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村的大部分人都聚集起来了,他们要趁着夜色上去,幸好天还没完全黑透。
村民们还能勉强上山。
现在天气干燥,山上的草轻轻一折就断了,骡子走的还算顺利,就算板车,两个人推也刚好能走。
李家大伯就两个儿子,大儿子李洪,二儿子去年征兵役走了,家里就剩他和媳妇两个老人。
因着李洪在城里做工,李家大伯的条件还算可以买了个骡子平日里借给其他村民拉东西用。
何燕不安的抱着孩子,她实在是害怕,清晨从城里跑出来的画面还映入眼前,自己爹娘就死在眼前。
大伯母把孩子抱走,让李洪陪着何燕。
桃花村在那处空地上休息,这里距离山下不近,但也能刚好注意到山下的动作。
从村长那里得知,桃花村大约共有两百多数人,其中青壮年大约有九十人左右。
这是抛去了老人小孩还有女人的人数。
李槿柔低头沉思,两百多数人的确不少,可往南的路上他们又不一定是一帆风顺,九十人的青壮年要说能完全的保全剩下的老弱妇孺,这很难。
“你在想什么?”
陆昭之牵着李舟走过来。
“人太少了,而且还都是普通百姓,光靠这点人,要想顺利回去不是件易事。”
李槿柔道,她摸了摸李舟的头,眼底是不一样的神情,“我需要立威,让桃花村的人真的信服我,信服你。”
“我要教他们习武。”眼神看向一边的李曲和情绪低落的村民们,“你要教他们识字。”
李槿柔眼中蹦出光亮,陆昭之从那双瞳孔中见到了自己,“你是想······”
“可是!”陆昭之低声反问,"这是造反!"
“和朝廷作对就是螳臂当车,你这样只会使那些村民死的不明不白,他们不该卷进去的。”
“陆昭之,天下已经乱了,你没看到吗,蛮人入侵屠了一座城,但凡是有点血性的朝廷都不会任由蛮族这么碾压自己的自尊的,可是过了这么久,朝廷有做什么吗?皇上有解决吗?”
陆昭之张张嘴,想解释,却又说不出话。
“你的父亲是怎么死的?丞相在朝堂只手遮天,所谓的皇上现在就是傀儡皇帝,他能做什么?就算他心系百姓,他又能做什么,他还不是只能看着这些百姓陷入无尽的恐慌和绝望之中?”
“我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的,你读过书,知道朝廷不作为地方便会举起造反的旗帜,可是他们是真的想要造反,想要登上那个位置吗?你知道,他们不是,他们只是想活下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陆昭之,这个时代就是这样,每个朝代都是这样被历史的车轮推演着往下走的。”
陆昭之不说话了,她需要时间去消化。
李槿柔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不愿连累他们,可是你要知道,造反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若是朝廷真的平下这场灾难的话,他们能习武识字对他们以后也好,那会成为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领,他们不会怪你,只会感谢,感谢你的无私。”
她站起来,让陆昭之一个人想想。
李舟被送回张令乡手中。
“村长,安水县再往南走是哪里?”
"最近的汉水县,我曾跟着镖局的去过那边。"
李洪插话,“大概再走个几天就能到。”
话落,李洪像是又想到什么,“距离咱们最近的是北地了。”
“那些县老爷应该也会往北地逃。”
“村长,你说咱们要去哪啊?”
李洪绝望的问,他实在不知道他们还能往哪去了。
“去北地,北地管辖的永安郡,”陆昭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李洪还从未见过李槿柔和陆昭之。
村长向他解释。
“表叔,去永安郡,那里是齐王的封地,和长公主交好,如果就连齐王的地盘都不安全,那整个大夏恐怕就没有几处安稳的地方了。”
桃花村的从去过别的地方,最远也是安水县,现在说要去北地,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么远,我们去得了吗?”
李海对于这条前往永安郡的路充满害怕和不自信。
“去不了也要去,既然都是走,那何不去个安全的地方。”
陆昭之说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这是李槿柔给她防身用的,是独属于末世未来的武器,几乎比这个时代的所有匕首都要锐利。
时间到后半夜时,村民们才堪堪入睡,直到第二天天已经亮了,才有人转转清醒。
一夜无梦,山下似乎也没发生什么。
桃花村的村民忧心山下年迈的父母,见什么也没发生纷纷庆幸。
打算在山里煮好食物再送到山下。
就在他们刚要生火时,山下突发异动。
李槿柔表情严肃,一马当先窜到下面去查看。
还要不少家里父母还在山下的顿时起提心脏,想要下去看看,全都被村长拦住。
“胡闹!你们这时候下去不就是相当于告诉那些土匪咱们的位置吗!”
“你们这样让那些牺牲自己留下来的爹娘怎么像,他们难道不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你们吗!”
“可是,可是!”
有的村民心急的想解释。
“这样,咱们找几个跑得快的下去跟槿柔看看,要真是土匪来了,你们一定要快跑!”
李曲带着两三个人下去,紧紧跟在李槿柔身后。
直到看见她停下,他们也都不动了。
“怎么不走了?”
李章是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年纪不大,思维也格外灵活。
“就到这里,再往下就该被发现了。”
李槿柔解释。
几人挤在一起,靠着不算茂密的草丛隐匿身形。
果然,和李洪说的那样,那群土匪已经找到桃花村了。
只是现在的桃花村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唯独剩下几个年迈的老人。
“娘的,二狗他们就是被这个村的弄死的?”
为首壮汉满面煞气,一把大刀背在身后。
他身旁唯诺的男人不敢确认,“老大,咱们这边一路走来,就这一个最近的村子,而且当是天很黑,我记得那个站在前面的女人下手很快,一点也不像普通农妇。”
男人想到昨晚李槿柔取人命时利落的动作,心中后怕,庆幸自己跑得快,恐怕自己就会像二狗那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暴死街头了。
“不像普通农妇?呵!”土匪头子冷哼一声,从怀里拿出两张画像。
“是这个?”他指着短发女人问。
男人不确定,犹豫的摇头。
李槿柔紧盯着那张画像,样貌虽然不想,可这头标志的短发却是她独有的。
丞相的人?
李槿柔心像,却觉得不像。
身旁的几人眼力没有李槿柔好,不知道那个土匪拿着什么。
“他们是在找什么吗?”李章疑惑。
“好像在找什么人。”李曲眯起眼睛仔细辨别。
土匪头子收起画像,不是也没关系,他把大刀插进土里。
“兄弟们,待会看见小孩可别又直接摔死了,好生养着可是能当很久的口粮呢!”
“一会进去的时候要是有看上的可都别客气,让他们看看咱们黑风寨的实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大放心。”
“说起来就因为边疆打仗后,可都好久没有商户从咱们山头子前边过了,我们可都好久就没开过荤了!”
“怎么,昨在城里的时候那些城里人没让你爽够?”
各种污言秽语调笑的声音传进李槿柔等人耳朵。
李曲攥紧拳头猛地在地上锤了一下,“这群人渣!”
只是桃花村的情况注定要让黑风寨的土匪失望了。
他们大举进入桃花村,却发现想象中的孩童农妇哭泣的声音并没有,相反,这里一片寂静。
像是荒废了一般。
男人一脚踢开离他最近的一户家的门,发现里面十分空旷,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一样,全都逃了。
这让土匪头子面上无光,他看着面前被其他土匪拉来的,村里仅剩的几个老人,把大刀横在老人脖子上。
“说,那些人呢!”
老人害怕不已,却还梗着脖子反问,“什么人?我们村的早就跑了,跑老远了!”
老人话刚说完,大刀便抹了老人脖子。
其余老人见状被吓得险些昏死过去。
“娘的,这群畜生!”李云怒道。
他通红着眼,想要冲下去跟土匪拼命,他清楚的看到,那个被抹了脖子的老人就是他娘。
攥着草丛根茎的手青筋暴起,李曲一把抓住他。
“你疯了!你过去了能做什么,还不是白白送死!”
“难道就让我这样看着我娘白白死在那群畜生手里吗?姑奶奶,你听到了吧,要不是咱们提前一晚上跑到山上,那群土匪可是要吃了咱们!”
李云反驳,干裂的嘴唇轻颤,浑浊的眼白充斥着红血丝。
李章拉着李云另一边胳膊,他何不像冲下去跟他们拼命,可是他又清楚的知道,他们现在下去就是送死,说不定还会让那群土匪发现大部队的踪迹。
“就是这样你才不能就这样下去!难道你想让你娘知道,你是因为她才死掉的吗,难道你娘不会自责,不会后悔吗?难道她不会怪自己害死了你吗?”
几人小声争执,李槿柔扭头嘘了声。
她从空间里拿出匕首,递到李曲面前,“会用吗?”
李曲点点头,她见过李槿柔用过这东西。
“你们现在先回去。”
“可是!”
李槿柔瞥了他一眼,“想要报仇也要找准时机,就先现在,你有什么能跟他们抗衡的东西吗,那个土匪头子手里有刀,你有什么?一双手,你这样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冷静的嗓音让李云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可他心中仍有怒气,跟着李曲离开时,他回头看了眼被随意扔到地上的娘,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报仇。
“那你呢?你要留在这里?”
李槿柔摇头,“我一会就回去,到时候你们先不要行动,凡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她跳上一颗树继续观察着那群土匪。
等黑风寨把桃花村彻底掀翻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这群土匪才彻底相信,这个村子的人全都跑了!
提着从屋内翻出来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粮食,土匪头子把凶狠的视线移到那群老人身上。
“好啊,真是好样的!”
他举起刀砍向老人,李槿柔踮起地上的石子,石子快速飞向男人,与刀面轻轻一碰,发出争的声音。
“谁?”土匪头子警惕环顾四周。
发现并无可疑的人。
下一秒,又有几个小石子从四面八方飞来,砸到土匪们头上。
男人们站起来,收起了懒散的样子,“大大哥,不会有鬼吧!”
周围还是很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二当家把眼睛移到旁边抱团的老人,转而打消了猜想。
“放屁,大白天的怎么会有鬼!”
土匪头子再次冷哼一声,“那个人肯定就藏在山里,你!过去看看。”
他随手指了个男人,男人缩着脖子,这是他们抓来的难民,用来试探再合适不过。
男人害怕的往山上走,唯恐突然从山里蹦出个怪物杀了他。
等他走到李槿柔刚才待着的地方时,李槿柔也没有动作,直到男人把附近全都转了个便,也发现有人。
二当家见男人回来,也放下心,又让另一个兄弟过去看看。
只是这次,那个土匪还没走过去,就突然暴死了。
他身体完好唯独脑子全都爆开,血液,脑浆混合着头骨碎片。
“这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走回来的男人吓趴在地,地上多了些水渍。
二当家一把扯过男人的衣领,"你敢骗老子!"
男人满脸泪痕害怕的说不出话,“没,没没。”
二当家把男人往上一扔,他又试探的让桃花村的老人过去,只是这次他让另一个兄弟扯着老人,要是有意外就那拿老人挡住。
土匪害怕的拖着老人,他颤抖着双腿,带着老人把四周仔细的检查了一番,还是什么都没有。
回来时,他满脸轻松,把老人随意往地上一撇,想要告诉老大自己的什么也没发现时。
他发现,对面的土匪们紧盯着自己,时间仿佛放慢了,他看见有一只胳膊从眼前飞过,紧接着下一秒,是他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一样,只是很轻很轻,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
再眨眼,是一具无头没有胳膊的尸体躺倒地上,溅起振振灰尘。
哦,那是他的。
男人死前忽然发现。
现在黑风寨的土匪是彻底害怕了,这个村子里有鬼,是真的有鬼!
就连土匪头子都被吓得连连后退。
和这群土匪相比,桃花村的老人根本不害怕,他们此刻及其期盼这个世界真的有鬼。
李槿柔无视了村中的混乱,往山腰走。
山腰处,桃花村的众人已经知道那群土匪竟真的过来了。
还杀了李云的娘,不少胆小的被吓得腿软。
李云想下山报仇,可张秀才却认为他在说笑。
“报仇?你说的容易,那些可是土匪!是土匪,连官兵没法解决他们,光靠我们,简直是在说笑!”
张秀才不同意下去,他觉得他们就该等那群土匪离开或者是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也省得他们突然上山发现他们的踪迹。
每到这种时候,桃花村的就会分成两边,一边是同意下山报仇的,这些多是家有走不了的爹娘还留在村里,另一边就是像张秀才这样不同意下山的,他们认为应该赶紧离开。
气氛一时间凝固。
“村长,你说咱们怎么办!”
李云看向村长。
“只要您给个准话,不管下不下山我都没有怨言。”
村长摸着下巴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看向李曲,“槿柔还没回来?”
李曲摇头,“她说过会就上山。”
“我建议,下山。”陆昭之走到众人面前。
张秀才不屑的笑笑,“下山?你说的容易,这是我们桃花村的事关你一个外来人什么事,再者,你一个女人能知道什么。”
他向来讨厌这些什么都不知道还爱说大话的女人。
陆昭之不理张秀才明里暗里的瞧不起。
“那些土匪确实凶悍,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离开也确实是个法子,可这却不是永久的法子,我们知道往南走,那些土匪难道不知道吗?为了躲他们一直在山上走?难道山上就一直有路吗?”
“若是下山,我们就要整日的赶路不让他们发现咱们的踪迹,可大人受得了孩子呢?若是走在他们后面,难道我们就知道他们的后面没有另一波土匪吗,咱们提前走为的是什么,是蛮人,蛮人正在入侵我们的国土,谁知道这群土匪的身后不是蛮人。”
“难道对上蛮人就比土匪要好?”
陆昭之的每一句话敲在众人心里。
“难道,我们真的没有活路了吗?”
“有。”另一道声音插入,李槿柔拍拍陆昭之的肩,“我们还能拿起武器去反抗,天要我亡,我就一定要亡吗?”
“没有人想死,你们不想我也不想,与其被动的去死,为何我们不试着去找一条活路呢,至少我们寻找过。”
李槿柔缓缓地劝说着,她知道一时间改变这些人的思想很难,但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