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 第56章 鱼水池

“这个森林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希望阿胡能详尽讲清。

“森林和西未，是两个完全不同彼此隔绝的地方。只有某个随机的特殊时段，才能从西未走进森林里来。若是进了森林再想出去，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也可能是……永远也出不去了。”

阿胡的话如同地雷在我耳边爆炸。我瞬间觉得天旋地转，耳朵失聪。永远？进来了永远也出不去了？

虽然阿胡用了一个比较保守的词：可能。但，对于我来说，或者讲白了，就是进来了就出不去了。

这下好了，别说回家，别说跟茸可和小儒子聚合，就连森林也出不去了。

“能进来的几率有多少？”

“据我所知，几乎为零。”

也就是说，进来难，要出去也同样难啊。不过此刻我有一丝小小的庆幸，就是，茸可和小儒子很可能进不了森林，或者不会进森林。那么，他们就不会迷路，不会走进迷绕圈，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而且阿胡说这个森林只有他一个人。那就是说，就算后面有进森林的人，也会因为遇不到人瞎转悠，永远也转不出去。

而我比较幸运，遇到了阿胡。要是没有阿胡，估计现在我还在森林里乱转，结果越转越深，越转越迷路。直到精疲力竭，晕死森林。

想想就后怕。

这样一想，相比没遇到阿胡自己瞎转悠永远转不出去直至倒地不省人事，现在的情况似乎好多了。至少有吃的……

不过，出不了森林，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一直要阿胡照顾？这也不是办法呀。

“那你有出去的办法吗？”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刚才那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现在反应已经恢复回来。

阿胡沉默了。没有马上给我回答。

可能永远出不去……我想着这个可怕的结果。就是，从现在起，我要一直在森林里待到老去，什么亲人朋友都再也见不到。

心里升起悔恨。我为什么要进这片森林？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进入森林？一进，就出不去了。

再看阿胡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古代人的装扮。只有古代人才会那样穿，现代人一般见不到。而且，他似乎觉得穿这种衣服再正常不过。

难不成……我脑洞开始打开。难不成古时候就有人进入这片森林，结果无论如何都出不去了，一直终死。进入森林的人便在森林里扎根住下，每一代都从小生长在森林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森林外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都不知道，早已到了现代，人们早已穿上了现代的衣服也不知道。一代一代被困在森林里的人都按最先进入森林的人的方式穿衣，男子也依旧留长发？

这片森林被一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力量控制，让进来的人永远出不去。

它是如何产生的？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出去的办法……”阿胡喃喃。

他一出声，就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忽然意识到，问，似乎也是无解。若是有办法出去，又怎么会被困在这里，世世代代都被困在这里？

整个人快没力气支撑要倒下去，相要散架一样。

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我想茸可，想一起去找小正太，想天城的绝世珍馐，想回家……

没想到，我陈凌菲要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里直到老去，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想得很多，想得很远。也不知道想了多久才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阿胡家的矮木桌。想的那些都是可望不可及的，眼前的事物，才是真真实实的，触手可及的，需要面对的。

“是啊，你知道吗？”我说。

“你真的想好要出去了吗？”

阿胡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问这句话，难道说，出去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还是点头：“嗯。”

他露出悲伤的表情。不过，那样的表情似乎是转瞬即逝的事，一眨眼就没了。难道是我出现了幻觉吗？再一看，什么悲伤的表情，阿胡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不是还好好的在那里吗？

再次陷入沉默。

“你跟我来。”阿胡说。

我跟着他下楼。阿胡把我带到了离吊脚楼不远处的一个水池边。

这个水池，一看就是天然形成的，不是人工弄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水池在巨大星球的光芒的照耀下，清得不能再清，跟完全透明差不多。若不是看水池边缘，以为这就是个没有水的坑。

从未见过这么清澈的池子。

里面还有鱼在游动。像是锦鲤。橙白色居多，有少许黑白的。

巨大星球的金色光芒下，这些锦鲤一样的鱼游得自在，在水中摆动身体，薄如蝉翼的尾巴在整个身体的最后面，所以摆动的幅度最大。

一游，水上便泛起波纹。这才能看到池里的水。不知道的，以为它们在空气坑里活动呢。

这个有鱼的水池，贴着这个很深的巨坑。鱼水池的对面，就是坈壁。

水池的附近有若干大大小小的石头，也是浑然天成的。大的大到可以当桌子，小的可以当石头随便踢，不大不小的适中的能当坐凳。

“这个池子很美。”我说。实在是不知道阿胡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还是只是想带我来欣赏鱼池，便先如此说道。

阿胡轻轻一笑。他的脸上总是或多或少带着笑意，我说了自己的感受之后，他又笑。显得笑意更浓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爱笑，从未见过这么爱笑的男生。

还别说，男生笑起来也挺让人招架不住，特别是他本身还很帅。笑，确实能让人卸下心中的防备。同时，这样的笑，也许还把阿胡心中的真实想法感受很好地掩藏了起来，所以就更不知道他下一步是想干什么了。

我和他坐在石块上。

就这样干等着吗？

他不说话，我就继续看池里的鱼。

不得不说，阿胡真会挑位置建房子。有事没事就可以下楼去看鱼。而且这个池子这么美。就这样静静看着，什么都不想，也是种享受。

“喜欢吗？”坐下之后他终于说了一句话。

“这个池子？”

“嗯。”

“喜欢就送你。”

我哭笑不得。就算送我，我也带不走啊，最多没事可以来这里看一下。这里的一切不都属于大自然的吗，怎么能说送我就是我的呢。

“你喜欢送人东西？”

“长这么大，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又挺喜欢你的，你喜欢的，我也喜欢送你。”

喜欢？是哪种喜欢？朋友的还是异性的？

“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一切。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在性格。”

“像我这样的，外面有很多。”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只有一个。这是无法替代的。”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

干什么。也许，这时才想起正事。阿胡突然又沉默了。

他说：“你不是想出森林吗？”

“是啊。”

“那，现在开始，我们一起努力。”

“真的有出去的办法？”我惊喜。

“嗯。”他富有磁性的声音低沉一应。

“该怎么做？”

“也许过程非常漫长，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第一步，要这些鱼全部死掉。”

“啊？”怀疑自己听错。出森林，跟要鱼的命有什么关系？

“要走出森林，确实是有办法。不过，你要做好不惜一切的准备，包括所有生命。接下来还会发生很多未知的事，这还只是第一步。”

“不惜一切？”

“嗯。只有坚定的眼里只有目标，才可能会成功。我们要找齐一百种森林里富有灵气的生命，填补完整百灵阵的空缺，才有可能打开一条走出森林的路。”

“百灵阵？”

“就是那个。”阿胡指着前上方。

我抬起头。坑的上方有一个发着金光的圆形巨盘，就像用纯金打造的一样。巨盘上面有若干个圆润的凹洞，就像原本有宝石镶嵌在凹洞里面，现在不知什么原因，那些宝石一个都不见了。

之前一直没看见这个金色的百灵阵，阿胡一指，我才注意到。

“它可以拿下来吗？”我问。

“不可以。只有站在这个位置才看得到百灵阵。走出这片区域，就什么都看不到。”

“那怎么知道什么生命有灵气呢？”

“我知道。”

“你？”

“嗯。在这片森林生活了这么多年，有灵气的生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接下来，我会陪你找齐这一百种。”阿胡说得平静，说得平铺直叙，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

“找到之后呢？”

“把百灵阵的孔洞填满。我之前就数过，一共有一百个孔洞。”

我看着水池里的鱼。这些鱼有的静止像在睡觉，有的几条几条一起自由自在地游动，像在做游戏。看得清清楚楚，因为，池里的水透得完全没有一丝杂质。

忽然想到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意思是，如果水太清澈，鱼就没办法生存。有句俗话，大鱼吃小鱼。小鱼呢则需要吃更小的动物，最小的水生物也需要吃水藻，有水藻的存在就不会让水非常清。要是没有水藻，就没有食物喂上级食物链的鱼，所以，太清澈的水自然不会有鱼。

而眼前这一个水池，反常的清。按理说这么清的水是养不了鱼的，是不应该存在的。

但是，现在不仅有了，鱼还活得很好，个个大，条条肥，一看就是营养充足丰富。便忍不住问阿胡：“这些鱼都是你在喂养吗？”

“不是。我从来就没喂过它们。”

那就更奇怪了。那么，这些鱼究竟是怎么存活的，而且还这样肥大？

“这些鱼有灵气吗？”想起刚才阿胡说要它们死掉。

“是的。”

再看鱼。它们还是悠哉悠哉在游动，完全看不出和普通锦鲤有什么不一样。除了池水异常的清澈。

真的……要它们的命？要为了能回去把它们杀了？

“要几条？”我说。

“全部。”

“这些鱼的命，全部都要吗？”

“对。”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我们要按顺序找齐一百种有灵气的生命。这些鱼，就排第一。”

残忍。场面会不会也很残忍？

非常认真地再看它们。它们是无辜的，要为了自己的目标去要他们的生命……

犹豫不决。难以下定决心。

它们这么美，它们这么可爱。

怎么舍得呢？

浑然天成的一个水池，清澈得毫无杂质的水池，这些锦鲤鱼就是池子里的精灵，就是干净到透明的水池的灵魂，怎么舍得伤害？

全都是自然形成的，一点人工痕迹也没有。

完美又珍贵。

此刻的夜里，在巨大星球的光芒照耀下，我们应该观赏这么美的鱼水池，应该和这些鱼一起共度这个森林里的夜晚。然而，却要无辜的它们付出生命。

难怪阿胡之前不止一次问我真的要离开吗。原来，离开的条件竟然令人如此纠结。

现在是舍不得的。

多美的一个水池。多美的锦鲤。看得清清楚楚。不管它们躲到哪个角落都能看清，因为水实在是太干净太干净，完全没有能遮挡的物体。

随便拍一张照片都是极有意境的，唯美的。水池一个小角落，一条鱼或者一群鱼，水池边大大小小的石块……多么宁静，多么美丽。

为什么，要毁掉这么美好的事物？为什么，一定要毁掉这么美丽的生灵？

怎么下得去手？

就为了自己的愿望？

不知道的时候，一直想要回去；知道需要这样的代价之时，却犹豫了。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头。一旦开了这个头，还需要九十九种有灵气的生命！这个数量大到震惊。一旦开始，以后还要经历这么多次的刻骨铭心。

不回去会怎么样？若是不回去，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呢？我开始罗列思考。

首先，茸可和小儒子会担心，会像找小正太一样到处找我。对于茸可来说，小正太已经失踪不见，和她一起来的我要是也失踪……

还有我的妈妈。我已经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道有多担心，有没有报案，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因为我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抬头看看坑顶之上的天。坑顶离我好远，天也在坑顶很高很高的地方。主啊，请告诉妈妈我很好，我和一同到来的伙伴都很好，不要担心，我们暂时回不去，但一直在想办法，一直都在为找回家的路而努力……

直到要面对清澈池水里的鱼，现在的事，从前的事，一股脑全都想了一遍。回去，就必须要做这么残忍的事。

越是美丽的东西，人越舍不得破坏，越是要想着去保护。就算保护不了，也不希望去伤害。

有着美丽外形的锦鲤鱼们呐。

要是它们不是这么可爱这么美丽的锦鲤鱼该多好。多么希望阿胡告诉我，百灵阵需要的第一种有灵气的生命是其它。或者，不需要做这样的事就能走出森林。

它可以是平时吃的普通的东西，可以是家养的成精鸡鸭，可以是餐桌上的鱼。但居然是这么美的锦鲤，还接受不了。

它们做错了什么，要为此牺牲？

基本可以肯定，这么天然这么清澈的鱼池，以后都不会看到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

“想好了吗？”阿胡的话一出口，就是我要面对的现实。

我没有马上回答。因为，给予肯定回答是伤害，若是给予否定回答……我难道要永远待在森林里？

我还有爱我和我爱的人在等我。彼此牵挂着。

“想好了。”不管内心有多纠结，嘴上都不能太婆妈。简单地说就好。

阿胡表情里有惋惜，还有……悲伤？那是我的幻觉吗？可以看出这不是一般的悲伤，不是因为一般的美好事物要遭到破坏会有的悲伤……

到底是什么呢？

我的心底也泛起了悲伤。但是这样的悲伤，不同于锦鲤鱼要受到杀害。是另一种莫名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但是是能感觉到的真实存在的悲伤。像现在还没发生产生这种特殊的悲伤的事，也许以后也会没有选择地要面对。

阿胡也在为美丽事物要被破坏感到心痛吧，也跟我一样是这样的心情吧。

所以，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他散发的那丝特殊的悲伤，应该就来自于此。我这样猜。

一般来说，男人比女人果断。听到我回答想好了，阿胡便说：“来吧。”

然后他转身回吊脚楼，我留在原地。

不一会儿，他拿了一个有滤水作用的木桶过来，桶身有很多洞，像筛子。

“我们一起把鱼放进来。”阿胡说的时候，敏感的我注意到他的眼圈似乎有点红，红得不明显，要很仔细一直看才能看出来。

他难道，比我更加感性一些吗？

心底再次升起不属于要伤害锦鲤鱼的难过悲伤，甚至有一息想要反悔的时间。

“这个桶装不了水，会漏的。”我说。

“嗯。”

阿胡他知道。我瞬间明白了，是想让鱼离开水，把鱼活活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