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有灵 第12章 第 12 章

小灵儿闻言，眼睛骤然一亮，如同映入了满天星子。她毫不犹豫，当即跪倒在地，向着七叔公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小脸时，目光清亮，语气斩钉截铁：

“师父在上，弟子贾灵儿愿意！再苦再累，也绝不后悔！”

七叔公——如今已是师父——见她如此坚决，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化为欣慰与郑重。他并未立刻应声，而是转身步入内室，片刻后，捧出一个用深色细布包裹的物件。

他当众将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本部头不大、书脊泛黄的古旧书册，封面上并无书名。

“灵儿，”他声音低沉而庄重，“此物，今日便传予你了。”

小灵儿双手接过，只觉得手中之物重若千钧。她轻轻翻开，只见书页间密密麻麻布满了两种笔迹的批注：一种笔力苍劲，沉稳如山；另一种则稍显青涩，却认真工整。书页的上方，赫然写着《本草图经》的字样。

这与家中那本《开宝本草》相似，却又截然不同，上面清晰绘着草药的图样，栩栩如生。

“此书，”七叔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在那些字迹上，“是先师林清源公，当年在太医局任职时的手录监本。这苍劲笔迹，是他的毕生心血；这青涩旁注，是我年少求学时的些许感悟。”

他看向小灵儿，眼神灼灼：“今日我将这师徒两代的‘心源’一并传你，望你知悉，你所学所承，并非死板文墨，而是一脉活着的学问。望你日后，亦能在此书上，添上你自己的见识。”

这份礼物的分量，让一旁的贾母都为之动容。

小灵儿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她抱着这本无比珍贵的书，再次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弟子贾灵，谢师父传道授业！定不负师父，不负师公，不负此书！”

“好！”七叔公终于颔首，亲手将她扶起，“且去斟一碗茶来。”

小灵儿立刻会意，很快便用陶碗捧来一碗茶，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奉上：“师父，请用茶。”

七叔公接过，饮下一口。这口茶水饮下，师徒名分便正式落定。

他随即正色道：“既入我门，须守我规：第一，仁心为本，不可见利忘义；第二，术业求精，不可浅尝辄止；第三，谨言慎行，不可恃才傲物。你可能做到？”

“弟子能做到！”

“甚好。”七叔公神色缓和下来，指了指她怀中的书，“今日你回去，便将‘解表篇’的前五味药，连同批注，一并熟读领会。明日再来，我要考校，并带你实地辨认。”

吩咐完毕，他才转向贾母，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二嫂，这孩子就交给我吧。至于这几株三七，炮制之事我即刻便办，售卖之事也会让文康留心。”

隔日，七叔公收下小灵儿的消息传了出来，一时间族中众说纷纭。七叔公对此坦然回应道：

“我行医一生，规矩不能破。我不教灵儿诊脉行医，只教她识药、制药的本事。这孩子于药草一道有缘，她采来的药材，品相极佳。”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这于我，是得一传人；于她，是学一技之长；于我们贾氏全族，更是多了一条获取上好药材的门路，于族中药铺有利。”

众人一听非但无弊，反而自家也能沾光得些实惠，原先的议论便也渐渐歇了。只是私下里，不免有人眼热，动起了几分“我家孩子是否也能去学”的心思。可惜都被七叔公以天资不足挡了回去。

此后，小灵儿白日里随七叔公辨识药草，闲暇时便往来于山脚林间。她手巧心细，采来的草药根须俱全，品相极佳，连七叔公也微微颔首。这些草药虽不名贵，却总能稳稳地换回几十文钱，悄然改善着家中的光景。只是这般稳当，时日稍长，也难免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里。

再来说说贾家院里的那棵老桃树。

自打开花后，任凭风吹细雨，繁花不曾减损半分，这已让贾家人惊叹不已；谁知花谢之后，熟果竟比别家早了近十日，成了名副其实的“头茬果”。

那果子个个匀称，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形周正饱满，色泽是更为深透、均匀的胭脂红，绒毛短而细，果皮光泽温润。更莫说那滋味，一口咬下，丰沛的汁水便盈满口腔，甜沁心脾之余，只带一丝极微的果酸提味，引得人津液横生。果香扑鼻，果肉更是细腻无渣。食后令人开胃生津，通体舒泰，心神安宁，连日的劳乏似乎都随之一扫而空。

不过连吃几日，贾母便察觉出异样：一家人不仅夜夜安眠，连几个孩子被风吹粗的皮子，似乎也透出了些许润泽的光。她心下暗惊，这效用未免太好，幸而家里人常年出外劳作，面色本就不比那等娇养的女娘，否则单是这身皮肉，就不知要惹来多少探究。

贾二郎吃得满口生香，忍不住惊叹道：“这桃子如此神效，莫不是天上的蟠桃吧？”

贾母闻言，面色一肃，低声道：“二郎，慎言！什么蟠桃，那是招惹祸端的东西。”她心下却直庆幸当初当机立断打去了许多花苞，若真任其长得那般硕大诱人，贾家怕是永无宁日。眼下这“头茬果”，已是福祸相依，须得好好商议个稳妥的章程才是。

最终，贾家决定将剩下的果子全部制成桃干，以求稳妥。

小灵儿本想送一罐桃干给师父七叔公，但被贾母劝止。贾母温声道：“这东西太好，反不似凡物，送出去只怕招来猜疑和麻烦。”小灵儿听了，默默点头，便不再提起。心想，幸得那桑树少用了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