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第112章 番外5 意外来客[番外]

第二天丹木拍完杂志回到家，依旧是一片黑暗等着他。

棠海又跑哪去了。

他前脚刚进厨房，准备把剩下的挂面煮一煮，后脚棠海就进了门，抬头看见从推拉门内偷跑出来的光，想也没想就拐了个弯进了逼仄的小厨房。

“丹木，今天回来这么早？”

空间实在太过有限，棠海根本绕不到丹木面前，只好又退出去一点，不打扰到他。

丹木回头，道：“卡着我回家的时间回来，做什么坏事去了。”

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他把挂面扔进去，盖上锅盖，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推着棠海的肩膀到了客厅：“坐一会儿，马上就能吃了，今天吃的简单些，就清汤面。”

“没做坏事，顺手把昨天的怨灵收了，又是一出争家财的戏。”棠海笑着，任由丹木推着自己按到沙发上。

挂面熟得快，丹木在棠海头上摸了一把，就又返回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动作这么迅速？”

“嗯，不是什么麻烦事。”棠海坐不住，重新站到了厨房门口，“现代人似乎没有那么信奉山神，不过一些大户人家倒是有这方面讲究，老年人更多一些。”

两个鸡蛋煨进锅中，重新盖上锅盖后丹木这才回答：“嗯，这么快就摸清了，少不了小人帮忙吧，不然五彩鸟都要飞断翅膀了。”

棠海不置可否。

“放到现在，这就叫迷信，很多人都避讳的，更何况山鬼也少了许多，真正有能耐的人也都是顺便干干山鬼的活，不靠这个为生了。”丹木夹了两片青菜叶子丢进去。

“无妨，有人干着山鬼的活就行，回来之前阎王爷告诉我，人间的怨灵没有以前那么难处理了，现在的人都找集中的地方埋葬，哦还有那个什么火葬，直接可以连通冥府，山鬼也要轻松多了。”

“所以你要是放不下，随缘接接活就好了，要是为了钱的事，大可不必。”丹木道。

“姜荷给你的卡不少钱吧，不够花吗？”

“够，但那是师姐孝敬您老人家的，我不能拿来充私。”

棠海哪能不知道丹木的心思，想了想也就没再争论，只说：“师姐疼你而已。”

一把葱花撒进锅中，丹木端着两碗新鲜出锅的清汤面出来，抬抬下巴示意棠海坐过去，绕开刚刚的话题道：“好了，可以吃了。”

不同于第一次吃丹木做的饭的稀奇，棠海乐呵呵地等丹木把筷子都摆好，这才低头闻了闻，道：“挺香。”

要说还是有小人方便，只不过丹木早就适应人间一个人的生活，做饭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从前是不会做，现在会做了，自然要让棠海吃自己做的，看着棠海满足的笑脸，他似乎明白蒲迎的快乐是从哪来的了。

只是热饭还没进口，门外就响起了铃声。

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

丹木看了眼棠海，摇摇头算是回应对方疑惑的眼神。

他从猫眼看过去，只一眼就僵在了原地。

是眼花了还是精神错乱了，他怎么好像看见故人了。

“谁啊丹木。”棠海看他表情不对，也走了过来。

被这句话拉回现实，丹木从惊愕中缓过神，急忙拉开了门。

别说丹木，棠海也是定在了门口。

“好久不见，师父，师弟。”

来人一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黑发，额前的刘海快要把眼睛遮上，一身简单的T恤和短裤，拘谨地搓搓手，道：“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师兄你，好久不见。”丹木让开身，请炬归进门。

隐君子终于露了面，一时连客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经过餐桌的时候炬归停顿了一下，坐在单人沙发后道：“你们还没吃吧，我坐着等等。”

炬归什么时候这么规矩过，从来都是“你们吃，我边吃边说”，丹木把碗端到茶几上，说：“边吃边说吧。”

虽是这么说，他和棠海却都没有动筷。

一直没说话的棠海终于开口问了第一句：“可还自在？”

这么多年在外云游，看遍山水后可还觉得心里有自在？

炬归没有立马回答，目光闪烁几番，举起丹木倒的水掩饰自己的慌乱：“还可以。”

这点小情绪怎么会逃过棠海的眼，他没逼着炬归说实话，只是道：“三门有相，生门死门不握于我手，情门才生思，这一坎过不去，相思就是执念，执念乱心神，求神问仙也无用。”

炬归心里门儿清，可他不敢面对，只要不去触碰这些回忆，就不会被伤得体无完肤，他没有精力去拆解自己的感情，埋起来最好。

“我听说您和师弟的事情了，恕我没能第一时间去接您，如今看到你们安好，我就可以继续逍遥了。”炬归避开了这个话题，看似一脸轻松地把这次来的目的道了出来。

三人默契地不再提往年事，开始询问起近况来。

炬归如今在山里买了小院子，过着自给自足与世隔绝的生活，安逸，也不至于太无趣，闲暇时间就去看看大好河山，最近很火的几本游记，神秘作者就是炬归。

不得不说，炬归的文章夸张又不失真，绘声绘色就把枯燥的地理特征编成故事讲了出来，丹木有幸拜读过其中一本，文采飞扬都不足以夸赞。

将过八点，炬归看看墙上的表，道：“我要赶最后一趟车离开了，师父师弟，有缘再见。”

这句话出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炬归又要把自己藏起来，有缘再见，真再见也不知到什么时候了。

“哦对，今天的事千万不要告诉师姐，她知道了定是要风风火火跑来把我抓走的。”炬归临走前又念叨了一句。

这个师姐说的一定就是姜荷了。

“知道了师兄。”丹木应下。

“哦还有，渭渊师……渭渊他，消散前我去看了，这是他托我带给您的。”炬归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三两步就没影了，生怕棠海把东西退回去。

“棠海，”丹木侧头，“要不要打开？”

“不用了，是银簪，收起来吧。”

丹木还奇怪棠海是怎么知道了，掀开一个角看一眼，果然是他们每个人都有的，刻了花的银簪。

渭渊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藏身之所，丹木也无心再细想炬归见到渭渊的办法，故人已逝，徒留念想。

百年前，雪山之巅，渭渊盘腿坐在飘扬的大雪中，没有任何结界保护，像个雕像一般一动不动，身上的雪因为体温而融化，又被冷风冻成冰，再坐上一宿就要变成真正的冰雕了。

天谴磨人，只有极寒才能让渭渊保持冷静，不会走火入魔。

另一道人影在大雪中踌躇往前，走走停停，他眼前是一朵引路的鸢尾花，闪闪烁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雪帘中现形。

“师兄？”炬归停在距渭渊半臂的距离处，朝冰雕的面前挥了挥手。

渭渊长出一口气，缓缓睁眼，道：“师弟，我知你如今云游四方，故而叫你前来。”

“就算犯了天大的错，你也不该一个人躲起来。”炬归给渭渊支了一个结界。

因为没有参与压魂阵的事情，除了棠海丹木以及渭渊自己，其他几人都不知道渭渊究竟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渭渊没有解释，轻声道：“天谴日日灼我心，如今也该到消散的时候了。”

“什么？师兄你说什么？”

“我该走了，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师父，若你见到他，就把簪子还给他吧，我不配。”

“要给你自己给。”

“簪子就在我后方的山洞里，那里没雪，用布包起来了。”

“师兄，你到底……”炬归卡壳了，他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人将死，矫情总是有的，本该静悄悄死在这个山头，灰烬都不留下，但总觉得不甘心，想来想去也只有那只簪子能替我再见师父一面，哦，不，再见世外仙一面。”

雪有愈下愈猛的趋势，炬归抬头看天，灰蒙憋闷，黑压压罩在头顶，没有一丝光亮。

倏地，结界内爆法一阵猛烈的强光，直接冲破结界，直撞得炬归飞出去好几米，橙色的衣裳在翻滚中裹了一层厚雪。

他半晌没缓过神，呆呆地望着光束消失的地方。

心有所感似的抽痛，炬归捂着胸口。光束熄灭，什么也没剩下，正如渭渊所说的那样，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喘息着起身，越过被压出一块人形的雪地，手脚不听使唤地往洞里挪去。

簪子很好找，被高高放在巨石上方，像贡品一般，躺在那里等着炬归去取。

他满脸麻木，只是在触碰到银簪的时候手指猛的抽搐了一下，仿佛做梦之人突然被惊醒，迅速收回手，久久缓不过神。

渭渊竟也离开了吗，渭渊竟也……

恍惚间，他听见棠海在说话：“莫要以为山鬼长寿，就觉得生离死别之事遥远异常。”

即便拥有法术，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这此炬归没有哭，他平静地拿了簪子，匆忙离开洞穴，雪地上的脚印间距越来越大，衣摆在风中翻飞，他发誓再也不会踏进这里半步。

簪子如今终于到了该到的人手上。

夜浓了，棠海还是没能忍住，越过已经熟睡的丹木，翻出那只簪子，借着月光看了又看。

上面刮痕明显，亮银也已经失去光泽，鸢尾花的花瓣都变钝圆了，佩戴之人必是每日都用才会磨损成这样。

磨损的太多，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就像他们师徒的关系一样。

不好意思 这章有点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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