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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安镇 第33章 鬼影III(2)

作者:博拉斯卡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2-04 09:17:41 来源:文学城

4.鬼魂

朱秀美从晕厥中惊醒过来,直起腰又惊叫了几声。身旁几个护士连忙问她怎么样了。她记忆有些模糊,只记得在医院走廊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然后下一刻的意识就在这个员工休息室里。

“秀美,门诊部那边有人看到你尖叫几声,然后晕倒了。你把我们都吓到了,你没什么事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低血糖。”护士长关切地问。

朱秀美摸了摸额头,隐隐约约的抽痛从哪个部位传来:“我也不知道,记不太清了。这阵子记忆力不是很好,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有点恐怖的幻觉。”

另一个护士带着疑虑说:“会不会是癫痫?你今天是不是去心理诊疗室了?”

一个看起来年轻的护士接过话茬:“可能是你还在服药的关系?我觉得最好去抽血测一下药物浓度,做一个脑电图最好。”

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关心,朱秀美感觉到一丝温暖。但她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只是受到一些惊吓而已,自己身体健康得很。于是她连忙解释自己没事,让大家不要担心。这样重复了几次,大家才纷纷离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虽然被劝阻,但是朱秀美还是决定继续工作。她的生活除了家庭,只剩下这里了。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她只会觉得自己更没有社会价值。

结果就是,下午患者剧增,一连好几台紧急手术。等到下班的时候,朱秀美发觉已经八点多了。这比她预想中晚了太多,尤其是家里还有两个病人的情况下。她三步并作两步前往停车场,同时给潘文滔打着电话,好在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秀美,下班了吗?”潘文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

朱秀美感到十分愧疚,连忙道歉:“对不起,太忙了医院。我正在赶回来,你们在家等我。”

不等潘文滔还要说些什么,朱秀美就挂断了电话。她打开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行驶了起来。在路上,她忍不住哭了出来。这是她不太想在潘文滔面前展露的一面,她觉得这只会让对方感到厌烦。

她看到副驾驶座上现在坐着自己年老面貌的母亲,她浑浊的瞳孔牢牢盯着朱秀美,嘴中一直说着:“你不是一个好母亲,从来都不是。”

朱秀美停好车,快步上了电梯。电梯里难得只有她自己,不过等从停车场升到了一楼,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女孩低着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按了朱秀美家的楼层的上一层。然后站在了朱秀美的身旁。

朱秀美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这个女孩,因为她实在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这女孩穿着一条很像是睡衣的白色吊带长裙,双手无力地下垂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此外,这女孩竟然没有穿鞋,而是赤着脚踩在电梯肮脏的地板上。

朱秀美心中有点不安,只是祈祷着电梯快一点到达她的楼层。接着她听到身旁的女孩开始喃喃自语,或者说,只是在把不成片段的语言碎片一股脑说出来。女孩的声音不大,但是足够让她听到,这更是加剧了她的不安。

终于,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打开了。朱秀美飞也似的冲出电梯间,往走廊尽头进发。不知为何,走廊里的声控灯忽然失灵,但她还是稍微放心了一些,但是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没有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然后她往地上看去,能看到身后还有电梯间里的灯光。也就是说,电梯一直没有关上。

她的心瞬间狂跳不止,恐惧占据了她的全身,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而等她转过身,她看到了让她后悔不已的场景。

就在黑漆漆的走廊里,唯有电梯提供微弱的光亮。而在光能照的地方,朱秀美看到了那个女孩。可那个女孩没有站着,而是趴在地上。她的四肢展开,支撑起女孩的躯体。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现在朱秀美终于看到了女孩的脸,因为女孩正死死地盯着她,同时带着一个非常夸张且诡异的微笑。

这一刻朱秀美感觉自己几乎停止了呼吸,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当她想要呼救时,却发觉话卡在嗓子眼无论如何也发不了声。然后,从电梯间里,飞出了一个红色气球,就飘在女孩的上方。

在同一刻,女孩朝朱秀美爬了过来,那速度十分惊人,几秒间就几乎来到她的身旁。而这时她终于知道逃跑了,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她没命般地朝家门口逃去。她不敢回头看,但是一直能听到女孩在地上爬行不断摩擦地板发出的嚓嚓声。这声音像是催命的交响曲,让她不断加快脚步。

终于,朱秀美来到家门前,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钥匙,然后开门冲进家中,再狠狠关上门,将那个女孩挡在外面。

也许是她的动静有点大,一下子吓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潘桦然。但是她仍心有余悸,没心思去安慰孩子。这时潘文滔从厨房里走出来,端着两盘菜。他叫了她一声,反而让她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秀美?怎么这个样子?”潘文滔将菜放在餐桌上,惊讶地看着朱秀美。

朱秀美靠着门,大口喘着气,她过度呼吸的毛病又回来了。也因此她词不成句,完全无法让潘文滔听懂她在说什么。

潘文滔快快步来到她面前,扶着她对她说:“跟我一起,呼,吸,呼,吸。”

慢慢地,朱秀美平复了过来。两大颗泪珠瞬间从她眼中落下,她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门外面,有鬼!”

看到朱秀美这被吓坏的样子,潘文滔疑惑地站起身,就要打开家门往外看。朱秀美还在恐惧中,等发现他的动作和意图时已经太晚了,根本来不及阻止。

“文滔,别!”朱秀美才刚说出口,潘文滔就完全把门打开了,屋外的走廊一览无余。

走廊上空无一人,而那该死的声控灯不知道为何又恢复了。看着屋外什么也没有,潘文滔只能再次疑惑地看向朱秀美,仿佛发烧的是她,所以在说胡话。

朱秀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准备去解释。她站了起来,然后看着桌上做好的菜,说:“你已经做了饭了?”

“嗯,你太忙,我担心桦然饿了,就做了饭。我们已经吃了,我这是刚热的,等你回来吃的。”潘文滔也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给朱秀美解释着。

朱秀美很感动,与潘文滔拥抱了起来。潘文滔确实是个好丈夫,这也让她更焦虑,她只有足够努力,才能追赶上他的好。

一顿饱餐后,朱秀美决定洗个澡。她站进浴缸,拉上了浴帘开始进行淋浴。热水击打在她的身上,让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朱秀美开始洗头发,她闭着眼睛,揉搓着沾满了泡沫的头发。这时她听到浴室的门打开的声音,但是因为水声,她听得并不真切。

但是她马上就确信有人走了进来,因为她感觉到浴帘后站着一个人,他的气息有些粗重。她以为是潘文滔,所以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他们经常在彼此洗澡时进入浴室。

朱秀美开始冲水,等到泡沫洗净,她终于可以睁眼了。这时她吓了一跳,因为她看到浴帘后的人影离她非常近。这人几乎快贴到浴帘上了,而他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文滔,你在干嘛呢?”朱秀美带着笑意问对方,她以为这是什么新的夫妻间的小玩笑。

然而浴帘后的人影没有回答她,而是再次将身体靠近浴帘。这一次,这人的头已经接触到了浴帘,帘布上已经出现了一张脸的轮廓。

“这不好玩,文滔。”朱秀美有点心慌,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帘布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喘息声。而背后的人并不准备停止,而是进一步靠近朱秀美。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形状,但是她立马察觉过来,这不是潘文滔的脸。

朱秀美赶紧抓住帘子,然后猛地一扯将其打开,而浴帘后,根本没有人。

再一次的惊吓让朱秀美瘫坐下来,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来。她不想再一次因为这种极为真实的幻觉,惊动潘文滔。她不想再看到对方不解的眼神,她把那种眼神视作对自己失望才会产生。

洗完澡,朱秀美走了出来,发觉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显得有些昏暗。她看了看时钟,才发现这个时候是桦然睡觉的时候了。于是她走进潘桦然的房间,刚好看到潘文滔正给潘桦然讲着睡前故事。

“好了,故事结束了。桦然,你该睡了。”潘文滔将故事书随意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起来,与朱秀美相视一笑后走出了房间。他专门给他们母子二人留了一点相处的时间。

朱秀美微笑着坐到床边,然后轻轻将手覆盖在潘桦染的额头上:“宝贝,今天还会不舒服吗?”

“我有点咳嗽,头也感觉痛痛的。”潘桦然稚嫩的声音阐述着自己的状态。

“感冒发烧就会是这样的,只要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再好好睡觉就能痊愈的。”朱秀美收回了手,看着潘桦然,眼神中都是爱意,“好了,快睡吧,我也出去了。”

潘桦然瞪着圆圆的眼睛,说:“我要看着妈妈你走出去。”

“好吧。”这是他们之间的小习惯,潘桦然总是要看着朱秀美走出去后才会闭上眼睛。

朱秀美打开了房门,房门外的灯已经全部被潘文滔关闭了,有些黑。她回头对潘桦然轻轻一笑。潘桦然也用一个微笑回应,可是马上就收回了笑容,转而变得惊恐和吃惊。

朱秀美正准备走出去,看到潘桦然这个反应,心中感到一紧:“桦然,怎么了?”

“妈妈,外面站着一个人。”潘桦然的声音颤抖,一只小手指着朱秀美的身后,“他浑身都黑黑的,就在外面。”

朱秀美连忙往外面看,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桦然,你可能是看错了。”

“我没有!”潘桦然激动起来,但还是害怕极了,“他动了!”

朱秀美也开始又些害怕了,她还是尝试往外看,可是完全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

“他在往我们这边过来!”

朱秀美不敢眨眼,潘桦然的声音让她浑身鸡皮疙瘩。她牢牢盯着外面,心里想着绝不能让那个人进到房间里来。

“他越来越近了!”潘桦然的语调中已经带着哭腔。

朱秀美的手紧紧抓着门框,指甲几乎快嵌进木板之中。

“他就在你面前,妈妈。”

听到这句话,朱秀美迅速关上了门。她还没缓过劲来,就听到房间门从外面被人用力一砸,发出一声巨响。这声响让潘桦然失声痛哭起来,朱秀美不得不赶紧抱起他开始安慰。她现在真的觉得,家里面有一些别的存在。

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潘文滔也着急地开门进来问是怎么回事。朱秀美开始给潘文滔解释,而他只是听着,皱着双眉,什么也不说。

两人安抚着潘桦然,等到他彻底睡着后,才走出房间。他们回到自己的卧室,潘文滔合上门之后对朱秀美开口道:“秀美,你不能这样吓孩子。”

朱秀美对潘文滔的这句话感到不可思议,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自己的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你今天一回来之后的行为把桦然吓到了。所以他刚才才会说看到什么人的黑影。你不能这样引导孩子去思考一些负面的东西,这不利于他的成长。”

“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这不是什么幻觉!我确实看到了,我相信桦然也看到了。”

“够了!”潘文滔很少语气这么严肃气恼,“不要把这些怪力乱神的事说得言之凿凿!桦然还病着,不要再让他想这些牛鬼蛇神的事。”

朱秀美忽然觉得失望,她没想到自己最亲密的爱人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于是她不想再争辩,而是气冲冲地躺到床上,背对着潘文滔。潘文滔也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也躺到床上。

朱秀美从莫名的气愤变为难过,她无声地落着泪。今天一整天自己被惊吓了太多次,绝不可能是简单的幻觉。但是她又开始怀疑会不会是自己的精神病症更严重了,比如发展到了精神分裂,所以才看到这么多有的没的。

她在各种可能中思索着,然后开始感到困意袭来。她睡着了,下意识地转过身面对着潘文滔。但是一阵笑声打断了她的睡意。

这是一种上了年纪的老妇发出的笑声,听起来就像一个破风箱在呼呼作响。朱秀美还没睁开眼睛,她只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直到她听到有人说话。

“你觉得你真的做得很好吗?”

朱秀美错愕地睁开眼,这才发现睡在自己身边与自己面对面的哪里是潘文滔,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老太太。

这个老妇脸上布满沟壑,里面藏污纳垢,看起来让人作呕。老妇长长的鹰钩鼻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恶毒的巫婆。她的眼睛被一层白膜覆盖,但是还是盯着朱秀美看。老妇咧嘴笑着,里面一口东倒西歪而有污黄的烂牙。就是她,一直在咯咯笑着,看起来恐怖无比。

朱秀美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身后一双手将她扯开,把她从床上狠狠拉下。她摔到地板上,痛得眼冒金星。她晕眩着看是谁将她弄到床下,就看到那个穿西洋裙的女人站在床前也正笑着看她。女人身后是一个红色的氢气球,饱满得几乎快要爆炸开来。

“你觉得你真的做得很好吗?”女人恶狠狠地说,“不,你很糟糕,你做的事很糟糕。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会发出这一生最尖利的尖叫。”

朱秀美开始过度呼吸,她觉得空气还未进入到她的肺里就立马被她呼了出来。她抚着胸口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同时心中默念着正常呼吸的节奏:呼,吸,呼,吸。

她蜷缩在地板上,然后看到了床下,竟然有一具尸体。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那些青灰色的腐肉挂在即将崩塌的骨架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接着,一秒钟的工夫,无数蛆虫从尸体的所有孔洞中涌了出来,落到地板上不断扭动。

朱秀美深吸了一口气,因为吸得太猛,肺部传来一阵痛感。她往后爬去,直到撞到了墙壁。然后她环顾四周,发觉刚才看到的鬼影早已消失无影,只剩下她自己还上气不接下气。

潘文滔就睡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沉睡中的他并没有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事,更不知道朱秀美坐在地上吓得丢了三魂七魄。

朱秀美看到窗帘背后阳光从缝隙中钻了进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5.第二段过去

朱秀美精心打扮了一番,她穿了自己买了但一直舍不得穿的黄色拼淡绿色的碎花长裙。她化了妆即使自己并不擅长,同时喷了上次潘文滔生日时送她的昂贵香水。临出门再换鞋时,她又纠结了起来。因为在医院工作,她已经习惯了穿平底鞋。但是这一次她拿出了好久不穿的一双棕黄色漆皮高跟鞋。虽然只有5厘米的跟,但是她换好后,站起来时也差点摔倒。

她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出家门,等待电梯。今天她是要去见G小姐。上一次在教堂的见面,她们聊得很开心。她前所未有地感受到和一个人能够心灵相通,所以这一次,她们决定一起出去找一家咖啡馆好好坐坐。

朱秀美本来想要开车的,但是想到自己穿的高跟鞋,估计开车会很麻烦,于是选择了打车。打车很顺利,一路上也没有堵车,甚至红绿灯都格外开恩没有为难自己。结果就是她提早了十几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朱秀美走进咖啡店,她以为自己来早了的时候,意外发现G小姐竟然已经坐在了店里的一角。看到她后,G小姐伸起手热情地打着招呼。

“没想到你到得这么早。”朱秀美坐到G小姐的对面。

“我习惯提前一会儿,你也来得很早啊。”G小姐笑得很开心。

今天G小姐也穿了一条连衣裙,是深蓝的牛仔拼布长裙。这让她看起来更时尚,又不会很成熟。

“你真漂亮。”朱秀美从菜单中抬起眼镜,对G小姐开始夸赞。

G小姐明显对这句话很受用:“你嘴真甜。”

她们完成点单后,开始聊起彼此的日常。朱秀美这才知道G小姐是个算命师,这让自己的平淡人生显得那么黯淡无光。

“也许你能给我算算命。”朱秀美半开玩笑地说。

G小姐却很认真,同时严肃地解释:“亲爱的,如果你对生活没有疑惑,那就不需要算命。有的时候太早知道自己的命运,很有可能带来负面的结局。”

没想到G小姐这么严肃,朱秀美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太无礼了。但她还是好奇算命师的生活是怎么样的:“那你会给自己算命吗?你会不会对自己的未来感到好奇。”

“当然会好奇,这是人之常情。但是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算过,因为我希望我自己的命运被此刻的我掌控。而且,有些事情已经很痛苦了,如果算过之后结果显示它还会持续痛苦下去,那岂不是会很绝望?”

“所以,你有什么痛苦的事情吗?”

G小姐一怔,她应该没想到朱秀美会提出这个问题。不过她迅速恢复了淡定的表情,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色说:“当然。你知道吗,其实我曾有一个孩子。”

朱秀美知道自己可能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曾有,他怎么了?”

“她一出生就夭折了,我可怜的小女儿。”G小姐语气平常,仿佛在说要不要点一份蛋糕。

“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件事。”朱秀美道了歉。

G小姐摇摇头:“你不用自责,我们应该算是朋友。朋友不就应该分享过去不是吗?而且,我能看出来,你也有沉痛的过去。”

朱秀美被朋友这个词触动了内心,她太久没有拥有过朋友了。这一刻,她极度渴望将自己的过去全盘托出:“你说得没错,我也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我7岁的时候,我的妈妈,在我们吃的饭菜里下了毒。结果就是她和我的孪生妹妹都中毒身亡。我比较幸运,还活着。”

G小姐点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朱秀美的手上:“这一定很痛苦,我想,那个时候的你,肯定在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留了下来。”

“是啊,我的妈妈常说我们生来有罪,所以需要赎罪。她选择了那样的方式来赎罪,而我还活着,是不是意味着,我仍然有罪?这种想法贯彻了我的整段人生,直到今天,我还时不时会想,我所拥有的一切,和我的罪过,能够匹配吗?”

“亲爱的,你知道吗?自杀是不能够上天堂的。”G小姐仍然平淡地说出一个残忍的事实,这直接消解了朱秀美母亲做的这一切。

朱秀美没有说话,她才知道,自己的母亲,现在正在地狱之中煎熬着。

“但是,没关系,亲爱的。我知道有一个方法,能够挽回过去。甚至,你要是想上天堂,那更是简单。”G小姐双唇轻碰,说出一段引人入胜的话。

朱秀美来了好奇心,问:“什么方法?”

“这个方法,只适用于那些沉溺在痛苦而无法自拔的人。越是痛苦,那么这个方法就越奏效。但是。”G小姐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相信上帝之外,还有别的神吗?”

“我无法否认这件事,如果上帝存在,那么其他神也有可能存在。比如穆罕默德,释迦牟尼。”朱秀美诚恳地回答,“不过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G小姐忽然将脑袋凑近朱秀美,悄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更加强大的神,就在顺安,你相信吗?”

6.污渍

朱秀美在床上坐着,一直等到手机的闹铃响了起来。她关上闹铃,然后轻轻拍了拍潘文滔,提醒他起床。潘文滔闷哼了一声,还没有起来。他把头缩在被子里,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朱秀美再次为潘文滔测量了体温,发觉他又发烧了。显然,他的重感冒还没好。

“没办法,我再给你请一天假吧。你好好休息,桦然也别去幼儿园了,如果真是流感,传染给别的小孩子反而不好。”朱秀美交代着,看到潘文滔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她想到了昨天的争吵,按道理来说,她应该还是感到生气才对。可是现在看到潘文滔生病的样子,她也觉得有些不忍心。

朱秀美在厨房弄好了早餐,有蔬菜有鸡蛋还有面包,这样碳水蛋白质和纤维素都能摄入。潘桦然已经起了床,他看起来精神还好,但是量过体温却发觉还在低烧。

“妈妈,今天我也不去幼儿园吗?”潘桦然问。

朱秀美将早餐摆桌,然后温柔地看着小小的潘桦然:“你还在发烧,再在家里一天吧。”

“可是家里好热,都不开空调。”

“因为你们感冒,吹了空调很有可能会变严重哦。病重了要打针,你想打针吗?”朱秀美把话说得很夸张,想看潘桦然是什么反应。

潘桦然听了这话,连忙摆手加摇头,逗得朱秀美忍不住发笑。

“今天妈妈是晚班,可以陪你们一会儿。”朱秀美看着父子二人吃着早餐,都忘了自己的那份还没动过。

潘文滔嗯了一声,补充道:“你记得晚上还是要吃点东西,别因为太忙不吃,到时候胃疼。”

朱秀美浅浅一笑,她对潘文滔对她的关心很受用。

早饭过后,朱秀美就开始准备午饭和晚饭的材料。潘文滔陪着潘桦然,读着童话绘本。朱秀美将食材放入冰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接着她发现,在厨房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污渍。那污渍的大小大概有一个人的头那么大,深棕色看起来像是打翻了一杯咖啡。她怀疑这是楼上那一户人家的水管漏了造成的,想着什么时候和他们进行沟通。

朱秀美还在盯着那块污渍看时,便听到潘桦然被潘文滔逗得开怀大笑。稚嫩的笑声像是一首童谣,让她忽然感到十分幸福。但是她逐渐感觉潘桦然的笑声在变化,在变得更沙哑,更粗糙。到后来,完全变成了一个老女人的大笑。

朱秀美走出厨房,往客厅看。只见沙发上,除了潘文滔和他怀里的潘桦然外,在一旁还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太婆。那老女人和昨晚她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现在正坐着捧腹大笑。

老女人的笑声听起来像是钢锯在木材上摩擦,刺耳无比。然后她发现了盯着她看的朱秀美,于是她收回了笑声,但是仍然保持着笑容。

她也看向朱秀美,然后从干瘪的嘴中说出:“你是个很差劲的妻子,更差劲的母亲。”说完,老女人再次大笑,笑得整个屋内开始颤动,甚至让朱秀美脚底发麻。可是一旁的父子二人,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秀美?”潘文滔朝朱秀美喊了一声。这时朱秀美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她刚才一直盯着那女人看,但潘文滔一喊,那人就瞬间消失了。

“秀美,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你怎么了?”潘文滔很关心对方,而在他怀中的潘桦然也好奇地看向朱秀美。

朱秀美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突然忘了什么事,在回忆呢。”

到了下午,朱秀美就出了家门,该到她去值班的时候了。她刚出去,就看到了正准备进家门的庞婶。于是她热情地跟庞婶打招呼。

庞婶也没有马上走进家门,而是走过来和朱秀美攀谈:“这两天没看到文滔和桦然啊,是有什么事吗?”

“噢,他俩重感冒了,在家休息呢。怕是病毒感染,也不敢让他们出门。你看,我现在出去也得戴口罩。”朱秀美解释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去上班了。有空再聊,庞婶。”说完,朱秀美就快步去按动了电梯。

“秀美?”庞婶从远处叫了朱秀美一声。

朱秀美疑惑地看向庞婶,只见她的脸上有着一丝忧虑,还有一些不安。于是朱秀美问:“怎么了,庞婶?”

庞婶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把话吞了回去。她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你上班路上小心。”

朱秀美没有太在意,把心思全放在了可能要迟到这件事上,所以没有注意到庞婶的欲言又止。

到了医院,换上护士服,朱秀美就开始忙了起来。整个下午加晚上病人不断,还有各种意外情况,忙得她天旋地转。而最奇怪的是,不知为何,今天整个医院都弥漫着一股莫名的臭味。这个味道好像是肉腐烂之后的味道,又或者说是死亡的味道。

朱秀美原以为是自己的口罩有问题,又或者是自己的鼻子失了灵。但是百忙中抽出的一点闲暇时间,几个护士的交谈中都说闻到了这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到了凌晨,那股臭味更是嚣张,几乎把护士站的空气占据得一点不剩。也因为这样,几个护士开始寻找气味的来源,她们循着味道四处翻找。发觉换衣间的味道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强烈,于是她们将目标锁定在这里。

几人打开存放衣服的柜子一个一个查看,直到来到朱秀美的柜子。她们打开柜门,一个护士立马尖叫了起来。朱秀美从几个人中挤了过去,也吃了一惊。

一只死老鼠就在朱秀美的柜子里,已经严重腐烂了,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待了很多天。朱秀美满脸不解,护士长问她:“这么多天,你都没发觉这里有只死老鼠吗?你每天不是都要换衣服吗?”

朱秀美看着死老鼠渗出的尸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她的衣服上,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知道,我到现在才看到这个。”

一个小护士打了圆场:“估计是谁搞的恶作剧吧。真过分,现在的重点是把老鼠移出去。”

接着护士们找来袋子,然后戴上手套忍着恶臭将老鼠移了进去。朱秀美在一旁不知所措,她搞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她往房间外看去,就发现门外,那个拿着气球的女人就站在那里。

似乎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做的,所以她无比得意地笑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英勇战绩。接着她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比了一个“嘘”的口势,似乎是在威胁朱秀美不要说出来。

“秀美?”护士长打断了朱秀美的思绪,然后将消毒水,清洁剂和海绵一股脑塞到对方手里,“你赶紧擦擦你的柜子,别发呆了。”

朱秀美点了点头,开始清洁。剩下的人一边抱怨着怎么会有人搞这种恶作剧,一边干呕着走出换衣间。朱秀美将那些恶臭的液体慢慢擦干净,发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弄得满是污渍。而她放在一旁的饭盒,也被污染了,里面是她本来要吃的宵夜,现在也泡汤了。

她只能忍着恶心拿出饭盒,丢在了垃圾桶里。而衣服的情况也让他感到头疼,看样子也不能要了。在她丢掉衣服后,就听到门外的护士铃开始作响。她想着外面还有同事,于是坐在长椅上没打算出去。

可是过了很久,铃声一直响着,根本没有人处理。朱秀美只能走出去看是什么情况,结果护士站竟然空无一人。她觉得诧异,看向走廊两边,也是一个人也没有。按道理来说站里绝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可是现在完全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影。

朱秀美只能看是哪一个病房的呼叫,然后赶向那一个房间。她打开病房门,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打开灯,然后惊讶地发现,这间病房根本没有病人入住。那又是谁按响的护士铃呢?

朱秀美觉得有些不对,慢慢地走出病房。走廊也很黑,所以她不敢关掉病房的灯。但当她一转身,就发觉自己已不在医院。现在她处在一个破旧狭小的屋子里,她太熟悉了,这是她曾与母亲和妹妹住过的房子。

现在,房子的一角正坐着年幼的她,懵懂的妹妹,还有消瘦的母亲。她看着,母亲将一大桶汽车防冻液倒进肉汤中,逼着她们喝下让人作呕的汤。她开始大喊,让曾经的她不要喝下那些东西,可是对面的人什么也听不到。

接着,妹妹开始呻吟,接着呕吐,最后捧着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母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也吐了很多,接着倒在餐桌上不省人事。只剩下7岁的朱秀美看着这一切,倍受打击。

成年的朱秀美开始冲到餐桌旁,对曾经的自己大叫:“快去叫人啊,也许还来得及,救救她们,和你自己!”

7岁的朱秀美背对着她,然后开始笑起来。她笑得浑身颤抖,绑着的马尾上发丝也随之飘动。

成年朱秀美忽然感到一阵气愤,她大喊一句:“你在笑什么!”然后扯住7岁的她让对方面对自己。

7岁的朱秀美现在脸上的笑容,与那个气球女人一模一样。诡异,夸张,惊悚。她的眼睛开始融化,变成乳白色夹杂着血红色的液体流淌下来。她的耳朵和鼻孔不断渗出血液。

她尖叫着笑着说:“你看,这就是未来的样子。”说罢,她双手扯住脸皮,用力一拽,将大半张脸撕了下来,露出红色的血肉。

成年朱秀美被吓得大叫,往后退去,差点被地上的瓶瓶罐罐绊倒。血肉模糊的7岁朱秀美还在笑着,然后融化成一堆焦油样的物体。

朱秀美惊魂未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她的头上。她抬头看去,发现天花板有一滩巨大的,成人大小的人形污渍。污渍是棕红色的,不断滴落着铁锈味的红色液体。

污渍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墙壁随着液体开始一起脱落。然后在一个瞬间,污渍处的天花板破裂开来,里面一个佝偻,苍老,肮脏且满头乱发的老女人尖叫着砸了下来。直直落到朱秀美身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老女人坐在朱秀美身上,她伸出两只有着又长又尖的指甲的手,开始抓挠着朱秀美的脸。只是三两下,朱秀美就感觉到脸被划破,火辣辣地疼。

她试图抓住老女人的手,阻止对方的攻击。可是这老女人力气之大,她几乎无法抵抗。没有办法,她只能大叫起来,无助感填满她的脑海。

朱秀美还在用双手挥舞着同时大叫时,她忽然被一把拉起。她睁开眼睛,发觉身边是自己的同事。她们都惊恐地看着她,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她看了看四周,才发觉自己正瘫坐在医院走廊。由于她刚才的大叫,很多病房都打开了灯,甚至有人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护士长阴沉着脸,但是又有些忧虑,说:“秀美,你先回家吧。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工作也不会做好的。”

朱秀美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水,哭泣着离开。她没有换衣服,而是穿着护士服开着车就回到了家楼下的停车场。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因为眼泪,整个脸都是泪痕,还有灰黄的污迹。

她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这些鬼魂的把戏。她关上车窗,然后惊声尖叫。一通发泄过后,她才下了车,乘上电梯上楼。

在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以回家稍微喘息一会儿的时候,电梯砰的一声停在了半空中。她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又按动了楼层按键,可是电梯还是一动不动。她只能再按动紧急呼叫铃,希望物业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可是,那个按键才刚刚按上去,就掉落了下来——原来早就坏了。

朱秀美开始有些焦虑,于是大力砸着电梯门,并朝外面大喊,希望能有人察觉到她现在的处境。可现在是凌晨三四点,常理来说,怎么会有人路过呢?她喊了两三声,就感觉到电梯开始震动,这让她赶紧往后退紧靠着墙壁,做出防冲击的姿势。

电梯门这时缓缓打开,但是开到一半就卡住了。朱秀美往外观察才发觉现在电梯处在两层楼之间。这时电梯不再震动,于是她向前观察了一下,电梯门开得很窄,她的身体根本无法通过。

她想着要不要用力掰开门,然后爬出去。可是想到那些恐怖片的桥段,让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时,她听到上半层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于是朱秀美开始朝外面喊:“你好!有人吗?电梯卡住了,能不能有人来帮帮忙?”

接着,她看到两个人的脚走进视线中,然后停在了电梯外面。她还想喊些什么,就觉得有什么不对。站在外面的两人,都是赤着脚的。惨白的皮肤上面有着几根青灰色的突出的血管。其中一个是成年女人,另一个应该是一个小女孩。

朱秀美想通过电梯门之间的缝隙往上看,然后看清这两个人的面容。可是因为角度问题,她怎么也看不到。

然后,她的身下传来声音:“你觉得你真的做得很好吗?”

朱秀美吓了一跳,往下一个楼层看去。只看到一个女人和女孩的头从电梯地板上露出来。仔细看之后,她才发觉,这是母亲和妹妹。她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

“姐姐,你知道吗?地狱很冷很可怕。你本应该和我们一起去的,可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妹妹说,她的嘴里一片血红,在苍白的皮肤下看起来特别显眼。

朱秀美不敢回答,她甚至不敢看电梯外的两人。

“你永远都当不了一个好母亲的。”母亲说了一句,然后和妹妹笑了起来。

她们笑着,然后上半层的两双脚朝另一个方向走开,而下半层的头也从同一方向离开。

朱秀美靠着墙慢慢滑落,她又开始过度呼吸。由于氧气不足,她开始双眼模糊,逐渐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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