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 第292章 山村旧事3

夏永夜和傅冰雨通话后离开远明贸易，基本上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许龄已经让人打包卢腾办公室的东西送到警局。

天黑得特别快，夏永夜站在远明贸易的大门口等车，刚下过雪，路况很差，打车比较慢。夏永夜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回想着和傅冰雨的对话，廖有川和陈秋山不是一个人，其实日蚀组织里找替身是很常见的事，陈秋山肯定也会给自己找替身，那么在十几年前，蝎子或许不止一个人，陈秋山死后，替身会躲起来吗，显然不见得。

车终于来了，夏永夜拉开车门钻进车里，司机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从后视镜里看了夏永夜一眼，随后发动车子。

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夏永夜敏锐察觉到异样的气氛，眯起眼睛看向司机，“师傅，你怎么没开导航？”

司机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缓慢打着方向盘，下半张脸压得太低，完全看不到他的脸，司机听到夏永夜问没开导航后没有立刻出声，迅速右转方向盘驶入一条小道，夏永夜差点被甩车门上。

车子快速往前开去，又马上左转开上一条黑漆漆的非机动车道，立刻踩了刹车，夏永夜身体不受控制的被惯性往前带，一头撞前排椅背上。

司机摘下鸭舌帽，一张瘦长的脸，左眼一道自上而下的长疤，深邃的眼眶里一双浅绿色的眼睛，“surprise，好久不见？”

夏永夜手撑在椅背上，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吃饱了撑得，你怎么回来了？”

加奎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瓶薄荷糖，笑嘻嘻地说，“奔丧。”

夏永夜无语地扶着额头，“据我所知你是孤儿吧。”

加奎尔大声笑着，“给我的老对头阿肯奔丧，他死了，我不得来他坟头放鞭炮。”

加奎尔曾是一名直属日蚀组织的雇佣兵，工作内容是‘清道夫’，但是三年前被阿肯举报上了黑名单，‘清道夫’成了被清理的对象，夏永夜暗中保下了加奎尔，秘密把他送到了墨西哥，这三年加奎尔在墨西哥边境上替夏永夜监视dragon的动向。

夏永夜，“dragon离开墨西哥了？”

加奎尔吊儿郎当地拍着方向盘，把薄荷糖当口香糖嚼，“他要放弃墨西哥边境的窝点了，在那个地方呆太久了，再不搬走都要干不过当地土著毒/枭了，最近五年，日蚀组织在往软性毒/品的方向发展，定价不高，但是严重冲击了传统的毒/品，这不就被墨西哥的地头蛇追着打，而且国际刑警组织的打击成效一年比一年好，这些蝇营狗苟日子难过了。”

夏永夜拿出手机，“这次大爆炸dragon来了吗？”

加奎尔摇摇头，“不确定，但是他离开墨西哥边境是真得，有件事我要告诉你，dragon离开墨西哥边境前，清洗了一批旧部，这些被清洗的旧部中有不少人直属主神，我猜，我猜的啊，不保真，dragon和主神之间或许有矛盾。”

夏永夜笑了一声，眼中寒光隐现，“太子要提前登基。”dragon比夏永夜继承远明贸易还积极，夏永夜但凡有dragon一半的积极，早进远明贸易董事会的大门了。

加奎尔摇下车窗，迅速扫了眼周围的环境，多年养成的警惕习惯，已经改不了了，“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现在还不能动你。”

夏永夜，“不见得，我要是他，就把所有的竞争对手都干掉，老头子又不是不死之身，熬就行了。”

加奎尔大笑，趴在方向盘上眯起眼睛，“万一老头子有除你们三个以外的继承人呢？”

夏永夜一怔，日蚀组织的继承理论太老旧了，要继续存活下去改变是必须的，既然主神早有变革的想法，所有规则被打破一点儿也奇怪，有除了他们三个以外的继承人就不更奇怪了，夏永夜真要笑出声了，“我们三个互殴半天，可别最后给老头子的私生子做了嫁衣，不然也太幽默了。”

加奎尔，“这三年我在墨西哥边境，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老头子有私生子这事不是空穴来风，不然dragon也不会那么大反应。但是就算有吧，就凭老头子做事密不透风的本事，也不会轻易让你们发现。”

夏永夜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尖锐，“能确定现在掌权的主神其实就是上一任主神，他根本就没让位过。”

加奎尔摇头，“不，据我打探到的消息，他让位过，但是……继承人死了，他又看不上你们三个，或者他的私生子也想继承大位，老头子一看，正是大刀阔斧改革的好时候啊，于是就让你们三个先打着，他乘机改变日蚀组织的规则，给私生子铺路。”

夏永夜并不意外，叹了口气说，“如果是这样，上个继承主神之位的人死了，是不是因为黑蝴蝶事件？”

加奎尔打了个响指，“我觉得是。”

夏永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送我回医院！”

加奎尔撇撇嘴，“是是是，少爷，您坐好。”

经历了半个小时的堵车夏永夜终于到了医院，虽然又开始低血糖，夏永夜还是第一时间来到了周朗的病房前，其实夏永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周朗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心情又跌进了谷底，不会就这样一直躺着，再也醒不过来了吧。

夏永夜赶紧摇头，用力拍打额头，不能这么想，不能这么想，心里突然慌得厉害，失魂落魄地垂下头，整个人失去了精气神。夏永夜就这样呆坐了半个小时，抬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半夜的时候又下雪了，就这样大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迎来了太阳，不过化雪之后气温更冷，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

夏永夜坐在理发店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披头散发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剪了吧，再帮我染个黑色。”

坐在夏永夜旁边的理发师拿起剪刀笑着说，“长头发确实不好打理，放心交给我吧。”

夏永夜只是点点头，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当初怎么就留了个长头发，还染了个红毛，大概是迟来的叛逆期，不过确实不好打理，尤其这次大爆炸，后面的头发烧掉了一些，不得不剪了，就是不知道周朗醒过来看到，会不会吓一跳。

夏永夜拿出手机，翻阅着新闻，昨天上午十点，市公安厅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就爆炸引发山火一事向社会大众做出陈述报告，除了迷雾山庄死的两人和山火中发现的尸体，并无其他人员死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是这几日大雪，积雪厚度太大，也没有办法进山去发现尸体的现场勘察，不过等雪化了估计什么也不剩了。

傅冰雨和局里商议，带了几个人和消防部门配合，一大早上山了，希望能最大限度的找到点儿蛛丝马迹。

成股的红色长发落在夏永夜脚边，他看都没看一眼，是时候从头再来了，他需要做出一些改变，也该把有些身外之物剪掉了。

走出理发店的时候是十二点多一点点，阳光正盛，夏永夜被照得睁不开眼，手机响了好几声才缓慢地掏出来，一看是汤元悦打来的，夏永夜接通电话，“出什么事了？”

“是我……”沙哑得几乎辨别不出是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夏永夜整个人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眼眶一下酸得厉害，过了半分钟才强忍着哽咽说，“醒了？”

“嗯，醒了。”

情绪彻底收不住，夏永夜红了眼眶，用力咬紧下唇，用痛感刹住崩溃的情绪，声音彻底变了调儿，略显抱怨地说，“你也睡太久了，你知不知道……”委屈的情绪莫名其妙涌上心头，夏永夜又险些情绪崩塌。

听筒里传来几声不成调的笑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夏永夜吸吸鼻子，总算是稳定了情绪，“少说话，好好休息，我马上去医院，等我。”

“好。”

夏永夜挂断电话，仰头看向刺眼的太阳，眼前一片一片的白光反复闪过，心中的石头重重落下，情绪决堤的太厉害，夏永夜拦了辆出租车奔向医院。

夏永夜来不及等电梯，直奔楼梯，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已经跑得快喘不上气来了，突然又不敢踏进去，怕和之前一样，看到周朗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病房里传来汤元悦的声音，“周副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感觉夏永夜都要去杀人了，你不知道，我每次来得时候他都坐在病房门口守着你。”

夏永夜咬牙，赶紧推门进去，强装镇静得把头抬得老高，故意先不去看周朗。

病房里突然一片安静，还在削苹果的汤元悦手悬着，瞪大眼张大嘴看着夏永夜。

躺在病床上的周朗人明显消瘦了一圈，脸色煞白，但是眼珠子快瞪出来了，颤抖着手去拉汤元悦的衣角，“汤圆，汤圆，你赶紧踹我一脚，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汤元悦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那个…那个……那个我给夏熠明打个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