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璧引 第20章 挑衅

天成帝在皇宫祭天奉祖结束，踩着时辰来到，被一众臣子簇拥着上了看城。

皇家猎场内，狂风大作，地上尚有雨水，沾染着污泥形成一滩一滩的泥泞，旗帜被大风吹的猎猎作响。

慕容霆眯着眼往城墙下看去，只见大片大片的森林前、仅余下的一小块空地，已满是选好了马匹的臣子及家眷。

参与的人倒是不少。天成帝冷哼一声。

这皇家猎场占地广阔，野兽众多，头顶鹰隼更是不计其数。若是能猎得天底下都没几只的稀有白狐，制成狐裘，更是不虚此行。

想必今日大部分人都是为了这白狐而来。

太后姗姗来迟，站到了慕容霆身侧，“怎的没看见谢爱卿？”

今日是她生辰，故而盛装打扮了一番，她头戴二十八凤羽金钗，身着淡紫杂裾垂髾服，头戴一夜明珠金簪，一眼望去，贵气逼人。

天成帝收回目光，手撑在城沿低声道:“连母后都不知道的事，朕怎会知道。”

“唉。”秦太后长叹一声，很是头疼的样子。

“你跟你皇姐都不是个会说话的性子，真是叫哀家头疼。”

慕容雪今日也是说什么都不肯出来郊外，非要留在皇宫，丝毫不给她这个寿星母亲面子。

慕容霆神色微凝，别过脸去。

墙下众人垂下马头纷纷行礼。慕容霆身侧大太监看准了香漏，待到线香的最后截燃尽，高声道:

“陛下有旨，今日秋猎，众卿可尽情放纵，不必拘泥于礼节。凡参与秋猎者，皆以猎物多寡论英雄。众卿当以安全为重，切莫因争强好胜而伤了和气。

秋猎结束后，朕将在宫中太极殿设宴，与众卿共庆太后生辰。届时，朕将亲自为猎得最多猎物者颁奖，以示朕之喜悦。”

慕容霆摆了摆手，众人这才直起身来。

他正要发话宣布秋猎开始，却听得姚唯霜道:“敢问陛下，今日秋猎之奖励是什么？”

这倒是问住他了，慕容霆一向不爱管这些小事，于是他将目光移向秦太后。

“母后，今日您是寿星，不若这奖励——”

秦太后了然，从头上摘下最耀眼夺目的那枚簪子道:“此乃南海夜明珠，是先帝南下亲自取来给哀家的。”

“今日哀家不若就以这个作为彩头，诸位谁猎中的猎物多，能够拔得头筹，亦或者能够猎得白狐，哀家就将这钗子赠与谁。”

此言一出，如同沸石入水，令得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可是南海夜明珠！我听闻百年才出一颗，如今世间仅有两颗！”

“太后娘娘头上有一颗，那另一颗是在——”

“千香寺！那姻缘谱便是与夜明珠保存在一处，传闻得夜明珠照耀之佳偶，会白头偕老……”

“这样难得的东西，太后娘娘竟也舍得拿出来当做赏赐！”

“不管了！我今日一定要拿下一只白狐，拔得头筹！将这夜明珠赠与我娘子！”

“滚一边去！就是为着与我家婆娘能在一块儿，今日这夜明珠，我要定了！”

姚唯霜也对身后婢女道:“今日你们多多留心猎物，尤其是白狐！这夜明珠，本郡主势在必得！”

谢漪与一些不曾参与此次秋猎的女眷站在看城的另一侧，墙下之人的议论声传到她们耳中，亦是引起了一片讨论。

有人惊呼有人羡艳，讨论的无非就是此次魁首会花落谁家，又有哪位女子能有幸得到这天下唯二的夜明珠云云。

正在一片热闹之时，众人忽然听得一阵踢踏马蹄声骤然响彻在耳边，待他们齐刷刷循声望去，只见一蓝衣公子骑着一匹白马，正扬手挥鞭，朝着看城的方向疾驰而来。

此人身形出众，仪范清冷，骑马飒沓如流星，疾驰而至。

正是那名满天下的端方公子，谢闻音。

他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在场之人的目光，秦太后的脸上这才流露出几分笑意。

天成帝面上不显，明黄袖中之手却猛的攥紧。

谢泫拱手，朝看城上的二人道:“微臣因事来迟，望陛下与太后娘娘赎罪。”

“行了行了，这时候还讲究什么礼数。”慕容霆不耐道:“既都来齐了，那便开始罢！”

早已等候多时的众人闻言，纷纷调转马头往那林中冲去，如同一根根离弦之箭，唯恐落后，叫白狐被落得他人之手。

倒是姚唯霜，她牵着马绳，回过头，便看城上的谢漪盈盈一笑。

似挑衅般说道:“素问晋陵王妃精通骑射，怎的今日秋猎倒是不参加了？”

“莫不是太后娘娘的夜明珠，还入不了您的眼？”

萧策还未走远，他听到姚唯霜的话，下意识看向了谢漪，却见她神色淡淡，像是连回话的兴趣都不曾有。

她总是这样无趣。连被人当众挑衅，竟也不知呛回去。

萧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转过身去，正欲与众人一样策马冲向林中，却忽然听的一道冷冽嗓音——

“长乐郡主如此关心舍妹，倒让我险些忘了舍妹大婚那日，哭的涕泗横流的小姑娘了。”

“你——”

“你什么？”

谢泫抓着缰绳，发带被风吹起，他身形却俨然不动，依旧挺拔。

“郡主与其在这找舍妹的不痛快，倒不如抓紧时间多打几只猎物，免得最后名次不佳，又要哭鼻子了。”

姚唯霜又羞又燥，亏她方才心底还因着谢泫的容貌，偷偷爱慕了他一瞬。

可这人不单只提她旧事，还诅咒她拿不到好名次！岂有此理！

她被人捧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炸毛道:“就算我拿不到魁首，可我也参加了！不像你那个妹妹，她可是连争夺夜明珠的资格都没有！”

萧策在一旁静静看着，片刻后，他将视线移向妻兄，却见对方正坚定站在谢漪墙下正中。

谢泫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眼晴如同千年寒潭，不带半分表情朝姚唯霜回击道:

“那又如何？舍妹不似郡主，想要什么都得亲自夺。她只需看着，就算是天下仅有一颗的夜明珠，我这个当哥哥的也会给她双手奉上！”

语罢，姚唯霜便听得一道马嘶昂扬，待她回过神来，却见谢泫宛若一阵疾风自她眼前拂过，顷刻间便消失在了她视线的尽头。

萧策收回目光，亦转头奔向密林。

他竟不知谢泫对谢漪这样好。

好到连他这个夫君都成了旁观二人兄妹情深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