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村长媳妇不安的在屋内踱步。
“都这个时候了,大海大江他们怎么还没回来,路上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村长抽着旱烟不语,张令乡刚哄睡小女儿,她看向外面,不安的和周静攥着手,担心自己相公出事。
之前这个时候,他们早该回来的。
李曲有些等不及,她拿起墙上的弓箭,“爹娘,我去看看。”
她说完想走,却被村长媳妇叫住,“你干嘛去,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姑娘多危险!”
情绪紧绷着的村长媳妇显然已经忘了李曲力大如牛的事,她生怕李曲也像李海李江那样一去不复返。
知道嫂子是担心自己,她安慰道,“您放心,我不走远,就在村门口。”
他们正说着,正看着外面的周静忽然站起身,“哎呀!娘你们快仔细听听,是不是大江他们回来了!”
视线往外看,就看见被他们挂念的几人正拖着粮食回来。
等再走近,周静脸上的笑忽然凝固,她大叫一声,“我嘞个娘嘞,你们这是这么了!”
仔细看,每个人身上各有伤口,衣服上更是布满了血迹。
尤其是李槿柔,身上的血不比第一次见面时少。
村长媳妇顿时两眼往上一翻,险些晕了过去。
要不是李槿柔手快扎了一针,恐怕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相比较李槿柔和陆昭之的淡定,李平李安三个孩子就有些不淡定了,浑身脸色惨白。
回到家更是蹲在地上狂吐不止。
几人进屋收拾一番后,村长就开始问怎么回事。
李江脸色惨白的说着他们回来的事。
从那群难民口中,他们得知外面已经乱了,平江失守,蛮族大举入侵,平江被屠。
现在军队正在往开封这边推,马上过不了多久,战争就要打过来了。
而他们就是从平江逃过来的,不仅有难民,还有不少山匪趁机搜刮抢掠。
“那···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从李江口中得知他们被难民盯上后,村长媳妇后脊发凉。
李平好不容易缓过来,他颤抖着手,低头坐在炕上。
“杀了,全杀了。”
视线从李平移到李海身上,他沉默的点点头。
张令乡倒吸一口,“那官府······”
她害怕,害怕要是被官府发现。
“不会的,官府不想管那些难民,只要他们不死在城门口,他们甚至还会庆幸有人解决了这些麻烦。”
陆昭之冷脸道,从前她生活在京城,看不到这些疾苦,就算流放时,也顶多见到些逃荒的,从未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乱成这样。
她攥紧拳头,气愤朝廷的那些饱食终日的大臣。
“娘!”李安认真道,“槿柔姐很厉害的,要不是有槿柔姐在,恐怕我已经被那些难民抓走了。”
他眼神亮晶晶的,说着李槿柔是怎么带着她们突出重围,又是怎么从难民手中救下自己跟李川。
这让张令乡和周静两人听的心惊胆颤,后怕不已。
“李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张令乡双眼含泪,她想跪下感谢李槿柔,却被她拉着胳膊,“别!嫂子,我既然已经认了村长为义父,那李安他们就是我侄子,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暗自感慨幸好自己手快,要不然张令乡就要跪下来了,尽管到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她还是受不了对方动不动就下跪这件事。
李槿柔正了神色,她看着村长,眼神一同扫过屋内的人。
“爹,这天下,要乱了。”
“平江已经失守,蛮人过不了多久就要到开封了,现在军队损失惨重,他们撑不了多久,到时候开封必定也会像平江那样,就算朝廷下令将蛮人赶出大夏又如何,现在天灾不断,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县令肯定会多加征税,还有军队,他们难道不会再征兵役吗。”
李槿柔认真的看向村长,她在村里的其他人身边打听过,村长年轻时考过童生,识得几个字,她并不觉得当她把现实摆在他面前时村长会不知道怎么做,更何况,还有今天的这场遭受。
都很直白的告诉众人,这天下已经乱了。
最开始她察觉到他们被人跟着时,有想过偷偷解决的,可很快她又想到自己现在不只是一个人,如果凡是都是她独自解决,那他们肯定会对她产生依赖,甚至以后遇到什么都会以为有人会替他们解决。
除此之外,李槿柔还想到,这或许还是说动村长带领众人离开桃花村的契机。
她和陆昭之既然要回去就要趁早打算,抢占先机,如果只单单等着时间推动再做打算,定会浪费许多时间。
她承认,自己虽然嘴上说着把村长一家当成自己的家人看待,却仍旧在事情发生时存有利用成分。
屋内过分的安静。
离开这件事是他们从未想过的,就算当初的那场旱灾,村长媳妇也从未和家人离开这片土地。
旱烟化成烟雾在空中飘散。
一夜无话。
北屋,陆昭之轻抚腰间玉佩。
“槿柔,你说村长他们会同意吗?”
作为真正的古代人,她深知老人对于入土为安的执念。
“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早点离开对谁都好,说不定还能找到真正喘息的生机。”
她当然知道离开并不代表一定有活路,可是不离开却是真的死路一条。
不论是回到京城复仇还是替桃花村找到生机这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天下大乱,群雄争霸,各地势力全都对京城的那位虎视眈眈,她又真的能带这群没有攻击力的普通百姓找到活路吗?
李槿柔不知道,她鲜少这么迷茫过。
恍惚间,她似乎想到了基地里的那群人,他们致死都在为基地燃烧生命,她自知自己无法向他们一样为了基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年少时,曾有街边算命的说她六亲缘浅,注定孤独,她信了。
那场大战让基地内所有,她熟悉的,不相识的,全都殒命。
大战前夕,那位基地长和她说,“槿柔,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我相信,你能带着他们找到活路的。”
那时,她以基地总研究的身份,在地下破译丧尸病毒的传感性和免疫解药。
主屋。
两个老人坐在床边,他们透过月亮看到彼此的脸。
村长媳妇不安的拍着腿。
“老头子,你说······咱们······”
“哎!”她没把话说完,似乎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终只是叹口气,忧愁着未来的活路,“这世道实在是不给人活路。”
“咱们这些半截入土的人死就死了。可是!可是舟儿才三岁啊!还那么大,平儿和安儿也没说亲。”
村长媳妇絮絮叨叨,村长眼眶浮现薄雾,他没忘李海他们回家时的样子,满身是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要不是有李槿柔在,恐怕他们几人能不能回来还是个问题。
“咱们走吧。”村长想了一夜,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我明儿让大海大江他们挨家挨户的说一下,他们要是有愿意走的,就走,要是实在不愿,咱也不强求。”
村长弯着腰,头上的头发更白了。
“早些睡,你明带着大海媳妇大江媳妇做些干粮,到时候路上吃。”
他轻声说着明天的打算,村长媳妇也同样垂着头,接受了命运对他们开的玩笑。
“好。”
“你也别太担心。”村长安慰,“我看那两个姑娘不是普通人,尤其是那位李姑娘,你没听川儿说吗,要不是她,川儿可就被那些人掳走了。”
“指不定,她们是咱们桃花村的贵人呢!”
村长的话有效,村长媳妇想到初见时她们给她的感受,若是平日里,是他们完全高攀不起的存在。
南边小屋,是李平李安还要李川的屋子,三个兄弟挤在一张炕上。
深夜,经历过那场事件最小的李川进入梦魇。
梦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被难民们围起来的时候。
人群里不知有谁喊了一嗓子,那群难民像是发狂了一般,全都像他们涌来。
枯草般的双手伸到他眼前,皱烂的皮包裹着骨头,贪婪的饥饿的眼睛紧盯着他,活脱要将他吞进腹中。
他们长大了嘴巴,股股恶臭从里面散出。
李川从未见过这种状况。
他觉得那群人疯了。
早在得知他们是靠吃人活到现在的时候就疯了。
他们简直不是人。
看着他们的样子,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食人肉饮人血。
他惶恐的想着,若是自己真的像他们这样,那他还和人有什么区别。
惊恐的双眼在眼眶乱窜,身前,李槿柔带领着李海杀出重围,无数血腥喷洒在土地。
恶心的气味萦绕鼻尖。
没有人注意到李川的异样。
或许可以说,他们此刻的状态全都和李川差不多。
削成尖刺的木棍沾染了温热的血液,他们的双手使一个又一个的生命消失。
作为普通的向来老实的百姓,他们从未杀过人。
终于,月亮从云层跳出时,那些难民已经毫无声息的躺在了地上。
李槿柔眯起眼看向另一边逃进树林的难民,没有追过去。
李川魇住了,他陷入难民挣扎的身体中。
他清晰的看见上一秒还有抓住自己的手,下一秒被他捅穿后,变得生动的双眼。
灰蒙的瞳孔多了疼痛和害怕的神情。
和那样一双眼睛对视时,他这才恍然,原来他们是人,不是怪物。
清晨,天还蒙蒙亮,桃花村已经开始了一日的活计,男人们下地服侍土地,女人们在家伺候家畜,小孩则到别处寻找猪草和鸟蛋解馋。
虽然老天今日也没下雨,土地都有些干裂了,可他们仍旧乐此不疲的服侍粮食,对于这些百姓而言,地里的庄稼就是他们的一生,是活下去的希望,只要不离开,他们便会与土地同生共死。
今日,桃花村的大部分村民似乎都聚集到了地里,几个汉子擦擦额头的汗滴,“现在河上游的水已经干了,要是再不下雨,恐怕地里的粮食也要不保。”
“村长,这可怎么办啊!”
村妇痛苦的看向村长。
桃花村的上方涌入一片乌云,黑沉沉的压在每个人头顶。
村长长叹一口,满脸愁容,他能知道什么?老天不给活路,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他什么都做不了。
村长绝望的想着。
“各位,今日我将大家叫道这里,是有件事要说。”
他表情严肃,眼底带着些许的绝望和心痛。
不光村长,就连李海他们也都满面愁容。
渐渐的,桃花村的心情也被感染,面色变得发白。
“昨日我家大海去县里想要买些粮食,结果回来的时候却被一些从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堵住了回来的路。”
“啊!那大海他们!”
说话的是李平他们二叔,跟村长家属于同族。
准确来说,桃花村的村民大多都是李家人,一个祖宗的。
“是我那女儿,曾跟着将她捡到的好心人学过几招,才勉强带着大海他们离开。”
“只是······”
村长说话的声音顿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有些心急的催促,“只是什么,村长你快说啊!”
他纠结许久,还是把他们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槿柔说,北边的城破了,那群蛮人把边疆的城屠了,好些难民都在往咱们这边走,而且,而且有些逃过来的难民因为实在找不到吃的,已经开始吃人了。”
话落,周围寂静不已。
过了几秒才有人消化过来村长究竟说了什么。
“吃人!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官府呢!难道朝廷不管吗!”
张秀才不敢置信的否认,若是连朝廷都不管,那这世间难道会有他们的活路吗?
“怎么不可能。” 李川冲到众人面前,他撸起袖子,手臂上是难民留下的抓痕和牙印。
“这就是证据,要不是槿柔姐。”李川后怕的说,"恐怕我现在已经被那群人吞进肚子里去了!"
他胳膊上的那些抓痕彻底的证实了外面已经乱了的事实。
眼见桃花村乱了起来,李海又说,“朝廷不会管的,我们进城时,就看见不少难民聚集在城外,看城门的官兵说县令根本不愿意管他们,甚至还有把他们赶走。”
“那······那该怎么办。”
“对啊,谁知道那些难民不会来咱们村,到时候咱们可怎么办啊!”
村长盯着面前交头接耳的村民,清清嗓子,“北边已经打过来了,朝廷的人一退再退,难道他们那些蛮人就不会打到咱们桃花村吗?”
“到时候,别说成为难民了,能不能活下去就是问题!”
这句胡像警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是啊,等蛮人过来,难道他们就感肯定那群蛮人不会杀了他们吗?
害怕的情绪在每个人心间盘旋。
“那村长你是打算······”
屠户李小心着开口,他大约知道了村长的打算,可是,他们又能去哪?
说到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村长的打算。
“离开?难道离开我们就能活下去了吗?”张秀才开口,他实在觉得太过不可思议。
往上几十年,他们桃花村在这里无论遇到怎样的灾难都没离开过。
难道就因为一个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就离开这片土生土长的地方吗?
“可是不离开,就是等死!”
“难道我们要像待宰的羔羊一样等着蛮人过来吗?祈求他们留下我们苟延残喘?”
"连朝廷都不在乎我们的生死,更何况是那群蛮人!"
李安气愤喊道,他们没见过那群难民,他实在不愿意成为那种怪物。
一时间,桃花村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同意离开的,还有一些怎么说也不愿离开。
既然怎样都是死,那为何不死在这里,如此还能落叶归根。
李槿柔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暗叹自己天真,忽略了古代人对于落叶归根的执念。
气氛凝滞之际,李家大伯在县里做工的大儿子飞快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他后面还跟着拖家带口的妻儿。
“洪子?你怎么回来了,还有这些?”
李家大伯蒙了,自从儿子去县里做工,还鲜少见到儿子这么狼狈。
李洪气喘吁吁的扶着腿喘气,“爹,不好了爹!城外面的难民疯了,他们不要命的冲进城里,还有县令,县令跟那群当官的全都跑了,就剩百姓在城里,我和燕儿还是趁乱跑出来的。”
李洪身后的何燕抱着孩子泪眼婆娑,她低头抹泪,“爹,那群疯子一进城就开始烧杀抢掠,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还活生生的将刚出生的孩子摔死了,我爹娘,就是往外逃得时候被发现,结果那群人竟什么也没说就把我爹娘捅死!”
她绝望的哭着,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跟着不安的哭。
李家大伯没说话,李洪见自己爹不为所动,心中更是焦急,“爹,咱们快走吧,那群难民过不了多久就会到桃花村了,我亲眼所见,还有不少山匪趁乱混进了难民里,咱们就是普通百姓,哪里对付的了那些土匪啊!”
他不知道,李家大伯不是不为所动,而是已经蒙了,脑里的容量根本没法一时间快速消化这件事。
村长也不只是该庆幸还是绝望。
幸好李洪逃了出来,幸好大海昨天进城时还没事,幸好有李槿柔在他们才会下定决定要走,还是该绝望老天不给他们活路,绝望县令竟然真的不管他们了。
周围安静的可怕,灰败的面色笼罩所有人。
李洪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了,他同村长道,“三叔,咱们快走吧!”
他苦苦哀求着。
村长脸色动容,“刚才我的打算已经跟各位说了,现在李洪也把城里发生的事说了,走不走由你们,想留下的我也不阻拦,只是要是留下会发生什么你们应该也能清楚。”
“要是愿意跟我走,我也把话先说一下,老头子我就是个普通人,家里的孙子孙女还小,到时候肯定顾不上所有人,如果有人想借着村长的名号让我救助这个救助那个,那恕我做不到。”
“今晚就走吧,都回家收拾收拾,等晚上咱们上山先躲一晚,要是土匪没到桃花村,咱们再下去。”
回家后,村长媳妇正带着两个儿媳妇做路上的干粮,刚才李川跑回家说了李洪在县里的遭遇,这让几人都生出了紧迫感。
李江刚回来,他是去周家村了。
周静见到李江,赶紧擦擦手快步走到面前,“大江,怎么样,我爹娘信了吗?”
李江摇摇头,周静往后退一步,马上要倒,被李川扶住,“娘你没事吧!”
“你听我把话说完,娘他们刚开始是没信,但是周家村也有不少从城里逃回来的,说的跟李洪说的一摸一样,娘他们这才信了我的话,不过娘说你已经出嫁了,让你好生在桃花村待着,她那边有大舅他们照顾着,会没事的。”
听到这话,周静的脸这才缓过来几分。
只是一想到,这次之后她们母女俩或许再也不会见面后就留下泪水,瘫坐在地上默默流泪。
张令乡在一旁不语,她低头揉面,忽然庆幸自己娘走的早,不用遭受这种苦难。
一张又一张饼从锅里出来,陆昭之在一旁学着帮村长媳妇打打下手。
流放的那几个月,她已经不再是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小姐了。
几个男人把家中可以带着的物品全都放到板车上,村长家没有骡子,甚至可以说整个桃花村都没几家有的。
出门在外只能依靠人力推动。
被褥瓢盆都不算多,推起来也省事。
院子里,李舟和李钰两个年龄小的没什么事做,她们割些野草递到李槿柔买的那匹马嘴边。
喂完马匹和骡子,又开始去捡鸡蛋。
这还是村长家条件好,能够养得起两只鸡,若是普通人家,别说鸡了,就连鸡蛋能在过年时吃上一口都是奢侈。
李槿柔和李曲上山打猎去了,顺便提前踩点,看看山里会不会有别的危险,虽然现在大部分动物都跑到深处去了,可还是以防万一。
起初在流放队伍里,李槿柔以为条件艰苦那只是特例,知道她到了桃花村,才发现,普通百姓的生活更加艰苦,所谓的饥一顿饱一顿在这里只是平常。
地里时,她不是没见过除了李舟外的别的孩子,可他们都不像李舟那般灵动,像是还未开智一般,浑浑噩噩的,后来李曲告诉她。
他们这里的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桃花山的半山腰处有一块平地,空间很大,刚好能安下桃花村的人。
李曲看着地上被枯草覆盖住的陷阱,心情往下沉了沉。
一直不下雨,在外面活动的猎物越来越少了,她们只能再往深处看看,可是深处实在危险,就是李曲这样天生力气大的也从不敢贸然进去。
李槿柔看出李曲的犹豫,她想了想,顺着几天前的记忆带着李曲到了一处地方。
再次回到这里,地面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尸体也全都不见。
当初她带着陆昭之走的匆忙,没时间处理从黑衣人手中缴获的武器,为了放置武器被拿走,她还特意将武器收进了空间,可是这些李曲跟陆昭之都不知道。
“你在这里等等。”
她说完,便往下踏了过去,整个人扑进一处草丛,又过了不知多久,才从里面出来。
李曲好奇的看向李槿柔手中拿着的东西。
是几把长剑。
她瞪大了眼睛。
“这些是我和昭之从那群土匪那里偷出来的,不过我们往外逃得时候怕被发现,就扔到了一处隐秘的地方,打算安全后再找回来保身用。”
那几把长剑格外普通,通体黑色,看不出什么名堂。
李曲接过长剑,掂量两下,眼中蹦出惊喜的光,“这剑我从未见过,简直比屠户家的刀还要快!”
古代对于铁器管控严格,李曲没见过也是正常。
李槿柔解释,“可能这些剑也是那群土匪抢来的吧!”
至于李曲为何从未怀疑过李槿柔和陆昭之的身份,这还是村长特意提醒过的结果。
这两人看起里就不简单,身份有秘密很正常,要说会不会给他们家带来麻烦,李曲想,至少她们来后自家从未有过麻烦,相反,人家还帮助自己不少,不仅李槿柔救下来李川,就连陆昭之时不时的也会教李钰启蒙,学习识字这些,经此以往,李曲是不愿为了那未知的麻烦,去惹得两人厌烦。
两人提剑往深处去,到了里面,果然发现不少野物,肥硕的兔子在丛里乱窜,还有几只野鸡也被两人一网打尽,回去时,又踩了些野菜。
天色临近傍晚,村长媳妇带着两个儿媳做了许多干粮,又把家里带不走的母鸡杀了,想着临走前吃顿好的。
还有李曲两人猎来的野鸡野兔,也被一起腌制,或是做成了熏肉。
村长媳妇自然是舍不得放那么多调料和盐的,是陆昭之取了大部分的盐用来腌制,她承认现在情况不同以往,可她实在是承受不住那没有半点味道的食物,更何况,她们以后的运动量增大的话,是需要摄入足够多的的盐分和糖分的。
经过陆昭之的劝说,村长媳妇才终于狠得下心把盐撒到肉上腌制。
被陆昭之两人买下来的骡子和马匹身后都驮着板车。
她们两个的东西不多,所以骡子就暂且借给村长用来乘东西。
村长家还算情况好的,有些贫苦的家里,连托东西的板车都没有,只能用草编制成的筐去乘着全身的家当。
不论青壮年还是老人,背上全都背着巨大的篮子。
还小的不会走路的孩子就由母亲挂在胸前。
纤细的四肢像是木棍一般,背着比人还要重的东西,有些里面是粮食衣服,有些则是已经年迈的父母。
年幼的孩童不懂村里发生的大事,他天真的询问身旁站着的人,“为什么奶奶要坐在篮子里?”
牵着孩子的母亲不知该怎么回答,她蠕动嘴唇,双眼噙着泪,“因为阿娘走不了路了,要被爹背着。”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走呢?”
母亲也不知该怎么说了,她只是低声喃喃,“是啊,为什么要走呢。”
即便如此,桃花村仍有许多老人滞留在家,不是不愿走,而是他们深知自己跟着孩子们一起离开也只是累赘,会拖累他们,既如此那倒不如留在桃花村,他们出生在这里,死后,自然也要死在这里。
“爹,娘!”
男人女人跪在地上,乞求爹娘回心转意,可那些老人似乎已经就这样决定了,他们闭着眼,不愿看跪在地上的孩子。
知道天色已经暗了,直到看着自己的孩子绝望离开,他们才敢睁开眼,再看看那些离去的背影。
他们何尝不想活下去,可是孩子已经够苦了,若是再带着他们这些没有了行动力的老人,又怎么能活下去呢?
老人想,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再看见自己的孩子了。
那位强制被自己儿子放进竹篮里的老人死了。
她知道自己这副残破的身体活不了多久,也不想在以后连累儿子,她招招手把在不远处玩土的孩子叫过去。
“二虎过来,到奶奶这里来。”
老人干裂褶皱的手摸着孩子稚嫩懵懂的脸。
“奶奶,您是渴了吗?”他见老人嘴唇干裂,以为是渴了。
说完也不等老人说话,就向屋内跑去。
老人看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收回手,“是,奶奶是渴了。”
直到孩子端着水从屋里出来时,他发现爹娘正趴在老人身上哭泣。
他不懂,他明明给奶奶拿了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