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后退,远离房间,走到室外宽阔地带,空气流通,楚渊才放开许霁。
“呼,”许霁喘了两口气,“你怎么知道有迷烟?”那个房间里除了躺在地上的人,根本没有任何异常,连空气里都无色无味。
“这具傀儡身体具备防备毒烟迷雾的预警装置。”楚渊简短地解释,“这是专门为了防备相州毒宗的手段而设置的。”
“你觉得是相州毒宗出手袭击?”许霁从纳戒里拿出闭气丹和解毒丹,赶紧服下,以防万一。“还好我们先去吃饭,没有先回房间,否则毫无防备之下可能就中招了。”
“八成可能。”楚渊的目光警戒周围,“也有可能是修毒的散修,对方目的不明,小心些,跟在我身边,我们先去找父亲。”
楚桓修为高深,想来不会轻易中这些招数。
两人快步向楚桓休息之处赶去,还没进门,就听到有打斗的声音。
“砰”的一声,窗户被撞碎,一个黑衣身影倒飞出来,落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许霁上前去,拉下他蒙在脸上的面罩,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见了许霁,他立刻咬碎了嘴里的毒药,头一歪,立即毙命。
灭口灭得太迅速了,许霁回头去看,大开的门里,数十个黑衣身影和楚桓缠斗在一起,楚渊上去帮忙了。许霁灵力低微,上去帮忙可能要连累两人分心保护,便躲在一边,他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
许霁四处观察,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埋伏或后手,还真让他发现一点别的动静。声音细微,混在打斗的动静里并不是很明显。许霁凝神,询声找过去,来到另一个房间门前,这里距离楚桓的房间比较近。
许霁运起轻功,悄无声息上前,窗子拉开一条小缝,探头看去,屋内陈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他的目光缓缓右移,孙朗瘫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人已经失去生息了!
孙朗张大了嘴,眼睛睁得几乎脱框,死死盯着某个方向,仿佛看见某种令他极为恐惧的事物。
下一刻,许霁看见一双手在孙朗身上摸索,取下他的纳戒,翻开他的衣服,似乎在寻找什么。那双手一顿,突然回手向着许霁所在的方向射出了几根银针!
被发现了!
许霁急急后退,矮身躲过那几根闪着幽蓝色泽的银针,那神秘人破门而出,手上一柄短刀直直冲着许霁脖颈而来,直击要害。许霁抽起旁边一根枝条抵挡,短刀削断枝条,切面处瞬间发黑!
这人身上带毒!许霁小心不跟这人有肢体接触,手上周旋着,等着那头楚渊腾出手来。险之又险勉强躲过对方扔来的火球,又纵身跃起跳过地下突袭的尖利岩石柱,心说赤手空拳对仙术攻击,真是太犯规了。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许霁灵力修为低下,攻势愈发猛烈,许霁暗中掏出一张符箓撕开,闪身至对方身后,聚起内力一掌送出,那人未防备这一手,硬吃下这一掌,回身看去。
许霁和那双眼睛对视,那眼神里充斥着刻骨的仇恨,冷厉的目光,却仿佛突然看见了什么极为震惊的事,一时呆滞原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楚渊,他撤出战斗赶来帮忙,那神秘人见势不妙,起身立刻逃跑,其身形诡魅,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楚渊没有去追,转头来到许霁身边,仔细察看,见许霁完好无损松了口气。那边楚桓战斗接近尾声,一击天雷轰倒十数个袭击者,那些人见势不妙,立刻转身四散奔逃,失去行动力的人也果断自戕,不留一个活口。
瞬间已是尸横遍野,楚桓一言不发,走到两人跟前,上下打量许霁,确定他没出什么事,点了点头。转身,一脚踹在楚渊胸口,给人踹出去五米远,毫不留情。
“哎——父亲,你踹阿渊干嘛?”还好楚渊这傀儡身体抗造,楚桓也没有下死手,那边楚渊撞碎了一面墙,又爬了起来,乖乖站好。
“以后不用让它来给我帮忙,它的职责是保护好你。”楚桓伸手似乎是想摸摸许霁的头,抬起的手顿了顿又放下了,只留下这一句话,转身去寻驿站的驻守人员来收拾残局。
许霁摸摸鼻子,看看走过来的楚渊,抿抿唇角,憋住了笑。
默默承受了自家老父亲爱的教育,楚渊:“......”
“哦,对了,快跟我来。”许霁想起什么,赶紧去往孙朗的房间,那个神秘人走得仓促,临走前他似乎是想要从孙朗这里寻找什么。
许霁走进孙朗的房间,细看之下,孙朗的死状相当可怖,胸口的血洞是最终的致命伤,除此之外,手筋脚筋都被挑断,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各种伤口,深可见骨,不亚于一场凌迟。
按理说所有房间的人都被迷晕了,但孙朗却是双目圆瞪,也不知是痛苦到被迫清醒了过来,还是对方压根就没有迷晕他,想让他清醒地承受这一场凌迟。
“这是多深刻的仇恨呢?”许霁想起那个人的眼神,不寒而栗。
他在孙朗的衣服里摸索,孙朗的纳戒已经被神秘人收走,想必里面并没有那人要找寻的东西,许霁细细地一点一点找寻,终于在孙朗的袖子处摸到一个隐蔽的夹层,孙朗的袖口本身就是硬质布料,里面藏一小片薄薄的东西,不仔细地一点点摸索很难发现,也算他藏得隐蔽。
许霁拆开夹层,从里边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抻开一看,这却是一张空白的纸,上面什么也没有。
“嗯?”许霁挑眉,把信纸翻来覆去检查一遍,那个神秘人杀了孙朗,又在他身上细细搜寻的,被孙朗藏得如此隐蔽的,只是一张白纸?
许霁反复翻看,终于在信纸上摸到了细微的一点点像灰尘似的金色粉末,许霁把这粉末捻在手上,温度变化下,这粉末由金色变成了绿色!
“这粉末,有点熟悉啊。”许霁翻了翻纳戒,找出了那封,楚家飞升大典的请柬。“变色的金色粉末,楚家独有的防伪标志?”
许霁和楚渊对视一眼,楚渊猜测,“这张纸,原本是夹在请柬里一同送来的密信么?”
“但这密信却没有送到我们手上,而是出现在孙朗手里,而且上面的内容不见了?”许霁眯起眼睛,这封请柬从楚家送来,先经过检信使检查,确认无误后送达兰姨手中......
“看来,要传讯兰姨,把检信使先控制起来。”许霁说。
“怎么了?”两人身后传来声音,转身一看,是楚桓。
许霁把相关情况告知楚桓,楚桓点头,同意许霁的做法,“驿站的人同样被迷烟迷晕,他们事先都没有任何察觉,这埋伏的人,是个用毒高手,所幸只是一点迷药,他们身体都无大碍,今夜死掉的,只有这孙朗一人。”
“这伙人袭击我们的真实目的,只是转移视线?真正要杀的其实是这个孙朗么?”许霁猜测道,随即,他摇摇头,“也不能排除这是两拨人碰到了一起,那个神秘人趁虚而入,前来复仇。”
许霁看向那群刚刚清醒过来,满脸羞愧的随行护卫,“你们有谁和孙朗比较熟悉?知道他和什么人结仇吗?”
在一片七嘴八舌的解释和摇头中,只透露出一条信息:孙朗这个人向来独来独往,和谁都没有深交,十二年前他从登州离开前来青州,应了栖霞间的招募,成为一名剑术老师,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栖霞间。
十二年前,又是十二年前,那一年的登州发生了什么?清云门出现体修,登州各大仙家势力联合围剿,覆灭清云门,登州势力重新洗牌,楚家登上仙首之位。
那是许霁穿越来之前发生的事情,楚渊忙于打通冥府通道并没有过多关注这件事。
现在看来,当年的事情似乎疑点重重。
“那封请柬,如果里面夹了密信,按照规定,检信使只能确保信件没有造假,没有投毒,不得私看,须立刻秘密上报于我。”楚桓道。
“显然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这封密信的内容可能保密到看了一遍就会消失,它被检信使看了或者被孙朗看了。”许霁接道。
“信的内容不存在了,他们索性就装作没有这封密信,把请柬送了上来。那么,这封信里到底有什么内容,让孙朗冒着被仇家追杀的风险,也要离开栖霞间的保护,加入护卫队伍前去登州呢?”
“而那个杀死他的人,知道这封密信的存在,他是为了密信而杀孙朗,还是为了复仇而杀,亦或两者都有?”
“在请柬中夹密信,只有楚立本人或者负责写请柬的那个人。”直呼其名都不称一声兄长,足见楚桓对他这大哥有多不待见。“请柬一旦送出,中间经手的人都难以从中作出手脚。”
“但愿是那个检信使看了信而非孙朗看了,否则,就很难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了。”许霁只能暗暗祈祷。
“我会在飞升大典上试探楚立,看看密信是否出自他手。”楚桓说道,请柬虽然出自楚栖君之手,密信就不一定了,中间经手了许多人,谁都有可能。
楚桓起身,下达命令,“明日照常启程前去登州,密信一事回来再盘问,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
楚桓眼神扫过在场所有护卫,“保护少主不利,回去之后自去刑堂领杖责三十。”
“是!”护卫齐声领命。
栖霞间向来与世无争安居一隅,此番只是遇到点小事就手忙脚乱,手里的人也很久没有筛一筛了。楚桓眯了眯眼,心想要借机好好整顿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