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 第39章 西未

我和茸可走在前面，小正太自告奋勇拿钟跟在后面，翻来翻去地看，正面摸一摸，背面抠一抠。小孩就是小孩，很容易对新鲜事物产生兴趣。

然后，新鲜劲过了，就会把东西丢一边了。

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到底好不好呢？我们暗忖。但不容我们觉得好不好，当下过的就是这个时间。

当下过的只能是这个时间。

以前每次考试复习时间紧张的时候，恨不得一分钟能掰成两分钟用。现在真的过着一分钟相当于两分钟的时间，这滋味……一言难尽。

静默良久，茸可开口道：“你说，如果按人活到八十岁来算，他们其实是只活了这里的四十年，还是相当于活了一百六十年？”

她问出了我心底的疑惑。

我说：“要不，抓个人问问？”

她扑哧一笑：“人家会当我们是神经病吧？”

忽然想起那些戏水的孩子，于是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如果按相当于活了我们的一百六十岁来假设，那么那些游泳的孩子，十二岁相当于活了二十四年这么久，比我们还大？”

茸可点头：“有可能。”

越想越有趣了。

小正太也许是玩够了，蹬蹬蹬跑上来想把钟给表姐，茸可看都不看，只道：“你拿着。”

小正太只好不情愿地遵办。原本一副对事物新奇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脸稍显耷拉。

手机无法上网通讯，过的是幻未的时间，看钟就好，那么手机相当于没有用了。

还有半天时间，对我们来说相当于二十四小时，天才黑。除了瞎逛，只能瞎逛。

人生地不熟，那我们就多走，熟悉熟悉幻未的地形。

同时讨论计划剩下为数不多的钱该怎么安排。伙食加上住宿，最多只能撑三天两宿。连到哪里给人打工过活都讨论上了。

不知道去哪，只是朝一个方向走，西。

如果到处乱转，只会越转越迷路，更加不知道身处何处。所以不如选择专心朝一个方向走。

所有路过的地方都看不到高楼大厦，像刚来时看到的一样，房屋都不超过三层，大多数只有一层，屋顶各式各样，有歇山顶，悬山顶，卷棚顶，还有豪华一些的重檐庑殿顶。古色古香。

陶瓦屋顶，灰砖墙历史气息浓厚的房屋随处可见。

服装铺也没有装修华丽的橱窗，几家鞋铺清一色纯手工缎面绣花鞋。看不到任何现代化先进设备，可以嗅到这里的最原始最古朴的生活方式。

经过一条小食街，有饺子，馄饨，包子，粉面。各种谷类吃食也有，玉米，红薯，小米粥……花生糊，芝麻糊……飘过来的香气闻得我们犯馋，恨不得一个摊子一个摊子通通品尝一遍。

但是，我们的家不在这里，身上的钱花完就没有了，只能拼命克制想吃的**。

这个点也该吃午饭了啊，但还不是很饿，能少吃就少吃，能不吃就不吃，这是此时的省钱原则。

同时庆幸早餐吃的是卷粉，顶饿，能量消耗没那么快。

但是天太热了，我们也走了这么久，幻未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要熬，还有那么久才天黑，这个时候也该吃午餐了。

吃什么呢？我们左看右看，一条街都是卖吃的，看着忙碌的店主，正在埋头吃东西的客人，亦或来来往往来吃东西或者吃完东西离去的人，拿不定主意。

如果光吃面食，担心口渴，炸的烤的更不行。要不会口渴，最好还能消暑的。

很快选定在一家粥铺坐下。

老板娘面前架着三个大锅，锅里分别是白粥，小米粥，绿豆粥。

一白，一黄，一墨绿。三种颜色并排搭配，好看又让人有食欲。

白粥清淡有米香，煮熟的米粒的一部分米屑溶于水，使原本无色透明的水变成了带着米香的稠米汤。米粒被煮得软烂，一抿即碎。光想想都唾液顿增。

平时在家的时候白粥随便吃，煮起来也不算麻烦，吃多了也就感觉食之无味了，甚至有些腻。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首先，这不是家，是一个不认识我门，我们也不认识的城市。其次，身上的钱很有限，每一分钱都珍贵无比，所以不管买什么吃的，对我们来说都是绝世珍馐，是“不可再生资源”。

再次，什么时候能回去，还能不能回去都是个未知数，如何度过钱花完的日子，我们想象不到。最后……目前的我们还没有经济来源。

单单是一碗白粥，在家里吃腻的白粥，环境改变后，它对我来说便是珍贵的宝物。它不再是想吃就能吃到，而是要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能做出的选择。

那锅小米粥也是一样，我们现在只是远远地看。一锅平时在外面一般不会吃的小米粥，有黄色小米粒的小米粥。看见老板娘舀一瓢起来，米粥黏稠，仿佛能闻到小米的清香。

本来不是很饿，看到后肚子竟然不争气地饿了。

想吃。

就这一个念头。

谁能想到我们会沦落到幻未来呢？谁能想到我们会被困在幻未回不了家呢？要是能想到，我们也许会带更多的钱出门，能在这里生存得更长久些。

不，要是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我们根本不会上那辆车，就不会有温饱问题，就不用担心之后的一系列问题。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未来的事情有未来的时间担心，最重要的，还是想着当下的境况。

再看那锅绿豆粥……

“吃什么粥？”茸可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拉了过来。吃什么都是要花钱的啊，所以对我来说都一样。

“你认为呢？”我说。

她说：“绿豆粥有清热解毒，降火消暑的功效，就吃绿豆粥吧。 ”

“好啊。”我说。

这艳阳高照的天，确实适合吃消暑的绿豆粥。

饭点人不算少，但是有新来的客人坐下，老板娘还是很热情地来问我们要什么粥。

“三碗绿豆粥。”

“好嘞。”老板娘一边应着，一边跟其他客人打交道，一边给我们舀粥。

粥一碗一碗地端了上来。

我们三个人面前都有了一碗消暑解渴的绿豆粥。

粥还是温热的，一碗新鲜的绿豆粥。用勺子舀起来，它是多么的稠，大米和绿豆的含量是那么的多。它可以填饱我们的肚子，给我们维持生的能量，还具有解渴的作用。

这家粥铺是这么的良心，价格差不多，却满满的真材实料。

在我们的城市，同样价钱的绿豆粥，绿豆和大米的含量还没这么多，粥也没有这么大碗，而且多的是水，不应该叫绿豆粥，叫绿豆汤还差不多。

这才是真正的绿豆粥。和家里煮的一样稠，能嗅到浓浓的绿豆香。

一些绿豆被煮得软烂爆裂，一看就食欲大增，光看仿佛已经吃到。还有一些完整的绿豆，圆润可爱，边边有白色的种脐。

绿豆粥入口甘甜，沁人心脾，仿佛酷暑中清凉的风，除去燥热，祛除烦恼。绿豆香在口腔鼻腔里弥漫。这样的天能吃上这样一碗绿豆粥，简直太幸福了。

料足，大米绿豆嚼得到。很甜，很好吃。

吃得心满意足。一口一口。

渐渐地，一碗满满的绿豆粥见了底。

我和茸可都吃完了，小正太的还剩小半碗。

“好吃吗？”茸可问她的表弟。

“嗯。”也许是绿豆粥太好吃，小正太吃得头也不抬，只顾得上含含糊糊应一声。

老板娘看见我们吃完干坐着，忙中抽空问一句：“小姑娘你们吃饱啦？不饱的话还可以加，在这里吃不要钱的，可以吃到饱为止。”

天啊，老板娘也太好了，第一次见这么好的老板娘，第一次见这么好的店。

想着还要挨很长时间，我们也没客气，都再加了一碗绿豆粥。

太好吃了。绿豆本身散发的清香以及消暑的功效，味觉都能尝出来。

付一碗绿豆粥的钱，就能一直吃到饱。真的太好。

从来没有过的待遇呢。

小正太吃完了，轮到他等我们。他已经吃不下，一碗刚好够他饱。

负能量之源果然是饥饿。吃饱之后，心情好了不少，什么担忧焦虑的情绪通通被填饱肚子的食物消灭得无影无踪。

这才注意到周身。在这里吃东西的全是生活在幻未的人，我们是别处来的，我们不是这里的人。与他们共同进食时，根本没意识到这点。

此起彼伏的喝粥声。

一些老年人只要了清淡的白粥。他们头发要么灰白，要么花白，有些头发多一些，有些只剩几根头发。拿勺子的动作颤悠悠，很慢很慢，一口一口将粥送到嘴里。眼睛都不再雪亮，蒙上了一层雾一样的东西。

小孩儿吃小米粥的多一点。小女孩们发型有些是可爱的娃娃头，有些是扎着像羊角的小辫。小男孩们吃的时候没有小女孩们安分，比较好动，被一旁的家长轻声教育。

但所有的孩子都玉雪可爱。一大口粥吃进嘴里，小脸顿时鼓了起来。包子脸上红红的小嘴唇周围一圈的米汁。

青少年们一般都要绿豆粥。解暑，甜，好吃。

还有一些推着婴儿车来的大人，自己在吃粥，也不忘喂车里的孩子。孩子开始哭闹，立马喂一勺粥给他吃，他便安分了。等吞了下去，又开始哭，再喂一勺粥，他又只顾着吃粥没空哭闹了。

这一刻，大家都在吃午饭，大家都在吃粥，食俗尘中的烟火。不管任何身份地位年龄地域，来这里吃粥，大家就都是平等的。

幻未现在这个中午的时间，相当于我们城市的半夜。这么晚还没回去，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想我想得睡不着，有没有担心，家里的灯是不是还亮着……

想回去，回不去。多么想告诉妈妈，我和茸可还有她的表弟在一起，我们现在都很好，不用担心我们。

但，通讯根本无法使用。现在的情况，是完全与幻未之外的世界隔绝。身处何处也没人知道。

吃饱该离开了。继续往西边走。

“这样一直朝西去，像不像唐僧他们去取经的路线？”茸可还不忘调侃一句。

其实东南西北朝哪个方向去都无所谓，反正也不认识路，也没意识的就选择一直朝西边这个方向走了。

也许幻未是一个非常大的地方，走一个星期也走不到头；也可能是一个比较小的地方，一直走下去，也许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头，去往另一个未知的城市。

但更希望，那个尽头是家，是每条街道都熟悉都认识的×市。

没有人告诉我们还要走多久会到哪里，任凭身体在时间的流逝中行进。

感觉走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茸可受不了这种毫无目的与答案的感觉，决定去问人。就算问不出个所以然也问了再说。

不远处走过一个裹着头巾的男人。我们去问他。

茸可说：“叔你好，你知道×市怎么走吗？”

裹着头巾的男人想了想，说：“不知道。不好意思啊，×市……没听说过。”

希望的火苗再一次熄灭。虽然我们也不抱什么幻想了，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好像看到了我们落魄的神情，男人补了一句：“你们可以去西未问问。”

西未？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想起来了，那帮游泳的孩子。那个受伤的男孩问过我们是东未的还是西未的。东未……西未……

“西未？”我忍不住说。

头巾男人指着前面的西边说：“喏，就是往这里走，再走十几分钟就能看到西未了。我们这里是东未，幻未分成两个地方，东未和西未。”

原来是这样。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全是幻未，只是幻未的一部分—— 东未。

得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我们谢过了头巾男人，告别了他。

有了目标和方向，再也不需要瞎走了，再也没有了不知何时会至何处的迷茫。

因为高兴，我们加快了步伐。

小正太忽然说：“幻未的十几分钟，是不是相当于我们要走十几分钟的两倍？”

我和茸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