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吞 第4章 贝拉

青林招待两人坐下，又转身坐在贝拉的身边，拉住贝拉的手。

“先生，我刚才听到您想问些事情。”青林先开口。

“是的，这个时候来问可能不太好，但是我也是为了我的家人。我听说贝拉来自C区，我是从B区来的，但是昨天张长明说他们从来没听过B区的人，我只是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从B区逃出来的。”纪远洲急迫道。

不等青林开口，德普说：“B区？你是B区的？”

“不算是，我过去式F区的，后来到了B区，我听说你们来自C区，所以想问问。”纪远洲说。

德普冷笑一声，看向纪远洲，说：“有逃出来的，但是逃出来的，谁敢直接说自己过去是贵族呀。”

社会分层，带来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差异，最重要的是观念。A区B区向来高高在上的，看不起剩下层级的人，但是一旦阶级被打破，上层跌落，迎来的会是更加沉重的嘲讽和欺辱。德普和贝拉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过去即使是贵族，也会各种隐瞒。

但是听到有逃出来的，纪远洲的心也放下不少。便随即又问：“那先生，你知道逃出来的人大部分都去哪了吗？”

德普说：“C区。C区有个地下避难所，拉维斯大部分都在那。”

“那你们怎么在F区？”纪远洲问。

德普没有回话，只是看向床边背对着他的青林。

这里的人会蔑视逃到这里的贵族，是因为他们手中已经没有任何能够支撑起自己贵族身份的资源了，但是不代表这种观念就不存在了。目前最高级的区域，只有C区，自然就演化成了新型的贵族区域。F区的人是不能踏足的，但是青林是F区的，过去的身份编码也显示着她斯帕洛的身份，她是不能前往C区避难所的。

所以贝拉和德普为了她留了下来。

看出了其中的原因，纪远洲也不再多问，只是询问了一下贝拉的情况。

问到贝拉德普瞬间蔫了。贝拉活不久了。这种病不仅是外表皮的融合，还有内里各种脏器的移动异变。

现在的她不能说话像一具躺在床上的肉团，等着死神的降临。

雷诺很难过，青林也在一旁啜泣。德普对他们说日子再难熬，活着的人总要向前走。

沉默良久，青林突然哽咽的对纪远洲说道：“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是上次她问过的。

“我听说，他们在公墓见到你的，你在那里，其他的异形都不靠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其实也是雷诺和张长明一直想问的，但是纪远洲也不清楚为什么。

逃到F区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去城里找过去的熟人。可是熟人是找到了，但是已经不是人了。熟悉的人已经变成丧尸，裂口的女人，过去他是她的恩客，还有之前的佣兵队长，被拷在熟悉的房门前。这些人死了，又活了。死人还会腐烂，但是他们没有腐烂，只是充满**的恶臭。

刚开始纪远洲还避开他们走，后来发现这些丧尸根本不鸟他。即使是站在满是丧尸的巷子里，丧尸都避开他行走。

可能是实验的结果吧。纪远洲想，毕竟和那种异兽干了这么多年的事。自己也许早就不是人了，所以这些丧尸也不把他当人看。

但是纪远洲不敢讲。只回了句偶然吧。

但是有的人想法不一样。

青林说：“他们说你有特异功能，你在就不会有异形。你是不是有办法。”

青林的圆脸蛋上有些风霜，泪水从风霜划过，砸在地上。这泪水在纪远洲的眼里，仿佛巨石砸来。纪远洲不能看见女孩子哭泣。

“对不起，我并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我也是从B区逃出来的。”纪远洲莞尔。

但是青林突然激动起来：“你怎么可能没有，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外面派来救我们的？是不是?”

德普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激动。走过去把哭泣的青林拥在怀里。

青林又说：“如果你真的有办法，求求你救救我妈妈。”

青林要给纪远洲跪下，被德普捞住，对二人说：“你们走吧。”

纪远洲不知该如何是好，上前扶起青林。他理解青林的苦楚，但是纪远洲也是被迫害多年的人，自己儿子也不知去向，突然逃出来就是这样的局面，打击更深。

德普安抚女儿许久。

雷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拉着纪远洲要回去。

刚出门，德普突然叫住他们。

“如果你想问细节，你去找霍克吧。霍克就是打昏你的那个人。”

两人一路无话，纪远洲也没有问雷诺霍克是谁。

而且今日，路上的情况和昨晚不太一样了。有人朝着他跪拜。

回去之后雷诺还是一言不发，张长明见他们回来，问了一下贝拉的情况，雷诺也不开口。纪远洲只好帮他回应，顺便也提到了霍克。

“上次回来之后，霍克一直生病。但是昨天好像好些了，我在首领那见到他了。”张长明又说：“霍克是第一个下车去查看的，你当时在草堆里，草长得都很高，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但是没人敢去。只有霍克先下车了。他有些莽撞，打昏你后他把你扛回来的。”

“那他怎么生病了。”纪远洲说。

“霍克年纪小，才十八。这是他第一次外出。可能受到惊吓了，回来就说自己头晕。”张长明又说了一些霍克的其他情况，就打算出门了。走之前也提到，如果见到霍克会让他过来一趟。

屋里又只剩下纪远洲和雷诺。

雷诺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跟纪往走散的?”雷诺小时候见过纪远洲，他父亲雷雷和纪远洲同样是佣兵，但是和纪远洲交集不多。可雷诺和当时同样年幼的纪往却是好朋友，纪远洲要带纪往离开的时候两人还哭一场。

纪远洲十年前就和纪往分别了，但是也不敢说，只能先欺瞒过去：“我脑子受了点伤，不记得了。”

“是上次上到头的吗？”

“不是。更早的时候。”纪远洲回应。

不管雷诺信不信，以后若是有其他人再问起，他还是打算用失忆搪塞过去。

“这边有的人说你是救世主，是来救我们的。”雷诺讪讪道。

荒唐、愚昧。这是纪远洲心中所想。自己有多大本事自己能不知道。只是因为这样的偶然事件就要把自己架在至高的地位上，简直荒谬。刚才的青林是、路上跪拜的人是，现在雷诺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要是救世主，也不会连自己的家人都找不到。”纪远洲冷笑一声。

雷诺看了一眼纪远洲，不再问下去了，反而拿起桌子上的书看了起来。

一人看书，一人叹气。这样坐了一下午。

直到太阳快下山，张长明才回来。他带了些食材。同时也带来了霍克。

张长明进屋的时候，纪远洲还在给自己揉腿。在研究所那几年，一到实验的时候就让他跪在地上，一开始还是躺床上，但是异兽似乎更喜欢跪趴的姿势，每次都有用触手把他放在地上。结果，跪了这么些年，真是给腿跪出了毛病，坐着的时候膝盖老是一抽一抽的疼。

张长明这次不止他一人回来，后面跟了个高个子男人。男人身上穿着迷彩服，上衣紧绷在肌肉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棕色短发飘在额前，短额浓眉高鼻梁，样貌极好。但是脸庞有些稚嫩，年龄应该不大。

纪远洲只是看了一下，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但是雷诺突然站了起来。

“你是霍克？？？”雷诺很惊讶。霍克是他们中最健壮的，但是之前也没到这个程度，短短几天，霍克突然就大变样，高了壮了，整个人挺拔了起来。

张长明明白雷诺的惊讶，他昨天见到霍克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他知道十几岁的孩子发育期会变化很大，但是已经十八岁的霍克还能在短短几天又长大这么多，不仅是身材变了，连性格也隐隐的有些变化。

雷诺围着霍克转了一圈。之前霍克跟他差不多高，现在高出他一头。

但霍克从进屋就一句话也不说，紧皱着眉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直勾勾的盯着纪远洲。

纪远洲也疑惑，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吗？

霍克将纪远洲从上到下扫视了一下，眼眶又立马红了。

“这……这怎么了，你怎么要哭啊？”张长明也不懂怎么回事。霍克从前是个不安分的，虽性子急些，好在人是善的，从前遇到啥事都没掉过眼泪，这会子一见了纪远洲就要哭了。

三人都纳闷。

纪远洲不想让气氛这么尴尬便对霍克说：“你先坐下吧。”

霍克很听话的坐在纪远洲旁边的凳子上。

“你怎么了？”雷诺实在不解。

霍克不接话，看着纪远洲，本来在眼里打转的泪水此时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这画面也着实难见。

“可能是之前受点刺激吧。”张长明解释。

但是纪远洲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眼前的男人，不，还是个小男生，虽然壮如熊，但也不能一直在他边上哭啊，哭也总要有理由吧，就开口道：“你是有什么委屈吗？”

霍克沉默一秒，哽咽着回道：“没有，就是想你了。”

想我？

“可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纪远洲不解的看着张长明。

“也不算是第一次吧。”不等张长明回答，雷诺先说道。

是的。之前不是跟他讲了嘛，霍克是把他打晕的人。

纪远洲想到这茬，对霍克也没什么好脸色了。不分青红皂白就突然从后面下重手。要不是他命大，就不是疼几天的事了。而且自己没哭，反倒是他先哭了。

霍克还在掉眼泪，他仍然注视着纪远洲，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纪远洲的脸，把纪远洲看的不知所措。

甚至这人一点点往纪远洲边上挪又说：“我前几天想来找你，但我不适应，不舒服，不好走路，今天才来找你。”

找他干什么，纪远洲想。道歉？纪远洲也不想把气氛搞得太僵。草草呼应了一句。

但是霍克不能看见纪远洲如此不理睬他。凑到他耳边说：“我帮你教训了。”

黏腻的呼吸喷洒在纪远洲的耳边，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在观察仓的时候，身上的异兽就是这样在他耳边喷气。

一阵恶心突然袭来。但是纪远洲忍住了。

“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很不舒服。”纪远洲严肃说。

霍克听到这也不落泪了。反而也直接扭脸不理他了。

忽冷忽热的态度让纪远洲很是反感。

站在一边的雷诺也不解。“你脑子清醒吗？在外面被丧尸吸了脑髓啊？”

霍克不理他，但身体又往纪远洲那边凑。

雷诺也懒得理他。几天不见突然跟神经病一样。

雷诺和霍克同样出自F区，是幼时的玩伴。F区深巷这里有许多无父无母的孩子，这些孩子要么是妓女生下丢弃，要么父母染病去世，最终都变成深巷的野孩子。雷诺还好，有父亲在身边。

但霍克没有。在深巷居住的时候，霍克年龄大些，经常带着其他孩子去街边乞讨、偷窃，并以此为生。生活困苦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也是常事。

然而灾难来临之后，F区的大多数人都进入到这个避难所后，孩子的待遇反而提高了。由成年人监护的孩子可以不工作，也不用外出调查。成年之后自行选择。而无成年监护人的孩子由丽塔组织抚养，期间会接受特殊的训练，并且在成年之后，需加入调查队。

雷诺有监护人，可以在张长明的庇护下生活。但是霍克本来就是孤儿，也不像雷诺那样由父亲的好友抚养。所以霍克这七年来一直在B2.3避难所领导组织丽塔的庇护下生活。

虽然这七年来分开长大，但是对于性格阴晴不定的雷诺来说，霍克是与他联系最多的同龄人了。互相也比较了解，所以现在霍克的变化让雷诺看不透了。

“外面的空气是有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