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 第38章 分床

放学回家的车上，陈岸坐副驾，纪允笙和陈宇轩坐在车后座，中间好像隔了一条银河，立马就让陈岸想起了牛郎织女的神话。

陈岸没说话，忙着给于小姐通风报信，尉悯雯也是因为祁大小姐最近总有人接，而同时一块儿回家，陈岸找不着人唱双簧。

于小姐对这事的反应倒是平静，毕竟小孩的事就该让小孩自己来解决。

回家后，纪允笙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些什么，他看着陈宇轩一个人上了楼，进了他们在一起学习的房间，其实就是他的房间，纪允笙没再看，坐在一楼客厅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其实有一点害怕了，他怕这样下去他和陈宇轩的关系会一直这样，僵持着，回不到从前。

上楼放下书包，他才发现陈宇轩并不在里面。

书桌早就被纪允笙分成了两半，一半按他的习惯堆了书在桌角，另一半干干净净放了几支笔。如今那几支笔和床另一边的枕头被子一起不见。

他突然觉得缺失了什么，或许让他有安全感的从来不是堆满的房间，而是某个让他修补好他缺失零件的人。

陈宇轩路过他的房间，纪允笙一直在房间里傻站着，陈宇轩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我也有自己的房间，一直懒在你这不太好。”

纪允笙转过身，却没有看向他：“嗯。”

他似乎想说些其它的，但他开不了口。

人家要睡哪，做什么从来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事情。

从体育课回到教室起，陈宇轩就可以确定，纪允笙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他从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真的要从纪允笙那里得到些什么，纪允笙一直是排在第一位的，他并没有底气去说纪允笙会怎么样，心里想得开又是什么样，有些事情蒙着是最好的，毕竟谁也想不到掀开后会成什么样。

他明明只差一点点，可他突然就退缩了。

他的小笙过得好也就够了，身边的人就像是他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今天两个人都睡得很早，夜晚的光怪陆离切出的几何体，分明可以拼在一起，却困囿于两个少年纷乱的思绪，无人好梦。

把房间门打开之后，还可以听到熟悉的、每天早上都可以听见的油烟机轰鸣声，以及瓷碗敲击时的磕碰声。

昨天晚上好像下雨了，靠在阳台上面仔细听还可以听到零零碎碎的水滴滑落的声音。

于闵玥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将手中的碗放下，抬手撩起那一缕掉落的头发，笑起来招呼：“小笙出来啦？快下来吃早饭吧！”

餐桌上的瓷碗敲击声还没有停止，纪允笙才意识到有人早已做到了餐桌前，他向下望，坐在楼下的陈宇轩好像也同样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他们没有人把视线移开，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陈宇轩的表情纪允笙看不懂。

他那样柔和地抬眼，他明明没有笑，却把那些柔软全部藏在了那双眼睛里，头顶的灯光一笔就将他的双眼点亮了。

“小笙？”于闵玥在下面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直到时间有些赶了，才出声，提醒在楼上出神许久的纪允笙下来吃饭。

“哦……”

纪允笙回过神来，不自觉有些窘迫，毕竟自己刚刚毫无理由地看了人家好久，好在陈宇轩并没有开口询问这件事，这倒显得纪允笙的小心翼翼与避之不及太过斤斤计较了。

他将带下来的书包放在门口的沙发上，绕过半边餐桌，坐在一个离陈宇轩不近不远的位置。

纪允笙早上的胃口一向不是很好，今天的白粥却一滴不落的喝完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的那碗真的放了很多的糖。

很甜。

他很喜欢。

“今天你们陈叔叔会去你们学校旁边办事，顺便你们陈叔叔送吧，刚好你们也不用这么着急。”于闵玥撑着坐在纪允笙，撑着脑袋，很认真地看着纪允笙吃东西。

“嗯……”纪允笙眼神躲闪着回应道。

他刚开始还试图忽略于闵玥这样直白的眼神，最后还是被看得受不了，脖子和耳朵红了一片。

他有些不好意思：“阿姨……”

“嗯？小笙，”于闵玥应道，“今天粥的味道怎么样呀？”

纪允笙认真地偏过身回应：“嗯，很好吃。”

于闵玥还是一如既往地受不住夸赞：“唉呀，这么认真干什么？你随便应一句我都会夸得很开心的……今天早上我一把粥端过去，小轩就开始往里面疯狂加糖，我还以为他疯了，没想到小笙很喜欢，还是小轩了解你呀！”

于闵玥朝着陈宇轩疯狂眨眼，眨得陈宇轩十分无奈，他瞄一眼呆住了的纪允笙，叹了一口气：“妈……”

“害羞什么呢？”

纪允笙垂下眼睫，看着那碗里没有化完的点点糖粒，刚刚的甜味好像还在停留。

他本来以为只有爸爸妈妈还记得这一点，他们一走，那么也不会有人记得了。

于闵玥起身，将厨房里轰轰的油烟机关掉，楼梯间拖鞋在楼梯的白瓷地板上趿拉着，陈和先生浑厚的声音也跟着从楼梯上面回荡下来。

“你们好了吗？”

于闵玥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探头去看墙壁上的挂钟：“小笙和小轩收拾好了吧？那就出发吧……碗筷不用收，我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给我找点事做呗！”

纪允笙拗不过于闵玥，站在旁边看着于闵玥收拾。于闵玥似乎真的很享受收拾家务，嘴里哼着不成歌的小调，不过出奇的好听。

陈和先生已经从楼上走下来，纪允笙去沙发边上拎包，跟在陈宇轩后面，往大门的方向走。

“小笙！”

纪允笙回过头，停在原地，前面的陈宇轩听到喊声也停下了，亦是回头。

于闵玥走出来给了陈宇轩一个眼神，陈宇轩了然，没有再等着，略微不舍地迈步跟上陈先生，三步一回头地往电梯走。

于闵玥：“……”

“于姨。”纪允笙正过身。

他好像知道于闵玥要和他说什么，微微低着脑袋，似乎有些回避。

他好像一直都行走在回避的路上。

于闵玥的心跳似乎停住了一瞬，声音不自觉地又轻了，她走上前，停在纪允笙的身前。纪允笙有些拘谨，他明白自己刚刚产生了抵触的冲动。

“小笙，明天……明天上午我们会去看你妈妈，她其实挺喜欢你，这种时候，她告诉我，她希望可以好好看看你。”

纪允笙抿紧唇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他这辈子，那以风为生命的母亲在人间少有的牵挂之中会留恋些什么，他也知道他的母亲想仔仔细细地看看他，不过这么多年，他有很多次借着上学的由，在一个个夜晚走向那片风林。

他不想让母亲和父亲看见他如今的面目全非。

“我……晚上去吧……马上就要考试，我……我晚自习去……”

他不敢抬头看于闵玥的眼睛，怕自己脆弱的外壳被一个眼神轻易戳破。

于闵玥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地笑笑，抬手搭上纪允笙环上纪允笙的肩膀，于闵玥的身量也比较高，纪允笙才堪堪比她高上一点，她的发丝抚上纪允笙的侧脸，好似那阵风有一天也停留在他的身侧了。

“当然可以，你想哪个时候去都可以，没有人会怪你，萧念也不会，因为我们都很爱你。”

萧念。

纪允笙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到别人这样亲昵地叫母亲的名字了。

他僵在原地，偏偏头遮掩着自己不争气的有些模糊的眼睛。

“还没好吗？”陈宇轩靠着门后面看着，没忍住出声提醒，视线落在站在面前两个人相拥的身影上。

“你怎么还没走？”于闵玥松开纪允笙，有些没好气地问。

陈宇轩木然：“您再拖会儿早自习都赶不上，你请假了？”

“你还来嫌弃上我了？好了咯，我过会请，你把人带走吧，瞧你那护食样，你老妈抱一会你醋坛子就翻，这还得了。”

陈宇轩皱起眉：“吃什么醋？你怎么天天想着造谣你儿子？”

于闵玥翻着白眼回怼道：“你还知道你是我儿子？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说我造谣的时候你不会心虚吗？”

三个问号把陈宇轩堵得哑口无言，他沉默片刻，拉住在前面呆立的纪允笙，往走向电梯口：“走了，于小姐记得请假。”

于闵玥冷哼一声：“呵，没事相的求是你老妈，有事相求是于小姐。”

她边说边往里面走，将门砰的一声关上，给准备下楼的两个人留一个背景音。

纪允笙看着电梯上行的数字，又垂着眸看向自己被攥住的手腕，他将手微微回挣，结果自己被攥住的手没有任何变化，陈宇轩倒是率先感受到了纪允笙的动作，略带疑惑地回头看他。

纪允笙眼神躲闪，悻悻地揉了揉鼻子。

“眼睛怎么红了？”陈宇轩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睑，左手食指上的痣就缀在那，把整个画面衬得……特别奇怪……

纪允笙回神，找准时机把手抽回来，把眼睛欲盖弥彰地揉得更红了一些：“有灰进眼睛了。”

陈宇轩看着纪允笙左手揉眼睛那有些别扭的模样，心中不禁发笑，不过他一想到纪允笙这是在躲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概是请假做了铺垫，两个人在路上没有再起任何话题，倒是十分悠闲，慢慢悠悠地进电梯，慢慢悠悠地出电梯，好在陈先生今早并没有有什么需要赶时间或者十分紧要的事，不然他站在楼下怕是要打几十个电话上来催促。

“孩子们下来是吧！来，小陈司机今天为你们服务！”

纪允笙闻言不敢回话，陈宇轩则是一脸默然。

陈和看着陈宇轩那表情直乐呵：“干啥？有没有十分荣幸的感觉？”

“您和于小姐玩玩过家家就行了……”陈宇轩一脸无奈。

陈和更乐了：“哟嗬，变老成了哈。”

陈宇轩：“。”

纪允笙在旁有些想笑，犹豫了一下，准备去开副驾驶的车门。

陈和见状连忙开口：“坐后边，坐后边舒服，家里没那么多人情世故，就像你于姨心甘情愿地收拾，我心甘情愿地开车，我既然已经坐上了驾驶位，就没有把不把我当司机这一说，有时候就是要念点这样生活中的小情趣……”

陈先生的后面那一句，就是在开车出库时的一句低声念叨，在纪允笙听来却十分亲切。

不过陈宇轩并没有放过自己的父亲：“万一人家是单纯想坐前面呢？你岂不是想多了？”

陈和故作讶然：“啊？小笙不是晕车吗？坐前面更晕唉，我记得他打小就晕，你不知道？”

陈宇轩看着纪允笙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张了张，最后百口莫辩，他其实记得这回事，不过现在应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其实314是陈岸的生日但我错过了，会有番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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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