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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语 第1章 岭南花开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7 12:52:57 来源:文学城

岭南花开

第一人称视角‖be‖ooc

孤僻冷清×洒脱自在

“司清祁儿,你莫在房子里待的久了,跟妈妈出去走走嘛,”我在房间里听到母亲这样喊,“今儿的天气好的很,知道你学习有压力,所以咱们更要放松放松。”

我这才抬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没有沾染一点污迹,窗外不远处,那条生命的脉搏依旧在渐渐的流淌,路边的岭南花,美美的享受着阳光的沐浴。

“哎呦,说多少次了,你要对着光写嘛,你这样背着光哪里看得清,到时候眼睛给弄坏了。”母亲不知是何时进入我的房间,打断了我的思绪。

书桌上,是摆放的乱七八糟的书,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日历表,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31天。

“好了啊儿子,妈妈,看你学了这么久了也该休息休息了。村长家的大女儿今日结婚摆了酒席,邀请咱们一起去参加呢,你不如陪妈妈一块儿去?”

村长家的大女儿……

可是瑶姐姐么?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些日子已经离我很远,哪怕记忆也带着一种岁月的滤镜,瑶姐姐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就匆匆忙忙的结婚了。脑海中的画面一帧一帧的流过,可是我记错了,明明她好像说过这辈子不打算结婚,要自由自在的,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行,什么时候认识的?我竟不知道。”

“你自从出了元宵,也没日没夜都要学习,妈知道你心里紧张,咱尽力就好,别把身体搞垮了。既然打算出去了,就赶紧换衣服,人家是结婚的正经场合,你要打算穿着这睡衣去?”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换衣服。母亲的手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我的额头,留下衣服裤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妈,所以瑶姐姐和……”我犹豫一会儿,“和那个人是怎么认识的?”

“还能怎么认识的?你村长爷爷介绍的呗。”

“瑶姐姐不参加高考了吗?”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杂乱的记忆碎片,告诉我瑶姐姐为高考准备了很久,为考完之后的庆祝也准备了很久。

“不考了。”看我已经换了衣服出来,母亲拉着我往外走,一边对我说,“她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终归是要嫁人的。你村长爷爷为他寻了个好男人,在城里面当小学老师,这多体面的一份工作啊。”

“这姑娘家也真是不懂事,软磨硬泡的就是不同意,还说要吊死在他家门口那棵树上。你说说他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女孩子家,净做一些不正经的事儿。”

“妈,读书不算不正经。”似乎有一块石头堵在我的心间。

“可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又能怎么样呢?”母亲笃定。

我保持着沉默,只觉得那片湛蓝的天空,变得有些暗淡,好像要下雨了,那一条静静流淌的小河,被滋生的浮游生物染成了墨绿,不那般的澄澈,只有那花依旧开着,却显得好孤独,好孤独。

或许是我的问题,婚礼热闹是很正常的,我却觉得有些嘈杂吵闹,目光审视着这个即将成为我姐夫的人,长相一般,举止一般,是如此普通中规中矩的人,可在母亲口中却成了一名优秀的好女婿。

我继续打量着这个婚礼,古朴的红色窗花贴在墙面上,喜庆的红灯笼挂在庭院的大门上,吱呀响的轮椅上,坐着村长婆婆——一个裹脚的老妇人,前来讨喜酒的人,说着祝贺的话,恭维的话。

却没有一个人问瑶姐姐怎样了?

我知道这样的婚礼是不准瑶姐姐出来见客人的,但我觉得她不开心,我肯定她不开心。

母亲也前去说喜话,而我则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院外。

庭院外也依旧是喜气洋洋的,几个小孩自由自在的奔跑,其中一个姑娘不小心撞了我,忙说了声道歉,又继续和其他人你追我赶。

天空已经飘来了些云,不再像那般的清爽。

村长爷爷家的房屋修在那条小河的旁边,稀里哗啦的鞭炮碎屑顺着河水往下流。河边,一个与我一般大的少年蹲着,手搅着那一趟不算干净的水。

我没见过他。我不记得村子里,有这样一人物。

从我的视角,恰能看到他的侧脸,我当真是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他,只觉得他算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你是来吃喜酒的吗?”我走上前与他搭讪,“里面就要吃饭了,还不进去吗?”

“我没请帖。”他转过头来看向我,摊了摊手,“你就是司清祁了吧?”

“你认识我?”

“李沐瑶跟我说过你,说你们村里面能出两个大学生,一个是你,一个是她……不过现在看来,你要变成独苗了。”他说着笑了笑,“和那花儿一样,一片绿色里的独苗红。”他指着的便是岭南花。

“你是瑶姐姐的朋友?”

“嗯。”他站起身来,顺着小河走,我跟在他身后,听他娓娓道来。

他叫闻熙禹,是从城里来的,和瑶姐姐是在上次学校举行的集训中认识的……因为一本共同喜欢的书成为了朋友,然后发现他们有太多的共同。那本书我也知道,当时便是我借给瑶姐姐的——《**宣言》

“她一直想走出这里。”

“我知道,瑶姐姐跟我说过。”

“是啊,失败了。”闻熙禹叹了一口气,转身,“我们该往回走了。”

我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跟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那被喜字粘红的庭院,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回去的路上,闻熙禹又跟我分享了很多他和瑶姐姐的事,自从那一次谈的融洽之后,他们便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可一个星期前书信突然就断掉了,闻熙禹觉得奇怪,便来到了这里,然后知道了李沐瑶结婚的消息。

“你喜欢瑶姐姐?”我问道。

“不喜欢,只是投缘,我,她,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随着一步一步走来,红色的喜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我们又走回了庭院门口,门口不知何时摆了一束岭南花,这种花单独开放很好看,偏是这样一束一束的,却没了那种韵味,只觉得普通,很普通。

“进去吃饭吧,你现在回城里去得晚上去了。”他很坦然的同意了,我和院门口的几位爷爷打声招呼,便带他进去了。

“你和他们说了啥?”坐在酒桌上,闻熙禹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说你是我的朋友,是我邀请你来的,”闻熙禹又笑了,他好像特别喜欢笑,“然后他们说看你在外面蹲了那么久,还以为是来蹭饭的。”

这会儿他是彻底绷不住了,笑的更大声,本就长得好看,引得更多人关注。

“你说的啊,我们可是朋友了,其实我听李沐瑶介绍完你就很想认识你了。”

或许是被他的笑所感染了,我也跟着轻轻的笑了几声。然后就听见村长爷爷在说词儿,我一直不知道这叫什么仪式,只晓得每次有重大事情发生时,就会请上几个人,敲锣打鼓的,耍灯耍枪的,以及村长爷爷说着一些听不明白的话。

等村长爷爷说完,那位新郎官牵着瑶姐姐出来了,吃喜酒的人都祝贺着,鼓掌着,只有我和闻熙禹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被那块红布遮挡后是否能看见外面的世界,是不是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因为瑶姐姐走的很慢很慢。

“这饭菜很一般啊。”闻熙禹拿着筷子,不经心的戳着碗里的菜。

“乡下就这条件。”我回答到,偏偏看见闻熙禹摇摇头。

在后面的事情我也不大关注,默默的吃着碗里的菜,和闻熙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离高考还有多久?”

“231天,你不也要参加高考吗?怎么记不住。”

“就是记不住啊。”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还行,吃饱了,不知我们的小佳同志有没有兴趣陪我再去外面走一走?”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都已经搭在我的肩上用力的揉捏着,大有一种威胁的感觉。

我站起身来。

“唉,感谢您愿意赏脸陪我。”

他这人有些嬉皮笑脸,可又不像是真的嬉皮笑脸。我没有理会他,和母亲报备之后,就跟着他往外走。

这会儿太阳已被乌云挡了个全部,天的另一边,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月亮的身影,河里的鞭炮碎屑已经顺着水流飘远了,但堆砌在庭院旁的,依旧高高耸立在那。那一束花已经被人清走了,在路边单独开放的岭南,人就在风中摇曳着。

“感觉要下雨了。”我看着这片压的很低的天空。

“我也觉得。”

“你打算怎么回城里?”

“走回去啊。”他转过身来看向我,倒着走,“怎么了?想留我在这过夜?”

“看路。”

“路没你好看。”

他说的很小声,可我们离得很近,我听的清清楚楚,就好像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跌入了心泉。

我陪他把整个村子都逛遍了。一路上他好像有10万个问题要问,哪怕是路边最常见的花也要问问我是什么品种,叫什么名字;谁家养的狗朝它汪汪的叫了,他便恶狠狠朝那狗叫回去,然后向我吐槽那狗怎么这么凶……

这一路问的最多的问题就是我家在哪儿。

“哪。”我朝着家的方向指了指。

“那几间瓦房吗?”

“不是,还要沿着这个再往里面走,不过也确实是瓦房了。”

他点头。

“我得去你家睡上一晚。”

“没房间。”

“和你睡啊。”

……

他终归是没能在这里留宿,趁着天还没黑,他搭上了回城的最后一班公车,那车子我只做过一次,便是在那次集训时。只知道车后的排气管总冒着浓浓的黑烟,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包裹着整个车身,以及永远拥挤的车内。

我盯着远去的车,闻熙禹和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有空记得给我写信,让你瑶姐姐帮你寄。”

他走之后,我又回归到了备战高考的状态,偶尔去外面走上一遭,便会想起他笑着问我那些花的名字,那猫有没有主人,以及王老二家的狗怎么那么凶。

瑶姐姐在一周之后来我家送信。我一想便知是他写的。

“小清,你怎么跟闻熙禹认识的?”

“就……你结婚的那天,他也来了,我们聊了聊,然后成了朋友。”我简洁的回答,结果瑶姐姐递来的信,信封上还画了一只猫,丑。

“我就知道你和闻熙禹能成为好朋友,之前还想着哪一次去城里带上你,让你和他认识认识。这下可好,都不需要我帮忙了。”瑶瑶姐姐笑了,这是她结婚之后,我在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结了婚之后的瑶瑶姐姐不幸福,她去城市里住了三天,她和我说她一点都不喜欢那,那里没有花,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认识的人,她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便央求着回来了,却被村长爷爷狠狠的骂了。

“他骂我也没用,这婚我也结了,又不管我了,我爱在哪儿待着,在哪儿待着。过些日子我就要去游山玩水!”她说这句话时,就好像她还在备战高考的那段时间,肆意张扬。

“哦,对了,我得把闻熙禹家邮箱地址给你,到时候我去游山玩水,可不能帮你们俩寄信了,”瑶姐姐四处看了看,拿起桌上的草稿本在上面,慢慢的写下了闻熙禹家邮箱的地址,“你家邮箱的地址我也跟他说了,你记得隔三差五去看看有没有信。”

“嗯。姐,你的字还是那么好看。”我看了看草稿本上的字,不得不承认真的很漂亮,瑶姐姐的字一直写的大气又张扬。

“你看闻熙禹的字吧,那写的可比我好看。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走了,回家收拾收拾。”把瑶姐姐送走之后,我才打开那一封信看。

这字……歪歪扭扭的,好像不接受任何束缚,可你若说他丑,偏偏这样排着,却有一种说不尽的自由。

【闻熙禹在信里道:

亲爱的小清,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快有一周了,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是刚刚好一周。说实话,和你说再见的下一秒我就开始想你了。所以那只野猫还在村里吗?我倒是想收养他,可偏偏的也带不上车,我也不会照顾这种小动物。还有呢小家伙,虽然高考很重要,但是你也要看重自己的身体啊,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把自己喂的胖一点。王老二家的狗能宰就宰了吧,那狗那么凶,肯定咬路人。我在这里呢也挺好的,这几天在帮朋友忙报社里的工作,新出的这几期报纸我感觉挺好的,等我忙完了帮你讨要一份寄给你。我问了周边的朋友,岭南花是你们那独有的叫法,我就说这花名我可从未听过,这花的花期短,但实在好看,我有些后悔没有采上几株带回来种了。

想起来了,我让你写信来着,怎么就不知道给我写?这我可要怪罪你了。】

我并不是不想写信,提笔不知何语。

但如今他把信寄过来了,我自然也要回信,顺便在信封里放了一株岭南花。有时候我真觉得这花挺像他的,悄无声息的在路边开花,又很快的谢幕,还只是形单影只的,生怕被人注意,一般。事与愿违,我偏是最爱这花。

我想这花是自由的。

闻熙禹也该是自由的。

瑶姐姐本该是自由的……

我的书桌上摆了一盆岭南花,但他很快的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草盆子。

“你留着土盆子放桌上干嘛?”母亲帮我清理书桌。

“我种了花儿。”

“怎么还不长啊?”他捧起那草盆子,仔仔细细的观察,“你不会种的是岭南花吧?”

“嗯。”我点点头。

“这花单一只开,有什么好看的,刘姨家的杜鹃开了,我去给你讨几只插上。”

“不,”我赶紧夺过他手里的草盆子,“我就喜欢岭南。”

母亲奈何不了,也不想打扰我的学习,随意的唠了两句便离开了房间。

我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直到我高考完。但一个噩耗突然传来,李沐瑶死了。拿着笔的手,一时间不知道字如何写,只是震惊的看着母亲。

“几个月前不还好好的吗?”我回想着她与我最后一次谈话,她说她要去游山玩水了。

“谁知道啊。你瑶瑶姐姐结了婚之后硬是要往这里跑,男方家里人怎么可能会同意呢,他就偷偷溜回来,可又被村长给赶回去了。”母亲停了停又继续说,“你说城里有什么不好的,非得在这穷苦乡下待着。本以为赶回去了,她就安分些,那天我还见着她清理自己房间的东西,只以为他是打算在城里长久的住着,哪个晓得她一不做二不休的离家出走了。男方家里人以为他还在这里住着,这几天来催,我们这才知道人已不见了。”

“前几日村长去报了案。可巧,今儿在河里打捞出一具尸体,本是认不出人的,但他手里还捏着小时候我送她的那镯子。”

那镯子我知道,当时瑶瑶姐姐考进了校集训班,走之前母亲送她的。

希望她能步步高升……可她终归没有。

我不知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闻熙禹,第一次觉得写信竟然比写题目更难。他有知情权,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实情告诉了闻熙禹。

在信的最后我说,“你别难过,其实瑶姐姐活着更难受。”

在闻熙禹的回信里,他也说,“我知道,她本身是自由的,现在是彻底的自由了。”

自由……我看着眼前的大山,看着单独开放的岭南,看着挂白布的庭院,看着唉声叹气的人,竟发现自己哭不出来,真的一点也不想哭。

这次事情后,我和闻熙禹很久没有在相互寄信。日子一天天的过着,离高考越来越近,气氛越来越紧张,也有可能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觉得,整个村子还是以往的平静。

“加油啊儿子,妈相信你。”

带着母亲的这一句祝福,以及其他人算不上真心的祝贺,我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几个小时的奋笔书写后,我的高考段落也算是彻底的结束,那颗紧张的心也终于放下了,我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走着,想看看我从未看过的大城市。

和瑶姐姐说的一样,没有花,没有树,没有草。

一个醒目的路标闯入,我立马反应过来,那是闻熙禹家地址上写着的街道。带着些兴奋,我走进了那条街。

“阿姨,你认识一个这么高,长得非常好看的男生吗?”我比划着闻熙禹的样貌。

“你说的是闻家的那小伙子吧。”

姓闻,那大概便是了,我赶紧点点头。

“他啊,已经走啦,有近半个月了。”

“走了?”我立马想到了死,但又马上打消这个念头,他那么热爱自由,肯定是去游山玩水了,也不知道通知我一声。

“对啊,他们家遗传病,只是这孩子比他爹走得早啊……”

……

我从未听他提起过他们的家族遗传病,这阿姨定是在和我说笑,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却又想起他曾说过,他们家世代为官,家底深厚的很,怕肥水流入外人田,都是亲戚之间结婚。

在像他这样的家庭中,遗传病并不算少见。

我死死的盯着这条街,没有花,没有树,没有草,现在也没有认识的人了。

高楼的一间窗口,我看见了一个光秃秃的花盆。

我想,岭南花,会不会在这样的花盆中开放呢?他是孤傲的,自由的,不受约束的,怎么会在小小的花盆里开放呢……

或许只是太短暂,让我误以为他是自由的吧。

“請贈與他無限的自由,任由他成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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