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裂帛 第8章 他的乐器行

加帕群岛，伯尔根河畔的断桥。

下午一点半，断桥上人流如织，不负加帕知名景点的盛名。

断桥两侧，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吃推车。

其中就有虞姿点名要吃的加拉托手工冰淇淋。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陈英树排队：“平常都是你请我，今天我请你呀~”

“这么大方？”

“你都帮我撤了两次热搜了，我想回报一下你嘛...”

陈英树不高兴地‘啧’了一声。

为她撤了两次热搜的，是叶明来！

虞姿装作没察觉到他的不耐烦，继续说：“一个冰淇淋算什么，等下我还要请你吃晚饭呢。”

“...哦。”

“我已经订好位了哦！你不知道要去哪里吧？嘻嘻，不告诉你！是惊喜~”

虞姿笑得又娇又甜。

陈英树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又提起撤热搜的事情！

自从下了飞机，这一路上，她已经说起这件事好几次了。

每次提起来，她都是满脸的真挚感动。

陈英树快被搞毛了。

就因为撤了两个热搜，让她少挨了几句骂，她就愿意一改往日无脑爱钱的虚荣作风，主动给陈英树花钱。

一副爱他爱得不得了的样子。

至于吗！

能别再提这事儿了吗！

乖乖做个骄纵的、蛮横的、只图钱的捞女，收到礼物就冲他笑，聚会时娇滴滴地坐在他怀里，不就行了吗！

非得搞这些，非得表现出为了叶明来干的好事儿而感动的样子，是干吗呢？！

陈英树心里直冒酸泡泡。

酸到他都觉得自己浑身发绿。

这时，虞姿还挽着他的胳膊，问：“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冰激凌球？开心果的好不好？”

一整个小推车上的冰淇淋，就开心果口味的，是鲜艳的绿色。

绿色！

陈英树现在最不乐意看见的就是绿色！

虞姿偏偏问他要不要吃绿色的冰淇淋！

——哄人很有一套的虞姿，气人当然就更有一套了。

她看似平常的一问，一下子戳爆了陈英树的怒气。

他当场就发火了：“什么破冰淇淋，值当的在这儿排半天，有病啊！”

他一甩手，就往外走。

虞姿连忙追上去：“怎么了？怎么了嘛，突然...”

陈英树沉着脸不说话。

虞姿哄他：“不想吃冰淇淋就算啦。我知道你以前肯定吃过好多次了，你觉得没意思...”

那确实。

陈英树早就和十几任女伴同游过加帕群岛了，她们几乎每个都要逛断桥，吃加拉托冰淇淋。

对他来说，这一任与下一任女伴已经不再有区别，只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东西而已。

虞姿娇声说：“对不起嘛，英树，我以前没吃过，不知道要排队这么久，你别不耐烦呀。”

她一边说，一边去握陈英树的手指头。

握住了，她晃一晃陈英树的手，撒娇说：“英树~你理理我嘛...”

陈英树就这样心软了。

但他的语气仍然恶劣：“理你干吗？”

“别生气啦，英树。我们不逛断桥了，也不吃冰淇淋了，直接去派达龙乐器行，好不好？”

“无所谓，爱去不去。”

虞姿卖力地向他安利：“乐器行很安静的，人又少，又不用排队，而且我已经买好参观乐器展的双人票了！会有音乐家现场演出哦！这个你应该没看过吧...”

派达龙乐器行举办乐器展，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陈英树确实没去过。

再加上虞姿态度这么好。

他实在不好继续大发脾气。

于是，陈英树没答应也没拒绝，以一种默认的态度，任凭虞姿拉着他，往派达龙乐器行的方向走去。

派达龙乐器行有着两百多年的历史，曾经声名远扬，但是，近些年，因古典音乐的受众逐渐减少，管理人又经营不善，乐器行濒临破产。

几年前，几位乐器收藏家合资将它购买下来，并重新进行了装修。

乐器行源自浪漫启蒙时期的装潢风格得到了保存，天花板上又新安装了现代的反射板，以达到更好的声音投射效果。

当虞姿拉着陈英树走进乐器行时，一楼大厅里，早已搭建好了演出用的小型圆台。

圆台前，是一排排为购票参加乐器展的观众们准备的座椅。

虞姿和陈英树在前排落座。

很快，受邀而来的音乐家，就会走上圆台，使用乐器行收藏的珍品乐器，进行现场演出。

现场演出的活动将在下午两点半开始。

开场前，有工作人员进行简单的介绍：“很高兴又和大家见面了，今天是派达龙乐器展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

“前两天，我们分别进行了珍品击弦乐器和珍品管乐器的展示。

“今天将要展示的，是乐器行主人收藏的珍品弦乐器。

“其中包括三把价值超过千万华元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和三把同样价值不菲的大提琴。

“为了让大家能够体会到珍品乐器之美，我们不仅邀请了国际知名的小提琴独奏家，宋瑾，来为大家进行小提琴的现场展示与演奏。

“稍后，这些珍品小提琴的主人，派达龙乐器行的神秘收藏家，也会亲自登场。

“敬请期待！”

工作人员说完，虞姿和在场的观众们一起，送上了热烈的掌声。

陈英树却只是随便拍了拍手。

他向来没有艺术细菌，也不屑于打肿脸充胖子地说自己是高雅人士。

才听了个开场介绍，他就露出了百无聊赖的神情。

工作人员嘴里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指的是17世纪制琴大师斯特拉迪瓦里所制造的小提琴，又被爱好者们简称为【斯琴】，像这种术语，陈英树是既没听懂，也没兴趣。

再多来几句这种无聊的废话，可能等不到演出开始，陈英树就要拽着虞姿走人了。

还好，国际知名的小提琴独奏家，宋瑾，很快就登上大厅中央的圆台，向台下挥手致意。

简单的开场白后，宋瑾拿起小提琴，开始演奏。

开场曲目，是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中《木星》的一个选段。

这个选段被许多电影借用过，是观众们耳熟能详的曲目。

熟悉的乐曲，优美的旋律，再加上顶级小提琴独奏家精湛的技术。

连陈英树这种门外汉也听进去了一会儿。

可惜，作为习惯于现代流行音乐的那一批人，超过两分钟的纯音乐，对陈英树来说，就是无聊的折磨。

而这段小提琴演奏足足持续了四分半钟。

结束时，陈英树满脸不耐烦。

他本来就心情不好，还要坐这儿听人锯木头。

技巧再高超的锯木头，对他来说也只是锯木头。

在观众们的掌声中，陈英树低声对虞姿说：“没意思。回去吧？”

听到这种话，虞姿真想给陈英树几拳。

对她来说，名正言顺的来一次派达龙乐器行，多么不容易！

还没达到目的，怎么能这样就走了！

虞姿暗自运气，压下恼怒之意。

之后，她刻意看了看两侧与身后为数不少的观众，小声说：“我也觉得没意思。不过，现在就回去，是不是不太好？这么多人呢，还有人在录像，这么早就离场，显得我们...怪没水平的...”

“啧。”

“我们再呆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等有别人先走了，我们再走，好不好嘛。”

虞姿一边给陈英树吹耳旁风，一边牵住他的手。

她的手指头，在他手心里划来划去。

这样亲昵的小动作，勉强让陈英树按捺住了烦躁：“就再呆一会儿啊。最多半小时。”

“嗯嗯嗯，你最好了，谢谢你这么耐心的陪我。”

他们俩说悄悄话时，台上的小提琴家宋瑾，正在介绍此次现场演出的特别之处。

宋瑾说：“谢谢大家的掌声。如果大家觉得，刚才那段演奏还不错，那我就要说，接下来，还有更棒的音色将要呈现给大家。

“刚才，我在演奏《行星组曲》的《木星》选段时，所使用的，是我在学生时代练习用的小提琴，大约价值十万华元。

“现在，我要换一把小提琴了。

“我将使用派达龙乐器行提供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再次为大家演奏同样的曲目。

“这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制作于1783年，距今已有两百多年。

“它曾经是著名小提琴家海里斯的心爱之物。

“据说，海里斯在37岁时得到了这把小提琴，从此，他就只使用这把小提琴进行演奏。

“一直到死去，海里斯再也没有碰过其他任何一把小提琴。

“因此，这把【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被收藏家命名为【唯一】。

“在上一次的拍卖中，【唯一】以一千万华元的价格，被派达龙乐器行的一位收藏家拍得，目前藏于乐器行中。

“如果在座的各位好奇，小提琴为什么会价值一千万华元，如此昂贵的小提琴，和普通的小提琴，二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那么，大家可以亲耳听听看。”

这就是派达龙乐器展的特殊模式。

先使用普通的乐器演奏。

再使用昂贵的珍品乐器演奏。

这种全新的演出方式，加上平时难得一见的昂贵珍品乐器，吸引了许多音乐爱好者购票参展。

只要买了票，就会发现，这票买得不亏！

珍品乐器，的确有其与众不同之处，完全配得上那昂贵的价格。

这把被叫做【唯一】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也不例外。

换了一千万华元的琴后，小提琴独奏家宋瑾又演奏了一遍《行星组曲》的《木星》选段。

这两遍呈现出的效果，大有不同。

普通的小提琴和珍品小提琴，在专业人士的手中，所展现出的区别之大，简直像是玻璃与钻石。

珍品小提琴的高音明显更为明亮而圆润，同时又富有深度，仅仅是乐器本身，就为曲目增加了许多层次感。

那毫不吃力、近乎完美的声音投射，带来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台下的观众，甚至有种被琴声直接扑到身上的感觉。

听着听着，快要起鸡皮疙瘩了。

虞姿攥紧拳头，努力提醒自己：

别表现的太陶醉！

虚荣一点，无脑一点。

比起动人的音色，更在乎小提琴的价格，这才是她该有的表现。

于是，演奏结束后，虞姿凑到陈英树耳边，故意感叹说：“哇，一千万华元的小提琴耶，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贵的乐器！——你听出区别了吗？”

原本满心烦躁的陈英树，被她最后一句话逗乐了。

她都听不出区别，还非要搁这儿坐着装相！

陈英树取笑她：“姿宝，你是木头耳朵啊。木头耳朵就别搁这儿浪费时间了，我们走吧？”

虞姿摇摇头，贪婪地说：“后面是不是还有更贵的小提琴？我想看看...”

“你就是想看看小提琴能值多少钱吧？”

“是呀！那怎么啦，我就是爱钱嘛！”

“行吧。那咱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啊！完了赶紧走。”

“知道啦知道啦~”

接下来，宋瑾换了一把价值更高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演奏了一首新的曲目。

效果更好了。

在那之后，终于到了虞姿期待已久的、这场小提琴展的压轴大戏。

台上，宋瑾说：“接下来，大家要见到的第三把小提琴，也是派达龙乐器行的镇店之宝。

“目前，它是世界上最昂贵的一把小提琴。

“两年前，这把名为【伊莎贝拉二世】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在拍卖中，以三亿华元的价格，被派达龙乐器行的收藏家拍得，此后一直收藏在本乐器行。”

观众席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亿华元！

绝对的天价啊！

工作人员将这把天价小提琴交到宋瑾手中。

宋瑾握着小提琴的琴颈，向台下的观众展示。

虞姿仰着头，专注地凝视这把小提琴。

那枫糖色的琴身，乌木黑的指板，造型独特的琴头...

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虞姿的手指，曾按在这把小提琴的指板上，揉动它的琴弦，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