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一明一灭。
夏言的手一直被宋煜握在掌心。他的手心温热干燥,指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却握得很稳,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被这浓稠的夜色吞掉。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小小的一只,完全被他包裹住。
之前在客厅里冻得发麻的四肢,渐渐回暖,连心口那块沉甸甸的冰,都好像裂开了一道细缝。
宋煜没有多话,只是带着她一层一层往下走。
直到走出单元门,晚风一吹,夏言才轻轻打了个哆嗦。初秋的夜已经带了凉意,她身上还穿着那身不合身的黑色孝服,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叶子。
下一秒,带着淡淡皂角香的阴影覆了下来。
宋煜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外套很大,下摆几乎垂到她膝盖,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鼻尖瞬间被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填满。
“冷怎么不说?”他低头,声音比刚才在客厅里柔和太多,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夏言仰起脸,怔怔地看着他。
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浅淡的光晕,睫毛垂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明明只是比她大七岁的少年,却硬生生活出了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哑:“……宋煜哥哥。”
这是她父母出事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叫人。
宋煜身形微顿,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又不敢哭的小兔子,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连声音都软得发颤。他心口莫名一紧,原本到了嘴边的调侃,全都咽了回去。
“嗯,我在。”他应了一声,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回家。”
家。
这个字在几个小时前,还对夏言意味着温暖和安稳。可现在,却成了一碰就疼的伤口。
她跟着宋煜,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来到一个不算新的小区。楼房不高,墙面上有些岁月的痕迹,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夏言安安静静地跟着,不问去哪里,不问以后怎么办。
全世界都抛弃她的时候,这个人说“跟我走”,那她就跟着走。
宋煜带她上了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浅棕色的门。
“进来吧。”
他侧身让她先进。
夏言抬脚走进去,小小的身子裹在他宽大的外套里,像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警惕又拘谨。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一眼就能望到头。
客厅摆着一张简易沙发,一张书桌,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笔记本电脑,还有半杯没喝完的白开水。墙角放着一个简易衣架,挂着几件干净的衬衫和外套。
没有华丽的装修,没有精致的摆设,却异常整洁,透着一股独属于少年人的清爽。
这和夏言以前那个宽敞明亮、处处精致的家,完全不一样。
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随便坐,不用拘束。”宋煜关上门,换了鞋,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