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近十一点,思哲洗完澡躺下,看到姜冰发来的信息,回了句“到家了,放心”便随手放下手机。
屏幕上还堆叠着许多未读提示,程远男、李佳奇,还有远在澳洲的Kyle,那些红色小点在昏暗里一闪一闪,像街边摇晃的红灯,没等她理清思绪,困意便席卷而来,她头一歪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连爸妈进门都未曾察觉。大概是愧疚昨晚没能去接她,付蕾和席世峰拎着满袋水果登门,客厅里思哲的行李箱还未来得及收拾,餐厅桌上已摆好了烤鸭和各种特产。
“老席,你看姑娘心里记着我们呢。”付蕾的声音里满是欣慰。
席世峰笑着点头:“咱闺女话少但心细,就是买得也太多了。”
付蕾轻手轻脚走进卧室,窗帘半掩着,一缕阳光斜斜地淌进来,落在思哲熟睡的脸上。她手里攥着的手机突然响起,思哲被惊醒,睁眼看到床边的母亲,吓得猛地坐了起来。
她连忙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醒:“你好,哪位?”
“思哲,我是李芯,发微信你没回,一会儿能上课吗?鹏鹏今天就得回学校了。”
“哦……可以,几点到?”思哲一边捋着凌乱的头发,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梳理今日的安排。
“我们半小时后到,方便吗?”
“没问题,来吧。”
挂了电话,思哲扎起头发问:“妈,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爸来看看你,给你做顿好吃的,中午一起吃饭。”付蕾答道。
“我现在想吃点清淡的,首都的伙食太油腻了。”思哲揉了揉眼睛。
“行,让你爸给你做清淡的。一会儿有学生来?”
“嗯,李老师带她儿子来上课。”
思哲洗漱完走出卧室时,席世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将军肚随着洗菜的动作轻轻晃动。思哲忽然愣住,仔细回想,竟已记不清上次见父亲下厨是什么时候了。她走进餐厅,开始整理从北京带回的礼物,一一分装好,有给爸妈的、小舅舅,小舅妈的,还有李佳奇和李芯的……
门铃适时响起,付蕾热情地开门迎客。李芯看到付蕾时愣了一下,一时没认出——在医院时付蕾穿着蓝色护士服、戴着口罩,如今换上便装,模样亲切了许多。鹏鹏跟在身后,眉眼俊朗,已是个挺拔的少年。
“鹏鹏,我们进房间上课,李老师你在客厅看电视吧。”思哲笑着招呼。
李芯点点头:“好。”
付蕾拉着李芯坐下,递上水果,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两人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落到了思哲身上。“思哲教课特别认真,带的学生总获奖,你家孩子跟着她学,准没错。”付蕾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是啊,思哲这孩子又优秀又善良,鹏鹏特别崇拜她。”李芯由衷地说。
“唉,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感情问题让人操心。”付蕾叹了口气,“我和她爸总盼着她能找个好归宿,身边也常有人给介绍对象,可她对谁都不温不火的,我都怀疑她情商随谁。前阵子朋友介绍了个小伙子,条件挺好,听说对她印象不错,还一起吃过饭,就是不知道相处得怎么样了。”
“那小伙子确实挺优秀的。”李芯附和道。
付蕾眼睛一亮:“李老师怎么知道?”
“上次来上课,见过一面,他来接思哲。”
“是吗?长得怎么样?个子有一米八吧?”付蕾追问,眼里满是期待,早已开始幻想女儿婚后的幸福生活。
“个子挺高的,长相清秀,不过比起思哲还差了点。”李芯如实回答。
“男孩子个子够了就行,长相过得去就好,关键是工作和家庭靠谱。”付蕾笑得合不拢嘴。
李芯听着,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她看着付蕾眼中对女儿的期许,再想到自己对思哲那份卑微又扭曲的感情,只觉得苦涩。这样鲜活明媚的少女,本就该享受纯粹的爱情,自己的执念实在太过荒唐。
还好这时思哲的房门开了,鹏鹏率先走出来,思哲跟在后面叮嘱:“最近练得不错,回学校也要坚持,不能松懈。”“知道了,席老师。”鹏鹏认真地点头。
李芯连忙站起身,看着思哲那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和鹏鹏站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年龄差距。那一瞬间,她下定决心,要把程远男写给她的卡片还给思哲。她催促鹏鹏快点收拾东西,付蕾热情地挽留:“李老师,中午就在家吃吧?”
“不了,孩子下午要回学校,我们还得回家收拾行李。”李芯婉拒。
“妈,现在的孩子都特别忙,让她们先回去吧。”思哲说着,从餐桌上拎起一个大袋子,“李老师,这是从北京给你带的烤鸭和糕点,拿着吧。”
“不用不用,你留着自己吃,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李芯摆手。
“给鹏鹏带到学校吃也行,特意给你买的,必须拿着。”思哲的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付蕾在一旁帮腔:“李老师就拿着吧。对了女儿,你给程远男也买礼物了吧?”
思哲拎着袋子的手猛地一顿,方才分礼物时,她竟真的忘了程远男。为了应付母亲,她只能含糊应道:“买了买了。”
李芯听到“程远男”三个字,愈发急于离开,她接过袋子匆匆道谢,便带着鹏鹏告辞了。思哲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转身走进餐厅,席世峰已经做好了几道菜,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温馨的午餐。
下午,父母各自返回工作岗位,思哲正准备静下心写点东西,李佳奇的电话打了过来,邀请她去公司看看合唱团的排练,思哲便欣然应允。
李佳奇的公司位于市中心,离思哲家不远。思哲到得早,停好车后在楼下转悠,发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Sicily Store”,既像唱片店,又像书店。
看时间还早,思哲推门走了进去。店内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天花板很低,挂满了风铃,开关门带来的风让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两侧贴着许多泛黄的电影和唱片海报,透着一股复古的韵味。里面摆放着几张桌子,客人们都安静地坐着,或喝咖啡,或看书,或对着电脑忙碌,氛围格外静谧。
思哲走到货架前,指尖轻轻划过书脊,像小时候在图书馆玩的小游戏。她漫无目的地浏览,在音乐区看到了斯梅塔纳的《我的祖国》CD,即便自己已经有了一张,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翻看。接着她走到诗歌区,拿起一本《世界美如斯》,这是她大学时读过的书,翻开扉页,旧日时光的碎片瞬间涌上心头。
这时旁边一桌有人起身离开,思哲便拿着书走了过去。对面坐着一位正在埋头画图的女人,摊开的图纸上满是精准的线条,思哲觉得像是建筑设计图那一类的东西。
她留着干净的指甲,食指上戴着一枚镂空镶着红色钻石的指环,握着铅笔的动作利落又专注——笔尖在图纸上划过的轨迹流畅而坚定,时而俯身凝视,时而抬手轻扶额角,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影,整个人仿佛与图纸融为一体,周遭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那份沉浸式的专注,竟让思哲生出几分不忍打扰的念头。
思哲叫住路过的服务员,点了一杯红茶。服务员端来茶水后,俯身对对面的女人说:“小姐,您可以去那边J货架看看贝多芬、莫扎特的CD。”
女人闻言缓缓抬起头,动作不疾不徐,目光落在服务员身上,她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冰泉,语气里的礼貌拿捏得精准无比,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谢谢,我稍后会去看看。”说完便重新低下头,视线迅速落回图纸,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丝毫没有打乱她的节奏。
“贝多芬”三个字让思哲瞬间来了兴致,她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对面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齐锁骨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妆容,眉峰略带锋利,带着一种强大的气场;
眼眸是偏深的琥珀色,眼尾轻轻上扬,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疏离的锐利,目光落在图纸上时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
鼻梁高挺秀气,山根线条干净利落,鼻尖圆润却不拖沓,恰到好处地撑起了面部的立体感;
嘴唇是偏薄的唇形,涂着一层暗调的豆沙色口红,不张扬不夺目,却透着一种内敛的质感。
她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一身驼色羊绒大衣质感极佳,熨帖地包裹着她的身形——她的身材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肩背挺拔舒展,没有丝毫松懈,腰臀线条柔和流畅,透着一种成熟女性的丰满韵味。
这种丰满并非臃肿,而是与她周身的气场完美融合,既有着上位者的力量感,又自带一种温婉的曲线美,让那份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润,不至于太过凛冽。
周身萦绕着的淡淡疏离感,不是刻意的冷漠,更像是长期身处高位养成的沉稳自持,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反而透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思哲正想找机会告诉女人关于古典音乐的事情,女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迅速接起电话,神情瞬间变得凝重,猛地站起身转过身,压低声音快速交代着什么,语气干练果决。
起身时,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桌角,思哲面前的红茶杯应声倒地,滚烫的热水溅到思哲的手背上,随即顺着桌面流向女人的画纸。
思哲惊呼一声,慌乱中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画纸。女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满桌狼藉和思哲泛红的手背,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诧异,随即对着电话急促地说:“我马上回去,等我处理。”说完便利落地挂了电话。
她快步走回桌前,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思哲,耳边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眼角的情绪。她的动作依旧克制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语气却带着真切的关切:“怎么样,很疼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思哲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幸好图纸没湿太多。”她把整理好的画纸递给女人,冲她笑了笑露出酒窝。
女人看着完好无损的图纸,眼神里多了几分歉意——这位小姑娘自己被烫伤了,还先想着抢救她的图纸。
服务员很快拿来抹布收拾干净,女人坐到思哲身边,轻轻捧起她的手背查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轻柔得不像画图时那般雷厉风行:“真的不要紧吗?我去买点烫伤药给你吧?”
思哲只觉得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手背窜过,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思哲想着她不是要赶着走吗?便开口安慰她:“我真的没事,放心吧!你好像还有事,快去忙吧!”
女人起身收拾好东西,匆匆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思哲:“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她深深看了思哲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未尽的歉意,随即拎起包,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利落,每一步都透着沉稳的节奏感。
思哲随手把标签放进包里,又翻开书看起来。受伤的灼热好已经渐渐消退,多年练琴的她早已习惯了手上的伤痕累累。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起来,是李佳奇催她上楼。她起身将书放回原位。走到收银台时,服务员叫住她:“小姐,刚才和你同桌的女士已经帮你结了账,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递过来的正是那本《世界美如斯》。
思哲吃惊地看着,随后掏出便签一看,上面写着:陈若熹 139xxxxxxxx。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还蛮好听。
她折返货架,买下了那张《我的祖国》CD,然后走出小店。马路对面,李佳奇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正朝她挥手:“这儿呢,小思思!”
李佳奇带着思哲走进大楼,边走边介绍:“我们公司占了5到10层,楼层越高职位越高,合唱团排练在10楼。”
“工作还顺利吗?”思哲问。
“还行,就是新老总……”李佳奇撇了撇嘴,有些失望,“是个女人,强势又孤傲,跟《生化危机》里的爱丽丝似的,专‘杀’不听话的下属。”
电梯到了十楼,两人走进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二十多位公司职员。李佳奇拉着一位中年男人过来:“经理,我朋友到了。这是刘经理,我们公司的骨干,也是年会负责人。刘经理,这就是席思哲,音乐学院的博士,作曲、指挥、钢琴、小提琴样样精通,是个音乐小天才。”
“席指挥气质不凡,麻烦你多费心了。”刘经理热情地握手。
“别客气,能帮到大家我很开心。”思哲笑着回应,“这里有钢琴吗?我想听听大家的音域,分一下声部。”
“有,在角落里。”刘经理指了指会议室的一角。
思哲坐在钢琴前,弹奏音阶让大家轮流试唱,没想到这群理科生的音准竟意外不错。刘经理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思哲建议他们先选定表演曲目,她会尽快配好和声,后续再展开系统排练。
结束时正好到了下班时间,李佳奇说:“小思思,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吃饭吧,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收拾东西。”
思哲独自坐在钢琴前,指尖不由自主地划过琴键,《我的祖国》的旋律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流淌开来。她一边弹,一边想起了小店里那个气质独特的女人——陈若熹。
一曲终了,身后传来清脆的掌声。思哲猛地回头,竟看到陈若熹站在那里,正朝她走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露出了惊讶的笑容。陈若熹走到钢琴旁,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思哲的手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关切:“我竟然把一位钢琴家的手给烫伤了,让我再看看。”
她走近,再次轻轻捧起思哲的手背,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红的地方,动作温柔得很:“还疼吗?”
思哲故意板起脸:“疼啊,都影响我弹琴了,以前速度能到180,现在估计只剩100了。”
陈若熹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眉头微微蹙起,竟真的信了。思哲见状忍不住笑了:“骗你的,早就不疼了。”她从包里拿出那张刚买的CD,“这张《我的祖国》很不错,不比贝多芬逊色。谢谢你送我的书,这个给你,就当交换礼物。”
陈若熹接过CD,看到封面后轻声念道:“斯梅塔纳……”
“嗯,他是捷克的音乐之父,和德沃夏克一样伟大。”思哲解释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
“谢谢你,小妹妹,你怎么会在这里?”陈若熹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朋友在这家公司上班,他们年会要搞合唱表演,我来当指挥。”
“年会合唱?”陈若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CD的封面。
“我看你也喜欢音乐,怎么没参加合唱团?”思哲好奇地问。
陈若熹笑了笑,眼角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他们没邀请我,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思哲连忙点头。
这时,李佳奇匆匆走进来,看到陈若熹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陈总,您怎么来了?有什么吩咐吗?”
陈若熹的神情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周身的气场也随之收敛,语气平淡无波地说:“没什么,工作完成了就下班吧。”
她转头看向思哲时,那份沉静又悄然散去,眼神里带着柔和的笑意:“谢谢你,小指挥,有空我会来参加合唱团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佳奇恭敬地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松了口气。思哲还愣在钢琴前,手里还残留着刚才陈若熹指尖的微凉触感,忘记了和她挥手告别。
最近要忙着改论文,说不上什么时候能更文,我会有空时就写的,一定不会弃文,还请大家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世界美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