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定格 第6章 对不起

“小林小林～你最好看了～”

唐棠佯作怒意掐了一下旁边模仿正起劲的魏宁一把，“你再学我，我就不理你了。”

“咱俩都快三十的人了，你怎么说话跟小学生一样？”

“吼——这不是你初中最喜欢对我说的话吗？”

魏宁切了一声，“那时候很幼稚，你居然还记得。”

唐棠嬉皮笑脸，“那你也把今晚这句话忘掉。”

“不——我本来以为以你的性格，根本就不会说出这么撒娇的话语，原来只是分人啊……”

“我那哪里叫撒娇啊？”唐棠狡辩，“那是…那是一种说辞，哪里叫撒娇了。”

“狡辩——”魏宁毫不留情的揭穿她，“不过我觉得，你在他面前倒是很自然随性，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

唐棠回想了一下，感觉没有魏宁说的这么神奇，“可能是因为一面之缘的缘故，以后也见不到了，所以无所畏惧吧。”

“也是，越无缘，越大胆。”

有一句心里话，唐棠没有跟魏宁说。

她总觉得，和林子钰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但她想不起来。

酒店房间里，林子钰坐在椅子上，细细摩挲着那枚红色挂件。

红色挂件上的雪人表情开怀大笑，样子像极了林子钰印象中的唐棠。

“小林小林，你最好看了～”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今晚在餐厅的画面，从他的视角来看，唐棠这一举动无异于牵动自己那颗跳动的心。

快八年了，他还是会被当年那个不小心拿球砸到他的少女而心动，并且念了这么多年。

林子钰小心翼翼放下挂件，他撑着脸颊，拿起手机给方钰发了条消息：我遇到她了。

方钰是他从江城转学后交的好朋友，也是他的同桌，更是唯一知道他喜欢唐棠的知情人。

那时候，方钰天天拉着他没事到一楼晃荡，尤其是高一三班，甚至后来还主动想喊唐棠出来见面。

可惜都被林子钰拦住了，他偶尔会透过有些陈旧的玻璃窗看到唐棠在里面学习、做题、画黑板报；

偶尔唐棠也会恶作剧的戏耍朋友，在教室里开怀大笑。

有时候站在班外眺望远方的时候，也正好可以捕捉到从小卖部抱着零食回教室的唐棠；

升旗仪式下，唐棠有一次还上台了，但那次唐棠是上去念检讨的，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

林子钰自然也绷不住，站在队伍末尾偷偷扬起嘴角。

但他从来不敢去打扰，高三学习任务重、事情繁复，虽然唐棠说过被球砸伤可以去找她。

林子钰也不会去，这样总有一种去找事的样子。

那时候方钰问他为什么不表白？

他说他现在无法给对方足够的承诺，更没有办法许诺当下和未来。如果为了一时自己的私心而在一起，等他毕业后考去海城，两人也是异地。

对于女生来说，男朋友不在身边，高三肯定会跟他分手的。

甚至林子钰还考虑到了自己改志愿，考取江城大学。但这一意见很快被方钰pass掉，说——

海城理大是你的梦想，如果你为了唐棠更改志愿，你觉得她会感动吗？以后你俩有什么矛盾，这不就是一个导火索？

于是林子钰写了一封信，让方钰帮忙送出去。信里面没有告白，也没有大空话，更没有透露自己的信息。

手机忽然震动一下，林子钰拿起一看，方钰发来的消息：真的？！你俩这么有缘分呢？

林子钰正要回复，对方就敲了个电话：“哎呀兄弟！我说什么来着？！缘分天注定，你看你去滑雪还真是滑对了。”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这不是看你快脱单了吗？为你高兴啊！”

“八字还没一撇。”

方钰语气欣慰，“以后一定会的…想当初我可是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可盼望你能早日获得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林子钰嘴角上扬，“嗯，确实蛮意外的。”

“那你们有没有联系方式啊？”

“没有。”

“你怎么还是不主动？！”方钰恨铁不成钢，不过转念一想，似乎也不太妥当，“不过也是，万一人家有男朋友怎么办？”

“她应该没有。”林子钰顿了一下，“但应该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不确定。”

“有喜欢的人了？那你可要加油，依我对唐棠保留的印象，这种女孩子最招人喜欢了，尤其你这种闷不吭声的男人。”

“……先慢慢来。”

次日，唐棠和魏宁没有喊教练教学，而是两个人坐在山顶的休息咖啡站里，坐着赏景。

“喝完咖啡去滑一滑？”

“当然，我觉得我现在技术炉火纯青！”唐棠自信百倍地说道。

魏宁见她这个样子恢复了不少，满是欣慰，“我还担心你见到孟叙之后会闷闷不乐呢，说实话，每次我感觉你看到孟叙，或是提到他，都不是很开心。”

唐棠刚高涨的情绪，一瞬间瘪成了气球。

“明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活泼多可爱一小女孩，古灵精怪、又自信。”

“总得有个过程…虽然是有点长，但暂时还没适应过来呢。”唐棠浅笑，捏着咖啡杯子，“而且，我也没怎么不开心吧，说出那些话之后反而轻松了许多。”

魏宁沉默了一瞬，她知道唐棠这是再自我治愈期间，有些话说多了也会让人反感。

“一会雪场上会让你甩掉大部分烦恼和不愉快的。”

唐棠将喝完的咖啡丢进垃圾桶，连带着那点不愉快一起扔掉。

人总是在一个地方打转的话会陷入死胡同，为什么不能走出来看看，看看外面形形色色的人和景？

哪怕一时间的放不下也是正常的，但她相信，只要给一点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一年，她就会彻底把这个人从她的世界摘除。

“哎——”魏宁一边慢慢悠悠滑，一边说，“你知道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是什么？”

“开启新恋情。”

唐棠无语凝噎，“都忘不掉过去的人怎么开启新恋情？彻底忘掉才能开启好吗？”

“你太纯爱了，这样是不行的。”魏宁摆摆手，“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忘掉？万一一辈子呢？”

“那也不能给别人模棱两可的机会，这样伤害太大了。”

“你怎么这么轴？我说的是你想要忘记那就得认识新的人，才能转移对过去执着的注意力……”魏宁一边说一边横停在她面前，“如果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呢？还有啊……”

魏宁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向唐棠身后正朝她们滑来的灰色滑雪服。她一脸便秘地拉下雪镜，默默翻了个白眼。

“孟叙在你身后，来了。”

“唐棠，魏宁，好巧。”

唐棠不应他，倒是魏宁呵呵一笑，阴阳怪气：“滑雪场就这么大，你不去中级高级道，迟早会遇到我们。”

孟叙：“……”

唐棠：“……”

“魏宁，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唐棠说，可以吗？”孟叙说话的时候完全不看魏宁，而是一直盯着唐棠。

魏宁没有好脾气的走开了，离开之前还嘟囔一句：“我怎么还不能听了？”

“走吧，去一处安静的地方。”

孟叙在前面慢悠悠滑，时不时转过头看向唐棠，生怕她跟不上或者半路偷偷溜走。谁知道唐棠直接加快速度，从他旁边溜了下去。

“慢点。”

“我先下去，去那边的店里等你。”唐棠加快速度，也不管自己滑的怎么样了，一心只想远离孟叙。

有他在身边，方圆两公里之内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唐棠像是一个大闸蟹坐着轮滑车一样下去了。她完全没注意，在她抱着滑雪板进店里的时候，林子钰就站在不远处，目光一路跟着她。

两分钟后，孟叙才走进来。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简短点，我一会还有事情。”

“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就是来问我这个的？”唐棠看了他一眼，随后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孟叙嗯了一声，“上次看到你住的那个房子，会想着你需不需要换。是这样，我在海城之前有一套小房子，五十多平，什么都有，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搬到——”

“我介意。”

孟叙愣怔了一下，对上唐棠的眼神，抿了抿唇。

“我不需要，而且我已经看好新房子了。”

“好，那你什么时候搬家，我帮你。”

唐棠摇头拒绝，“不用了。”

再次遭到拒绝后，孟叙将没说出口的话再次吞了下去。本以为今天主动会有情绪缓和的好转，谁知道…

唐棠实在是待不下去的，她觉得孟叙有时候莫名其妙的要来关心一下她的行为也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先走了，魏宁害在等我。”

唐棠放下果汁杯子，欲起身离开。

“对不起。”

唐棠觉得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错觉，居然能从孟叙的嘴里听到对不起。

“我今天其实是想跟你说，我很珍惜你这个朋友，而且……”孟叙顿了一下，“而且，我希望你忘记以前。”

唐棠沉默不语，她双肩微微抬上又大幅度落下，看样子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天我该说的都说了。”唐棠丢下这一句后便离开。

一出商店门，一阵冷风袭来，吹得唐棠脸色发红。魏宁站在门口等她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两句。

“怎么样？”

“魏宁…”唐棠语气里满是委屈，她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语气干巴巴地来了句，“我没事，我感觉我好多了。”

“他到底，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唐棠扬起一个笑脸，“我想过两天提前回海城，提前搬离那个小区。”

“那就住我那套房子呗…”

“不了，”唐棠摇摇头，“其实本来是打算下个月到期搬的，但是刚刚突然想了想，还是打算找距离公司近的比较好。”

“何况，我不太想麻烦你。”

“这叫麻烦吗？朋友就是用来麻烦的，你跟我还客气…”

“谢谢你，魏宁。”唐棠一把抱住她，“但是这样的话会让我变恃宠而骄的，你放心吧，房子我看好了。”

“那以后经常来见我。”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