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云的二次审查没有出来前,谭笑不能贸然报警将人逮捕。
眼下只能拖住陆清云。
能帮她的,只有一个人。
谭笑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送我去机场,现在!”
部队出来的,用着顺手。
他不是车技好吗,有他表现的时候。
——
二十分钟后。
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奥迪像一道闪电,在车流中快速穿梭。
绥江野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变道、加速、超车,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车身在车流中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像一条黑色的鱼,在水草间游刃有余地穿行。
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专注得近乎锋利。
每到一个急弯,他还不忘出声提醒她。
“姐,坐稳。”
虽然不习惯绥江野堪比陆地飞行的驾驶速度,不过谭笑那晚上见过他的车技,对自己的安全并不担心。
车子行驶至高架,前面四行车道塞满车辆。
拉起来的警戒线里,浓烟滚滚直往天上冲,警用车双闪在路边。
绥江野降下车窗的时候,前面一个站在左右车道间忙着疏散车辆的小警察忽然停下来,拿着对讲机一路小跑过来。
隔着五六米就扯开了嗓子提醒道。
“别往前走了,赶紧绕行!前面三车连撞,这条路暂时封锁,别在这儿堵着!!”
谭笑的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怎么这个时候遇上事故。
现场一片混乱,看那大浓烟蘑菇云似的把头顶一小块儿天染成墨黑,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
至于绕行。
那就得绕远路。
若是这样,肯定来不及。
“叭——”
“叭——”
这时,他们车屁股后面撵上来一辆贴着市媒体新闻logo的卫星车,狂按喇叭催促他们快走,不要挡着自己赶往事故现场,抢占一手新闻。
谭笑不由地看向绥江野。
绥江野稳稳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半点让路的意思,就跟没听见后面急得恨不得投胎的鸣笛似的。
绥江野问。
“离他登机还有多久?”
谭笑知道他问的是陆清云。
把心里早就计算清楚的时间告知他,“不到50分钟
”
一转头撞上他的眼神。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转过来看自己的,好像就在等着这一刻,像是对她张开了一张巨网,就等着谭笑完全无防备时精准无误掉进去,他敞开胸膛,伸出手掌,将她密密实实地缠绕,包裹,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暖从心底某个角落潺潺流出。
四目相对,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然从他眼神里面感受到某种笃定的东西。
绥江野忽然笑了一下。
谭笑睫毛一颤,假装整理耳鬓一缕头发,把脸转向窗外了。
他直直的眼神盯着她。
“姐,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谭笑不知道他什么企图,但不想聊没意义的,只能一锤定音。
“只要能抓到陆清远,要什么,随便提。”
“真?什么都行?”
对方果然是想要提条件。
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不同。
但谭笑别无选择,索性心一横,“都行。”
绥江野嘴角无声弯了弯,身子随即扳过去坐了,这才下保证说。
“放心,那老家伙跑不了。”
话刚说完,车子便迅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原本后面那辆卫星车还在嚣张地按喇叭,见绥江野的车竟然直接在原地就转头,将车头对准自己,还以为是朝自己来的,刚才疯狂按喇叭催促的司机这下直接吓尿了,口鼻一口气喷不出重新憋回心肺,差点没把人直接送走。
司机吓得啊啊直叫唤的时候就见绥江野将车头慢悠悠却又精准无误地又后转了九十度,然后打直轮胎,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向田地里面的一条土路而去。
别说司机跟旁边一圈司机吓得半死,谭笑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坐在副驾,车头突然甩尾的冲击力让她心脏几乎飞出去。
饶是知道绥江野开车猛,车技好,也经不住这么一下。
谭笑心脏重新跳动的下一秒,就又恢复了自己睚眦必报的本色。
“绥江野,你他妈混蛋!漂移不早说!”
绥江野没说话。
瞧见他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
谭笑更是心惊。
他刚才竟然是故意的。
耍她么?
艹!
过了半分钟,绥江野才春风化雨地扔过来一句。
“姐,咱俩一个妈。”
谭笑,“…”
真想把他丢在脚下狠狠踹个百八十遍。
绥江野绕行的是一条农村土路。
这条路根本没人走,两侧全是动物粪便和各种杂草,田地看着像是荒废了十多年的,再七拐八拐地往前开,远处隐约可见的村庄的一角,还有更远处跃入视野,像是什么废弃的焦化工厂的残骸。
前面的路越窄,越深,谭笑微微皱眉,“你确定这里能过去?”
绥江野淡声道:“工厂后山有一块儿墓地,绕过去可以直通机场大路了。”
“墓地?”
谭笑后背一凉,见绥江野开得倒是稳,像是这条路走过百八十遍的,“你以前来过?”
绥江野摸着方向盘没回答,目光始终落在前方。
可能是专注开车没听到。
又或者是听到了觉得没必要回答。
谭笑没再问。
到达机场比预计时间快了十五分钟,谭笑看了一眼手表。
绥江野得意拍车门下去,“姐,快不快?”
谭笑忽然就想将他一军,“也就快了十分钟,很得意?”
“不是三秒就行。”
谭笑不知道他又在笑什么。
……跟上身了似的。
刚才一路上太颠簸,谭笑下车又急,脚掌往地面落的刹那,从小腿肚到大腿肌肉群立刻传来千万蜂蚁噬咬一样的麻刺。
重心不稳。
身子一晃。
身后一只结实的手掌迅速伸过来拦腰提了她一把。
像是被电到了一样,隔着布料那只手的遒劲力量和滚烫温度直往皮肤里钻。
头顶还伴随着他闷声的笑。
昨晚湿热的地板上,肌肤相贴,唇齿纠缠的画面山崩地裂似的轰然撞入脑海,谭笑耳根悄无声息红透一片,赶紧一只手推他放在腰上的手臂,拉开了十公分距离,语气客气,疏离。
“没事,我自己能走。”
像是证明自己确实没事。谭笑刻意把步子迈的很大顺着人群方向往里走。
身后汽车后视镜里。
反射出绥江野嘴角深深扬起的弧度。
————————
宏安机场,11:50。
物,要尽其用。
用得恰到好处。
恰如其分。
人也是。
谭笑将陆清云最近的一张生活照发给绥江野,只说让他找到这个人,至于原因,别问。
绥江野也确实没问。
这点谭笑很满意。
她喜欢做事不多嘴的人。
值机口,门口快餐店,休息座椅,分头寻人。
谭笑高跟鞋走不快,碰上六日机场人多,各个方向没看见人,不免心急。
正在这时,绥江野打来电话。
“姐,目标已出现,26号登机口。陆清云在排队,还没过安检。”
像是执行过数百次的追击任务,绥江野声音平静,沉稳。
巧的是,绥江野此时站立的头顶。
巨幕电子屏正预告一部警匪片,《绝命逃亡》,三天后上映。
如果再看。
里面眉骨方正,下颌线坚毅的男主倒确实有三分像绥江野。
谭笑矫正思绪,下一秒,目光精准落向26号登机口。
长龙般的队伍末尾,那个拎着公文包、脊背绷得笔直的中年男人,赫然就是陆清云。
谭笑沉声吩咐说:“我不方便露面。小野,他不认识你,找个理由把他带出来,车上见。”
那边忽然沉默。
谭笑以为信号不好。
“喂?还在听吗?”
“姐。”
绥江野的声音忽然靠近,像是把手机贴到了嘴边。声线压得比刚才还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意。
“你刚叫我什么?”
谭笑一怔。
小野。
四年了,没叫过这个称呼。刚才怎么下意识就叫出来了。
“姐,你记住车上说的。”
电话随即挂断。
直到手里被人忽然塞进一张KFC传单,谭笑才醒过神。
“美女,吃饭了吗?新出的黑金脆椒双层鸡腿堡,进来尝一下?”
拉客的小姑娘一脸热情,眼神亮晶晶的。
谭笑没理她,抬头一看——刚才站在大屏幕前面打电话的人,已经没了影子。
视线一转。
26号登机口,浩浩荡荡大排长龙的队伍末尾。
悄然多了一个戴着墨镜和鸭舌帽的男人,那个穿着黑色立领皮夹克、长腿扎进尼龙靴、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人,不就是绥江野!
他的前面,正是陆清云。
谭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单,心情突然大好。
“走吧,”她把传单折起来,“顺便进去看个电影。”
小姑娘把这话在脑袋里转了两大圈才反应过来。
“啊?看电影?您是想看外面那个大屏吧?我跟您说,我们家位置最好!并排这几家店,就属我们音效最清楚、画面最正——”
她一路小跑着引路,推开店门,指着正中间那个绝佳位置:“您坐这个位置!保证看得清!”
谭笑没停。
她径直走向最偏的那个角落。
靠墙,斜对着窗户,看大屏幕得侧着脑袋。
小姑娘愣了:“这个角度……看屏幕多累啊?”
谭笑已经把包放在椅子上。
“就这儿。”
小姑娘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扫码,点单,付钱。
一气呵成。
直到谭笑把手机收起来,小姑娘还站在原地,一脸纠结:“您确定不换一个?那个位置真的更好——”
“确定。”
谭笑没看她,目光已经落在窗外。
高悬的电子大屏广告正在此时进入倒计时。
三。
二。
一。
几乎同一秒——
“哗——!”
检票大厅忽然炸开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