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荫道两旁的古槐枝繁叶茂,夕阳的金辉穿过层叠叶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将并肩而行的两道身影拉得颀长。
沈欲提着肖姒的玄色公文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暗绣的暗影堂缠枝纹。他走在肖姒身侧半步的距离,步伐刻意放缓,目光落在她垂落的发梢——夕阳的碎金沾在乌黑发丝上,泛着柔和的光泽,冲淡了她眉宇间常年不散的冷冽。
肖姒的视线则凝在腕间,刚被沈欲涂过玉瓷药膏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那道纵横交错的旧疤被药膏覆盖,痒意渐渐消散,只余下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在想洛氏处置?”沈欲的声音打破了林荫道的静谧,低沉的声线裹着晚风的凉意,却奇异地带着几分熨帖人心的温度。
肖姒侧眸看他,夕阳的光晕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迫人的戾气。他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极了蛰伏的灰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已将猎物的一举一动纳入眼底。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嗯。洛坤被囚,洛氏残余必定狗急跳墙,得加派暗卫,盯紧明城所有出境口岸。”
沈欲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没有点破,只是顺着她的话头接下去,语气笃定:“我已经让无常阁暗卫封锁了水陆空三条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腕间的疤痕上,眉头微蹙:“药膏效果怎么样?还痒吗?”
肖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好多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沈欲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袋,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是张医生新配的止痒丸,随身携带,痒的时候含一颗,比药膏方便。”
肖姒看着那个丝绒袋,袋口绣着一朵暗金色的蔷薇。
她没有立刻接,只是抬眸看他,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沈欲,你不必如此。”
“我愿意。”沈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没有收回手,掌心的丝绒袋静静躺着,像一颗滚烫的心,“护着你,都是我心甘情愿。”
肖姒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别开脸,不敢再看他那双盛满温柔的眸子,生怕自己会沉溺其中。她是在血雨腥风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见过太多虚情假意,听过太多甜言蜜语,早已练就了一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可沈欲的好,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了丝绒袋,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触电般迅速收回:“谢谢。”
沈欲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没有再逼她,只是重新提起公文包,与她并肩往前走。
两人在露台边缘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夕阳晒得温热,驱散了晚风的凉意。沈欲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肖姒面前:“这是无常阁与暗影堂的资金对接补充协议,我调整了部分条款,你看看有没有不妥。”
肖姒接过文件,低头翻看。条款清晰明了,处处透着对暗影堂的偏袒——无常阁主动承担了暗域公益基金的三成份额,还将沈氏集团旗下的三家军火工厂划给暗影堂,用以支持亓家旧部的重建。
她抬眸看他,眼底满是诧异:“你没必要这么做。”
“我是为了我自己。”沈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坦诚,“络络是你的妹妹,亓家是她的执念,也是你的牵挂。帮她,就是帮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上的某一条款:“而且,暗影堂与无常阁深度绑定,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明城商界和暗域势力盘根错节,只有我们联手,才能真正稳住局面。”
肖姒沉默了。她知道沈欲说的是实话,可她更清楚,这份协议里的每一条,都藏着他对她的私心。他总是这样。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远处的明城灯火愈发璀璨,将露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两人并肩坐着,没有再说话,却没有半分尴尬。晚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静谧而美好。
就在这时,沈欲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他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还柔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了一层冷戾,周身的气压骤降,像极了那个杀伐果断的无常阁阁主灰枭。
“怎么了?”肖姒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立刻问道。
沈欲收起通讯器,语气冷冽如冰:“洛氏疯了。他们劫持了孤儿院,挟持了三十名孤儿,要求我们释放洛坤,否则就引爆安装在孤儿院的炸弹。”
肖姒的瞳孔骤然收缩,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怒火。洛氏残余真是丧心病狂,竟然拿无辜的孩子当筹码。她猛地站起身,“调动暗影堂精锐暗卫支援!”
“不用。”沈欲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安全感,“我已经让无常阁的暗卫第一时间赶过去了,肖夜那边也已经收到消息,正在带人驰援。我们现在过去,正好能赶上收尾。”
他看着她眼底的焦急,补充道:“放心,我已经让人切断了孤儿院周围的所有信号,阻止他们与外界联系。另外,我安排了三名顶尖狙击手,潜伏在孤儿院周围的制高点,只要匪徒露出破绽,就能立刻将其狙杀。”
肖姒看着他眼底的笃定,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她知道,沈欲做事向来周密,既然他已经部署妥当,孩子们应该不会有大碍。
“走。”她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露台下方的停机坪走去。
沈欲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方才那份暧昧的静谧被突如其来的危机打破,可肖姒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像一道无形的羁绊,将两人紧紧联系在一起。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明城孤儿院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明城郊区的阳光孤儿院上空。
孤儿院的铁大门被粗壮的铁链死死锁住,门口站着两名手持冲锋枪的洛氏残余,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二楼的窗口,隐约能看到孩子们惊恐的脸庞,以及匪徒手中那个闪着冷光的炸弹遥控器。
无常阁与暗影堂的暗卫早已潜伏在孤儿院周围的草丛里,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门口的匪徒,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发起雷霆攻击。
肖姒与沈欲乘坐直升机赶到时,肖夜与陆也已经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部署作战计划。帐篷中央的全息投影台上,清晰地显示着孤儿院的内部结构,以及匪徒和人质的分布位置。
“情况怎么样?”沈欲大步走进帐篷,语气冷冽,周身的气场凛冽如刀。
肖夜指着全息投影,沉声道:“洛氏残余共十五人,十人在外围警戒,五人在二楼活动室挟持人质。炸弹被安装在孤儿院的承重墙和楼梯口,一旦引爆,整栋楼都会坍塌。”
陆也叼着一根烟,眉头紧锁:“孩子们都被集中在二楼活动室,三名匪徒守在门口,另外两名拿着遥控器,寸步不离地盯着孩子。狙击手已经锁定目标,但匪徒和孩子距离太近,贸然开枪,容易误伤。”
肖姒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的通风管道,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通风管道。孤儿院的通风管道连接着各个房间,我们可以派精锐暗卫从通风管道潜入,先解决二楼的匪徒,再解救人质。”
陆也闻言,立刻摇头:“不行!通风管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里面布满了灰尘和障碍物,行动起来极其不便。万一被匪徒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肖姒毫不犹豫地开口,眼底闪烁着果决的光芒,“我的身形比普通暗卫更灵活,而且我是银蔷,擅长伪装和潜行。我从后侧的通风口潜入,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二楼的匪徒,你们在外围配合,里应外合,成功率最高。”
“不行!”沈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他看着肖姒,眼底满是担忧,“太危险了!通风管道里视线受阻,万一匪徒在里面布置了陷阱,你根本无处可躲!”
“现在不是讨论危险的时候!”肖姒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三十个孩子的命悬一线,我们耽误不起!”
“我去。”沈欲看着她,语气坚定,“我是无常阁阁主,论潜行和格斗,我不比你差。而且我是男人,体力更好,更适合执行这种任务。”
“你不行!”肖姒立刻反驳,“你的左臂还没完全康复,不能做剧烈运动!万一伤口裂开,不仅会耽误任务,还会危及自身安全!”
两人僵持不下,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肖夜和陆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两人,总是这样,嘴上互相较劲,心里却都在为对方着想。
“够了!”肖夜沉声开口,打破了僵局,“现在时间紧迫,我们投票决定。我同意让银蔷潜入,她的潜行技巧是暗影堂顶尖的,而且她身形灵活,适合狭窄空间作战。”
“我也同意。”陆也掐灭了烟头,“沈欲的伤确实没好利索,不能冒险。而且银蔷心思缜密,考虑事情比我们周全。”
沈欲看着两人,眉头紧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肖姒打断:“就这样定了!肖夜,给我准备一套潜入装备,五分钟后,我从后侧通风口进入!”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利落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沈欲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他快步跟上她,在帐篷门口叫住她:“肖姒!”
肖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欲快步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色手枪,递到她手中:“这是无声麻醉枪,枪里有十发子弹,足够你解决二楼的匪徒。另外,枪柄上有一个微型定位器,我能随时掌握你的位置。”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战术手环,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手腕上:“这是防爆手环,能抵御一定程度的爆炸冲击。还有,这个手环上有一个紧急按钮,一旦遇到危险,按下按钮,我会立刻带人冲进去救你!”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肖姒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鼻尖莫名一酸。她握着那把沉甸甸的麻醉枪,感受着手腕上冰凉的战术手环,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沈欲,”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会小心的。”
沈欲抬起头,看着她,眼底满是坚定:“你的安全,比任务更重要!”
肖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孤儿院后侧的通风口走去。
沈欲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底满是担忧。他抬手按下通讯器,沉声道:“所有暗卫听令,密切关注银蔷的位置,一旦她发出信号,立刻发起攻击!另外,狙击手就位,随时准备支援!”
“是!”通讯器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沈欲的目光落在全息投影上那个闪烁的红点上,那是肖姒的位置。他的指尖紧紧攥着,掌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孤儿院二楼·活动室
肖姒蜷缩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浑身紧绷。
管道里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空气污浊不堪,呛得她忍不住想咳嗽。但她死死忍住了,只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蛰伏的猎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战术手环上的微型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她的位置,以及二楼活动室的布局。沈欲的声音时不时从手环里传来,低沉而温柔,像一剂定心丸,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银蔷,距离活动室还有三米,注意避开管道口的监控。”
“收到。”肖姒低声回应,声音压得极低。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管道口,透过缝隙往下看。二楼活动室里,三十个孩子被集中在角落,吓得瑟瑟发抖。三名匪徒守在门口,手里拿着冲锋枪,警惕地盯着四周。另外两名匪徒站在孩子旁边,手里紧紧攥着炸弹遥控器,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
肖姒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她从腰间掏出一把微型军刀,轻轻割断了管道口的铁丝网,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落地时悄无声息。还没等门口的匪徒反应过来,她已经抬手扣动了麻醉枪的扳机。
“咻!咻!咻!”
三发麻醉弹精准地命中了门口三名匪徒的后颈。匪徒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连半点声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活动室里的另外两名匪徒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到倒在地上的同伴和站在门口的肖姒,脸色瞬间惨白。
“有入侵者!”一名匪徒嘶吼着,举起冲锋枪就要射击。
肖姒眼疾手快,抬手又是两发麻醉弹。匪徒应声倒地,手里的遥控器“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名匪徒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去捡遥控器。
“别动!”肖姒厉声喝道,手里的麻醉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再动一下,我立刻毙了你!”
匪徒的动作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肖姒缓步走上前,一脚踢飞他手里的冲锋枪,然后迅速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定时炸弹,还有十分钟就会爆炸。她立刻按下停止按钮,长舒了一口气。
“孩子们,别怕,坏人已经被打倒了,你们安全了。”肖姒蹲下身,看着角落里的孩子们,语气放柔了几分。
孩子们看着她,眼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姐姐,你是超人吗?”
肖姒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忍不住笑了笑,眼底的冷冽被温柔取代:“姐姐不是超人,姐姐是来救你们的。”
她刚说完,手环里就传来了沈欲急促的声音:“银蔷,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已经带人冲进来了!”
“我没事。”肖姒对着手环回应道,“匪徒已经全部解决,炸弹也已经拆除,孩子们都安全。”
话音刚落,活动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沈欲带着暗卫冲了进来,看到站在孩子中间安然无恙的肖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有没有受伤?哪里不舒服?”
肖姒摇摇头,笑着道:“我没事,你看,我好好的。”
沈欲看着她脸上沾着的灰尘,眼底满是心疼。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去脸上的灰尘,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孩子们看着他们,突然鼓起掌来。一个小男孩大声道:“姐姐,哥哥,你们是一对吗?”
肖姒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她连忙别开脸,不敢再看沈欲。
沈欲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回答小男孩的问题,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语气温柔:“小朋友,我们先带你们出去好不好?外面有好吃的糖果和饼干。”
“好!”孩子们欢呼着,簇拥着肖姒和沈欲,朝着门口走去。
夜色中,明城的灯火璀璨依旧。孤儿院周围的警笛声渐渐远去,一切都在恢复平静。
肖姒走在沈欲身边,看着他和孩子们说笑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她知道,自己的心防,正在一点点瓦解。
或许,这个男人,真的值得她托付一生。
无常阁·顶层露台
夜色深沉,无常阁顶层的露台上,凉风习习。
肖姒披着沈欲的黑色风衣,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风衣很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温暖而安心。
沈欲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她:“喝点热牛奶,暖暖身子。今晚辛苦了。”
肖姒接过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周身的凉意。她看着沈欲,犹豫了片刻,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沈欲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谢谢你替我部署作战计划,谢谢你给我准备的麻醉枪和战术手环,谢谢你……担心我。”肖姒的声音越来越小,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
沈欲看着她羞涩的模样,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痒丝丝的。他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我说过,护着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不需要你道谢。”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眼底满是认真:“肖姒,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你怕身份的差距,怕暗域的纷争,怕我们的感情会成为彼此的软肋。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怕。”
“我有足够的实力护着你。”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开口:“沈欲,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欲打断了。他抬手,轻轻捂住她的嘴,眼底满是温柔:“别急着回答。”
“我给你时间,多久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