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 第43章 晨烧

掌柜似乎对这个回答并没有感到奇怪。冰雹怎么会是软的呢？看来已经见惯不惊。

客栈里面比外面暖一些，至少没有寒风的侵袭。白天太阳灿烂明媚，穿短袖都嫌热怕晒黑，没想到深夜降温幅度这么大，不穿长衣会被冻成冰块。

客栈的所有人都在熟睡，除了掌柜旁边那盏灯，只有木质楼梯旁边唯一一个灯笼还亮着。刚好够照见路，光芒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轻手轻脚地上楼。

不知道回到房间，小正太有没有醒，如果醒了问我们去哪，该怎么回答？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整个房间只剩自己，会不会乱跑？会不会正在想尽办法出去找我们？

一边上楼一边想着各种可能。终于见到熟悉的挂有红色灯笼的回廊。茸可拿钥匙打开我们的房门。

门开了，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放心的是，小正太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可能小孩子需要的睡眠时间就是比我们长呢。

客栈大厅比外面暖，房间里面比客栈大厅暖。终于摆脱寒冷的环境，我们将长衣脱下放好。

将木格子窗推开一些，看到外面的冰雹还在下。只不过量渐渐变少了，冰雹也没有那么大了，原本汤圆这么大的，现在减小到拇指这么大了。

下着冰雹的夜空快晴了，可气温依旧是这么低，去到外面依旧要受到寒冷的侵袭。

这天，什么时候才亮？

夜空再次出现少量稀疏的星星，一些星星若隐若现地闪，这样的夜空光看就让人感觉到寒冷。这一回没了薄薄的白云，只剩孤零零的星星。

把窗关上。天还没亮，大家还没开始活动，所有店铺大门紧闭，想在街上找个人都难，外面又黑又冷，能去哪呢？还是乖乖待在房间里吧。

到底还要熬多久？下一步何去何从？夜里是各种思绪侵扰大脑最疯狂的时候。明知想得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又想家了。

还是决定躺床上去，钻进温暖的被窝。闭上眼睛休息，天亮再说天亮之后的事吧。

也许是因为刚才出去走了一转，消耗掉了一定的精力，过了一会儿，竟然能睡着了。同时，这个点不睡觉还能干些什么？

睡着之后貌似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想要清楚地看得更清，但清晰度一直如此。内容迷迷糊糊感觉到那是我作为陈凌菲时期的经历。老师，同学，课堂，还有各种不愉快的事……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曾经的记忆，是不希望我忘记，所以又突现给我的“复习”吗？

梦中的人、事互相掺杂渗透，顺序杂乱无章。比如早已故去的人，又突然出现在后来的生活中，与后来的人打照面、交谈。

或者，初中同学和小学同学竟然在一个班里，还一起说话，一起和正在上课的老师互动。梦中的自己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但事实是，初中同学和小学同学根本没在一个班。

梦的内容与感受是分开的。有时做一个恐怖的梦，却有温暖的感觉；有时做一个温馨的梦，却给人带来害怕的负面情绪。

自身仿佛深深掉进这个漩涡，不停旋转下落，一切的一切都陷入混沌。

这一觉睡得好舒服。从头到尾身上都暖融融。更开心的是，白天才有的亮光渗进木格子窗，将室内原本的黑暗驱散走了。

终于可以起床。

这个长夜，太难熬了。

这家客栈所有的东西一应俱全，特别好。必需品一定有，只是用来增加舒适度的非必需品也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准确地说是樊云姐的脸，一如既往地漂亮。对着镜子看了个够之后才去洗漱。

家家户户的门陆续打开，一间一间的铺子也陆续开张，人们准备开始新一天的活动，外面逐渐散发勃勃生机，与深夜萧索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公鸡也加入散发勃勃生机的一员，响亮悠长的喔喔声划过天际，向整个东未的人道早。

早餐铺也一家一家陆续支起，摆出一样样做早食的用具。卖包子的铺子老板也许很早就起来做包子了，等其他铺子开门的时候，蒸笼已经冒出腾腾的白色热气，看样子快要蒸好了。

房间外面渐渐能听到人声，大家都起床了。回廊再也不像深夜那样寂静无声，木质拖鞋踩在地上都能听到嗒嗒声。现在已经可以正常随意地走了，不用再走得小心翼翼，不需要担心会吵到其他人。

刚刚睡醒的小正太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还惺忪着。这样泛着困意的脸容看上去也很可爱。过了一会儿，他闭上眼睛。坐着的姿势快要倒下去了。

“耀轩，别睡了，快去洗漱，等会儿一起去吃早餐。”他的表姐茸可过来催促。

真羡慕几岁的小孩儿，就算是一个大约二十四小时的夜晚，也能一直睡着没有半夜醒来。

捯饬完了之后，出房间，关好房门下楼买早餐吃。

楼下的八仙桌坐着不少谈天说地的人，也有正在吃菜的人。一些桌面上还有酒，客人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吃得特别香，连顾不上说话。

客栈门前这条街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有扛葫芦把子的人走过，有推着手推车的人经过。还有牵着孩童的手的大人带孩子逛早街，一些比较小的孩子因为有点跟不上大人的步伐，蹬蹬蹬地小跑，婴儿肥身子一扭一扭，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我们去吃烧饼。架子上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摆满金黄色的烧饼，泛着些油光，都是刚做好的，新鲜热腾，无比诱人。

生意非常好，所以满满当当的烧饼没多久就少了不少。我们一人一个。

烧饼的皮渗有油，薄薄的一层，里面的馅若隐若现。一口下去，立马就看到了陷。是粉丝，还有不少肉末，混合着些许翠绿的葱花，更是增添烧饼的酥香。

清晨的烧饼，真的很好吃。

金黄泛焦色的饼皮外酥里嫩，金黄色部分口感油香酥脆，里面那层白色的面粉香味浓厚，皮陷混合，美味无比。

烧饼再配一杯豆浆，更是美味加营养。

从来没喝过豆香这么浓郁的豆浆。幻未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而且价格亲民，可口健康又不失营养。深夜的汤圆冰雹是食之无味的，烧饼配豆浆是营养的绝配搭档。

街上一派熙攘和谐的景象。在这里别说汽车，连自行车都看不见，全是最贴近自然的生活方式。大家都步行，人人平等，团结友爱。

吃完了早餐，回客栈去。听到八仙桌上的人说时间不是用小时，而是用时辰。

“哎，边吃边跟你说话，这顿饭吃了半个时辰啦！”

“掌柜的，我有事出去一下，一个时辰后再回来退钥匙。”

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在我们那儿一天的时间是二十四个小时，幻未一天是二十四个时辰。

一天的时间比我们的多出一倍，难怪用的单位不是小时，而是时辰。不然会显得太繁琐。

我们此时身处此处，说话的方式也要改变一点了。不能再说小时，要说时辰。否则，幻未的人可能会觉得奇怪。

他们一般都不看钟，日升而起，日落而息，完全按照这个大自然的时间生活，不去管太精确的时钟上的时间。而我们跟他们不一样，必须要知道精确的时间才有安全感，所以那个幻未时间的钟我们都当宝贝来爱护。

这个房间没有任何现代化电子设备，连插座都找不着，更别提电视。若是在我们的城市，这样的客栈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存在下去。所以，待在这里再一次不知道该干什么，如何度过幻未这么长的时间。

寻找回家的路这个念头依旧没有放弃。我们一直在为此努力。

客栈是睡觉的地方，非睡觉时间我们不会愿意待在这里，但，又没地方可去。我们趴在木质窗台那儿看街上的人来人往。也许身边的人只是擦肩而过，这辈子都不会再相遇；也许已经擦肩而过无数次，却彼此不知道。

一次擦肩，无数的未知。可能从此彼此认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说上一句话。

一边看，三个人一边聊天。小正太有什么不懂得会问我们，知道的我和茸可都会详尽给他解释，不知道的……也很没办法，毕竟没有网络可以查找。这里是幻未，是我们从来不知道也没来过的一个地方，不懂的还很多。

小正太问我们的一些问题，让我和茸可都惊叹这娃子看事物的角度咋这么独特新颖，甚至是平时想都没想过的啊。

我们聊得正欢之时，忽然听到敲门声。这个敲门声把我们的谈话聊天给暂时打住了。

会是谁呢？我们在幻未也并没有认识的人啊，谁会找我们有什么事呢？难道是敲错房门了？

敲门节奏把握得完美，不轻不重，刚刚够室内的人听到。敲三声，停一停，再同样的力度与节奏敲三声，光听敲门声就能判断出来这位敲门人的良好修养。

我们一起走到门边，去开门。

门一开，第一眼看到的是青得好看的柑子，然后看到的是端着柑子的服务生一样的人。

我说：“这是……”

“噢，这是我们客栈给每间客房的客人送的水果点心，请你们收下。”声音也是悦耳中藏不住的修养。

“谢谢。”我接过水果点心。

打磨得光滑的木盘上是堆成金字塔造型的青色柑子，下面还有一些小糖果小饼干。

好的客栈就是好，对客人还有这么贴心人性化的服务。

把柑子端到室内的木桌上。一个个青色柑子圆润可爱，底部带一点点黄。皮摸上去非常的薄，光是手感就能感受到这柑子好剥，拿在手上扎实的感觉，就能感受到果肉的细腻多汁。

茸可先剥了一个，柑子皮剥离果肉，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柑子特有的酸甜爽感的味道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我从柑子底部开始剥皮。一条一条，果皮与果肉相连的白色橘络清晰可见。

想起在樊云姐的书上看到的：“听说橘络有祛痰的作用。”

小正太问：“阿云姐，什么是橘络？”

我指给他看：“这些白色的，看见没？”

小正太撕下一些橘络，往嘴里送，嚼几下便吐掉：“噗……不好吃。”

当然是不好吃的，它的味道微苦带涩，与果肉的味道形成了比较强烈的对比，人们肯定直接丢弃它，甚至担心影响口感，把果肉上的橘络剥得干干净净才吃。

但它就是有祛痰这样的作用。这是真实存在的。

幻未的柑子比以前吃过的柑子酸甜程度提升几个档次。咬下一瓣，柑子的清香瞬间激发味蕾，咬破橘瓣的薄皮那一刻，酸甜滋味顿时爆满。味觉上的幸福感突破天际，直刺云霄。

吃完一口又一口，完全停不下来。客栈也太良心太好了，拿这么优质的柑子给每间客房的客人。

那些小糖果小饼干迷你精致，包装清爽中不失精美。迷你可爱，可以一口一个。

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柑子，从未吃过这么香甜的糖饼。幻未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好吃？

难道是平时吃的东西都腻了，造成了味觉疲劳，所以吃新的东西时，味蕾觉得新鲜，个个活跃了起来？

若是幻未的人吃我们那儿的东西，会不会也觉得好吃无比，会不会也觉得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我们围在桌子边一起吃，柑子与糖果饼干我们都吃了个遍，差不多见底了。桌子上不少撕下来的柑子皮与糖饼包装纸。

肚子也饱了。吃得太满足了。没想到在人生地不熟的幻未味觉能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

即使是吃饱喝足了，也依旧没忘记要寻找回家的路。幻未东西好吃吸引人，但尝过了就是尝过了，家还是很想回。

关于幻未这个地方有多大这个问题，我们也向这里的人打听过，但是，居然没有人能给出答案。问一个，一个就摇头。再三地询问，幻未的人都表示从记事以来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从来没觉得哪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对于幻未的出口与尽头，更是茫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幻未，对幻未之外的地方所知全是空白。

他们只知道幻未。只认识幻未。所有的人都如此。这样问得多了，便给了一种我们是记忆突然失常的人，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