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 第5章 心甘情愿

趁着周天，白伊去了趟白桦那儿。是继母唐丽妍开的门，一边热情招呼着白伊一边喊着

“老白，小伊来了！”

“小伊快进来，你爸最近迷上下棋了，刚跟人下完棋才到家就说要去午休。”

白芝芝也从书房跑了出来，高兴的抱着姐姐的腰。

“好几年没见芝芝，长高了不少。”

“是啊，上次你来芝芝还在念五年级呢，现在都上初二了。”

白伊把从美国带回来的巧克力递给芝芝，

“阿姨，这丝巾是给你的，我觉得花色挺衬你气质的。”

唐丽妍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回来了就常来坐坐，多陪你爸吃吃饭，你爸每天都念叨你呢。”

白伊点点头就被芝芝牵到花园里，阳光透过花园里的香樟树叶，筛下斑驳的光影。

白芝芝拉着白伊的手，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小脸上满是雀跃。“姐姐，我们学校新开了网球兴趣班，我报了名！可是我总打不好，发球老是出界。”

白伊帮芝芝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底带着笑意：“没关系，姐姐小时候也总打不好，多练习就好了。下次姐姐有空，教你发球好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 芝芝兴奋地跳起来，抱着白伊的脖子蹭了蹭，“姐姐你真好！不像爸爸，总说我贪玩，不让我报兴趣班。”

正说着，这时白桦也着急忙慌地从楼上下来，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女儿。

白伊也看向他，去年白桦去美国的时候特地去洛杉矶见过一面。

彼时对面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些，头发也愈发稀疏了。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白伊：“渴了吧？先喝点水。”

看着女儿和小女儿亲密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柔和了许多。

白伊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轻声说：“爸，你也坐。”

父女俩在花园的石桌旁坐下，芝芝懂事地跑去屋里拿水果。气氛一时有些沉默，白伊看着石桌上的青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自从父母离婚后，她和父亲的关系就一直有些疏离，虽然知道父亲心里是惦记她的，但话到嘴边，总觉得有些生分。

“工作还顺利吗？众城律所虽然规模不算最大，但在业内口碑不错，你能进去，也算是本事。”

“挺好的，同事都挺照顾我，就是刚入职，事情有点多。” 白伊点点头。

“房子你妈妈既然已经安排好了，那爸给你买辆车吧。”

“嗯”已经提过很多次，白伊也拒绝过很多次，但这次如果自己再不答应的话，老爸可能真的会让她去羽贝医技上班，索性就先答应着一个能接受的条件。

没过一会儿，芝芝提着一篮水果跑了过来，打断了父女俩的谈话。“爸爸，姐姐，吃水果！” 她把水果放在石桌上，拿起一颗草莓递给白伊，“姐姐，这个草莓可甜了，你尝尝。”

白伊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她看着芝芝纯真的笑脸，又看了看父亲鬓角的白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确实应该多花点时间陪陪家人，毕竟，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午饭过后，白伊陪着父亲下了一盘棋。白桦的棋艺不算高明，却总爱悔棋，白伊笑着让着他，一盘棋下了足足一个小时。

临走时，白桦的秘书来了，不知道是效率太高还是早有准备，一把车钥匙已经递到白伊手中：“车子停在楼下，白色的奔驰AMG，你先开着，要是不满意，爸再给你换。”

白伊接过车钥匙，心里有些复杂：“谢谢爸，只是我拿到驾照后许久没开过，还不太敢独自上路。”

“跟爸客气什么，那就让司机开你的车送你回去，爸有时间带你多练练。” 白桦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常来家里坐坐，芝芝很喜欢你。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唐阿姨又拿了些包好的饺子递给白伊，车子才缓缓驶出小区。阳光正好，车载电台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透过车窗，无意间瞥见路边的广告牌，上面印着云山制药的宣传语：“云聚尖端科技，山藏济世良方”广告牌的右下角，隐约能看到研发团队的合影，她不自觉的寻找着某张熟悉的面孔，苦寻无果之后却又隐约记得他并不乐意追逐这些名利，从不会因为成绩而骄傲，也不会因为失败而气馁。

云山制药技术部刚结束一场会议，“谢总监，实验组那边已经把初步实验方案拟好了，律所那边合作还需要继续推进吗？”

谢屿刚合上会议记录本，指尖还沾着笔杆的凉意，闻言抬眼看向说话的年轻研究员小林。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投影幕上残留的实验数据曲线，语气沉稳：“方案先让秦经理过目，重点标注双环醇钠的水溶性优化数据，还有临床试验的伦理审查要点。”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桌角两份律所资料上 —— 一份印着 “众城律所”，一份是 “金时律所”，都是前期筛选出的合作候选。“律所合作的事，再敲定最后一轮。”

小林赶紧记下，疑惑道：“金时律所是行业老牌，团队配置更全；众城虽然口碑不错，但规模小些，您更倾向哪一家？”

谢屿拿起两份资料，指尖先划过金石律所的简介，随即又落在众城的页面上，目光在 “核心法务团队” 一栏停顿了半秒，才缓缓开口：“金时的资历没话说，但我们的新药涉及特殊剂型研发，很多条款需要法务快速响应，还得能跟上技术逻辑。”

他翻到众城律所的合作案例，恰好停在白伊参与过的医药合同审查项目上，语气听不出波澜：“众城去年接过三个类似的生物制药合作，对临床试验的伦理条款、不良反应告知细则把握得更精准，上次初步对接时，他们律师提出的修改意见，比金时的初稿更贴合我们的研发实际。”

旁边的资深研究员老周插话：“确实，金时的服务周期虽然更灵活，但规模扩大后他们给的报价似乎有些不合理。”

“研发进度不能赌在‘灵活’上。” 谢屿将资料放回桌面，众城的那份被他有意放在了上方，“新药申报窗口期就这么短，法务对接必须精准高效，一点漏洞都不能有。众城虽然规模小，但专注度够，而且他们的对接律师对我们的项目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后续沟通成本能省不少。”

他继续顺着专业逻辑往下说：“小林，下午把修改后的实验方案分别发两家律所，重点标注受试者随访机制和技术参数保密条款，让他们给出补充审查意见，三天后我们开评审会，确定最终合作方。”

他当然知道金时的综合实力更强，也清楚选择众城在旁人看来或许不够 “性价比”，但综合来看，众城给出的条件确实是更具诱惑力些。

他拿出手机，给秦泽珊发了条消息：“秦经理，关于律所合作，我更倾向众城，后续评审会可重点关注其技术条款适配度，他们的对接律师对我们的项目逻辑接受度更高。”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起身走向研发中心。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玻璃窗，映着仪器的微光，藏在专业与理性的外壳下，隐晦却坚定。

2018年5月

自那场混双网球比赛夺冠后，白伊无疑成了杭大的明星球员。

金色奖杯被她抱在怀里的照片，顺着校园论坛的顶帖一路传遍角落——阳光下她穿着浅蓝色网球裙，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夺冠瞬间仰头大笑时，眼尾弯成俏皮的弧，鼻尖沾着细密的汗珠，倒比奖杯更晃眼。

盘靓条顺，五官精致，球场上的风采更是跨了项：网球场上挥拍利落飒爽，扣杀时的爆发力惊艳全场；上周院系篮球赛上，她临时替补上场，穿着oversize的篮球服，运球时身姿灵活躲闪，跃起投篮时发丝飞扬，专注投篮时眼眸里流转的星光，和网球夺冠照并列霸占了论坛热帖榜首。

几乎是一夜之间，白伊的名字成了杭大男生宿舍卧谈会的高频词，连带着她偶尔去篮球场练球的时段，都成了不少人特意“路过”的时间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法学院甚至被调侃为“水一方学院”，不少人溯游从之，只为博伊人一笑。

早八的教学楼门口，总有人“恰好”和她同路，递过来的早餐还带着温热的水汽，却被她笑着婉拒；网球社的训练场外，多了些捧着矿泉水、抱着笔记本求签名的外院学生，球场边更是常有人蹲守，就盼着能看她打一场球，递水递毛巾的人络绎不绝。

甚至有隔壁理工大学的学弟，攒了一周的勇气，在她练完球换鞋时，红着脸递上情书，却被她轻声说“抱歉，我心里有人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飘进了303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杨乐晓“啪”地把手里的薯片袋往桌上一放，凑到白伊床边，眼神里的八卦之火都快溢出来：“唷，心里有人了？快从实招来，这位神秘人是谁啊？能让我们伊伊拒绝理工院那位‘高数大神’，绝对不简单！”

下铺的方冉正对着镜子贴面膜，闻言猛地回头，面膜都差点掉下来：“什么什么？伊伊有喜欢的人了？我就说你最近总对着手机傻乐，原来是在跟人暗通款曲啊！快说，是学弟呢还是学长？还是同级？哪个院的？”

最安静的贺亚萱也放下手里的书，推了推眼镜，难得凑趣，鲜少愿意洗耳恭听这些无厘头的八卦。

白伊刚换好睡衣坐下，被三人围得水泄不通，脸颊瞬间泛起薄红，伸手去推林乐晓的脸：“什么暗通款曲，别瞎说！”

“没瞎说就快说！”林乐晓顺势抓住她的手，晃了晃撒娇，“是我们认识的吗？身高够不够一米八？长得帅不帅？比体育学院那几个还帅吗？”

苏冉补充道：“帅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得细心，是不是上次你练网球崴了脚，他说要送你去医院那个美式前刺哥？”

“是谁是谁？”林乐晓一下子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好奇，“是我们学校的吗？我怎么没见你和哪个男生走得近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理想型的标准列了一堆，白伊听得嘴角直扬，心里默默对号——明明全中啊。她咬了咬唇，故意卖关子：“都不是，他……他跟我一起打过比赛。”

“一起打比赛？”林乐晓眼睛一亮，“是网球混双吗？难道是……陈航博！”

白伊内心一阵无语：“你能不能再离谱点？”

贺亚萱实在是忍不住了，捏捏手中的笔尖，“是谢屿吧！”

“法学院美女球员战胜网球社王牌单打”后，这些追捧像潮水般涌来，白伊却始终守着一份清醒的淡然。

她依旧按时去网球场训练，依旧和宿舍室友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依旧在晚自习后沿着香樟道慢慢走回宿舍，只是偶尔会在路过网球场角落那片观众席，脚步顿一顿，眼神往某个曾经停留过的位置飘去——谢屿曾在她练球时，默默坐在那石阶上。

后来两人交手数次，各学院交流赛的双打搭档，网球社无性别友谊赛的单打对决，始终难分胜负，最终定格在三胜三负的平手。没人质疑这份势均力敌，谢屿的实力是全校公认的王牌，却从无半分骄躁，而白伊的爆发力与韧性，也早已跳出“花瓶球员”的标签。

学校最终派出白谢组合参加省大学生运动会的双打比赛。可偏偏那段时间，白伊有些找不到状态，所以训练结束后，总习惯留在球场加练，没想到谢屿也放慢收拾球拍的动作，坐在石阶上静静等候。

她渴了，手边会适时出现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在她练到手腕发酸，他会走过来，语耐心指导：“腕关节放松，靠核心发力，别伤了韧带。”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白伊的心跳总会莫名漏半拍，却只能假装专注于球拍，掩饰泛红的耳尖。

有次小组赛，白伊因为一个争议球和裁判争执了两句，语气难免带着急躁。谢屿没有立刻插话，等她冷静下来，才轻声拉了拉她的胳膊，转而和裁判礼貌沟通，条理清晰地说明情况，末了还不忘替白伊道歉：“抱歉，她只是太在意比赛了。”

离场时，他递给她一条温热的毛巾，轻声安慰：“输赢不重要，你打得很好，没必要为了一个球置气。”那一刻，白伊看着他温和却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比起胜利，被人稳稳护在身后的感觉，更让人心安。

他从不在人前炫耀实力，哪怕赢了比赛，也只会笑着夸她进步显著；双打时，他总能精准预判她的走位，恰到好处地补位，从不会抢她的风头，反而屡屡把得分机会让给她，赛后只说：“是搭档配合得好。”有人打趣他“故意让着白伊”，他也不辩解，只淡淡笑着看向不远处喝水的白伊，眼底的温柔藏不住。

白伊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训练日的到来。不是为了和谢屿一较高下，而是想多见他一面，想再听听他沉稳的指导，想感受他不动声色的照顾。

晚自习后路过球场，她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食堂排队时，若恰好碰到他，会偷偷放慢脚步，假装偶遇；甚至在比赛时，听见有人调侃他们“天生一对”时，她嘴上反驳，心里却悄悄泛起涟漪。

不负众望，杭大两位明星球员的混双组合—白谢组合代表学校顺利捧回了那一届大学生网球比赛的冠军。那晚聚餐结束，两人并肩走在香樟道上，六月盛夏，栀子飘香，夜色温柔，月明星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伊忍不住轻声说：“谢屿，你好像从来都不会因输球而生气，也不会因赢球而骄傲。”

谢屿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实力不是用来炫耀的，温柔也不是刻意做出来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缠着胶带的网球拍上，格外认真，“而且，输给你，也心甘情愿。”

白伊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如擂鼓。这份藏在势均力敌里的温柔，早已悄悄住进了她的心里。她不必刻意迎合，不必假装坚强，因为有人会用他的方式，稳稳接住她的所有情绪，陪她一起成长。

后来再交手，白伊依旧想赢，却不再执着于胜负。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那个绅士沉稳的男生，总会在赛后笑着说：“下次继续，我等你赢我。”而这份期待，远比胜利更让她心动。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另外两个室友也支棱起耳朵，等着白伊的回答。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轻缓地飘出来，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却又无比清晰：“我决定了，我要跟谢屿表白！”

过往插叙大概到第十一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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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