗之姊妹静王姜芯登基，是为姜世宗。

作为姚氏家主的姚白英因拥立之功，授特进，封司母，赐金燕青蝉冠，姚氏本就显贵的身上更是镀了一层金色，华光灿然。

今日是姚氏家主姚白英八十大寿，京中皆以受邀为荣，还未至午时，姚府门口的马车便已是水泄不通，不少人不得不在数丈开外下车，步行至姚府。

“楚大人。”楚宪回过头，只见一女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好久不见。”

“封指挥使，好久不见。”楚宪皮笑肉不笑，暗自腹诽，年近四十的人也不怕骨折。

“姚府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要本官步行至她府前。”女人大步流星，很快便与楚宪平肩而行。

楚宪笑而不语。

封舒这个蠢货，仗着皇帝的宠爱，嘴上从来不把门。

不过，谁叫封舒幸运呢？能从庆州一役活下来，多少也算有些本事。

“门前这么一大片空地，是什么意思？”封舒不满道。

两人距离姚府大门不过数步距离，已能看清姚府门口的情况。

楚宪暗中翻了个白眼，还能什么意思，自然是给皇室预留的位置。

“兴许是留待太女殿下至。”

话音未落，一驾缀以贴金方胜流燕纹的华贵马车在数骑带甲侍卫的保护下，穿过长长的车流，如飞燕般轻盈，转瞬便至眼前。

马车停稳，侍从们将软凳放好，恭敬地撩开车帘，最先下车的一人，身着橪金线结带紫燕袍，头戴金玉冠，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威严。

“太女殿下千岁圣安！”

姜铢视线所及之处，诸人均低头行礼。

“诸位免礼。”

“谢太女殿下！”

随后从那车上又下来一人，若不是同样身着燕服，都要以为她是太女殿下的侍从。

楚宪和封舒离得近，再次行礼，“二殿下圣安。”

“免礼免礼，今日是姚老司母的寿诞，就别拘束了。”

不同于太女殿下的严肃，二殿下姜钰说什么都是笑眯眯的。

“太女殿下，二殿下，姚某在此有礼了，祖姥听闻二位前来，早已翘首以盼，多谢两位殿下赏光！”站在门口的姚忘连忙将二位殿下迎入姚府。

“姚尚书客气。”姜铢微微颔首。

“哪里的话，二位请进。”姚忘亲自带她们入府。

“姚大人太客气了，元墨今日可有去官署？”

姜钰对于姚府并不陌生，她偶尔会来此寻姚元墨。

“回二殿下，未曾，她在南院招待客人。”姚忘继续说道，“若是二殿下想去寻她，我让春月带二殿下前去。”

姜钰转头看向姜铢，太女殿下点点头，“去吧。”

“皇姐，那我便先告辞了。”姜钰笑着离开。

如今已是初夏，姚府南院的金铃子树结着细细密密的紫白花，风过簌簌而落。

姜钰指尖一枚金铃子花翻飞，她的声音散漫又透着丝慵懒。

“你是说客人来自东城？”

春月一边带路，一边恭敬地回答：“回二殿下，是的，听说是来自卫氏的客人。”

卫氏……姜钰念着这两个字，她对卫氏的唯一的印象就是世代武将，如今的卫氏家主卫娥领车骑将军驻守东城。

“前面畅园便是客人歇息之处。”春月说着，“二殿下请。”

姜钰远远地看见树下站了几人，背对着她的人手上拿了一柄折扇，不消说，这人肯定是姚元墨。

与姚元墨相对着的三人，一人近八尺高，背着一个狭长的匣子。从远处看，十分突出。

不愧是卫氏的人，这样的体魄，便是金甲卫中也少见。

姜钰思维漫无目的地发散，她的目光又移向姚元墨的左手边，随着距离的接近，她看清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神态雀跃，喜怒形于色，颇为娇俏可爱。

像是涉世未深的稚子，稍加培养，兴许便是一位无畏的猛将。

姜钰最后将视线转到三人最中间的人，在远处时，这人身影被姚元墨恰恰遮住，离得近了，才渐渐显出一点衣角。

“三娘，二殿下来了。”春月提醒道。

姚元墨转过身，惊讶道：“殿下竟至此处来了！”

卫离闻言，抬眼看去，一人着燕服，身形懒散，嘴边噙着一丝笑，乍一看倒是跟寻常风流世家女子无甚区别。

眼神交汇，两人却是两种心绪。

因姚元墨转身，姜钰得以窥见这最后一人的全貌。

素白衣衫，眉间似远山淡影，本是一副淡墨山水，但那双眼睛却透出锋利，就像剑出鞘的瞬间，闪过亮色。

虽只一瞬，姜钰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瞬。

蛰而不发，沉潜以待。

姜钰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观落花时，只见花如雨，洋洋洒洒地飘落，但始终寂静无声。

但此刻，她听见了落花之声。

“二殿下，容鄙人为你介绍，这位是来自东城卫氏的卫离。”

“卫小姐，这位是二殿下。”

“殿下一词就不用鄙人多说了吧。”姚元墨冲卫离眨眨眼。

卫离低头行礼，“二殿下圣安。”

但姜钰没有丝毫反应，她盯着卫离出神，姚元墨的话没有一个字钻进她的耳朵。

“二殿下？”姚元墨奇怪地看着姜钰。她用折扇戳了戳姜钰的手臂，“你怎么了？”

姜钰如梦初醒，她转过眼看着姚元墨，“没事。”

“咳咳……元墨你刚刚说什么，本宫没有听清。”

姚元墨视线扫过姜钰不自在脸色，还有耳廓一抹奇怪的红，她的表情有点微妙。

“我是说，这位是来自东城卫氏的卫离。”

“哦哦！卫小姐，幸会幸会！”姜钰又生硬地转过头，冲着卫离笑。

卫晗暗中撇嘴，这人是个傻子吧！

“卫小姐，自东城远来，旅途想必十分劳顿。不知何日到的永京？”姜钰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前日抵达。”卫离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神色。

“那昨日元墨可有带你们去永京转转？”

“承蒙姚三小姐爱戴，领我三人一览永京繁华。”

“可有去聚仙楼尝尝三味四绝？还有云清宫……”

卫离有些莫名地看着滔滔不绝的姜钰。

这位殿下……还真是热情。

一向多话的姚元墨却诡异地沉默。只有她知道，二殿下可不算热情的人。

卫离一边应付一边好奇地暗中打量这位二殿下。

据她所知，皇帝有三女，三人中最耀眼的自然要数大殿下，圣上登基的第一道诏令便是册封大殿下为太女，之后圣上亲自挑选饱学之士作为东宫官，以供太女驱使。

可以说太女的国储地位稳如泰山。

只不过近年来，随着三殿下成长，圣上对于三殿下的偏心越来越明显。

至于这位二殿下……卫离在脑海中搜寻了一番，大抵也只是些吃喝玩乐的记录。

“……聚仙楼的金齑玉脍，取霜后鲈鱼，肉白如雪，细嫩爽口。卫小姐若有空，本宫可带你…你们去品尝一二。”姜钰殷勤地邀请道。

卫离面露难色，准备婉言拒绝。

姚元墨见状，适时开口：“二殿下，卫小姐在今日寿宴之后，便预备启程回东城了。”

“这样么……”姜钰脸上的失望难以遮掩。

姚元墨清咳几声，“那个，二殿下，你不是也要立马去往东城了吗？”

姜钰诧异地看着姚元墨，似乎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但几息间，她领悟到姚元墨的意思。

“是了，本宫明日也要启程前往东城，不知可否与卫小姐同行？”姜钰又笑起来，带着点傻气。

卫离皱眉，对于陌生的人，还是皇室这样尊贵的身份，同行难免有许多不便。

“可否容在下一问？”

“你问。”

“殿下去往东城所为何事？”

姜钰思忖片刻，“这也不算什么秘密。本宫作为持节使，将率领使团出使娀羌。出使娀羌，需从东城出关，自然可以与卫小姐同行一段路程。”

此话一出，卫离和卫晗的表情都十分奇怪。

“怎么了？”姜钰对二人的反应感到疑惑，莫非她们不想议和？但是旁的那名少女略带同情的目光让她觉得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无事。”卫离也没再坚持，“既然二殿下盛情邀请，那卫离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想到二殿下就是那位倒霉蛋。

卫离内心叹口气，为这位看着傻乎乎的殿下向天母祈祷。

希望二殿下出使顺利。

倒霉蛋出场~二殿下此时还是很单纯的，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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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