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途 第4章 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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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了物资售卖的内部，陆欣往后躲了躲，她看到了很多蒙面的人，他们手里拿着枪！

陆凛盯着那些存在感极强的雇佣兵，比上一次来增加了很多，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把陆欣从身后拉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温柔：“不要怕，我们只是来买东西的，不干坏事。”

陆欣的身体还是有些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紧紧抓住陆凛的衣角，小声说：“哥，我们买完赶紧走吧。”

她之前亲眼看到过，这些雇佣兵用枪杀死了很多人，只是为了一点点的物资，她对他们的恐惧深深地印在脑海里。

“好！别怕，我在。”

陆凛拉着陆欣四处走了走，看到价目表上的物价，皱了皱眉，所有的物资比上一次采购贵了一倍，算了算手里的钱，他只能买几样必需品。

在买了一堆营养液后，他们来到了最后的地方，这里堆放着米面油，雇佣兵也是其他地方的两倍，很多人在门口踌躇叹息，陆欣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是这个表情。

很快她就知道了，门口挂了一块板子，上面写着——米五千一袋，油六千一桶，面粉五千一袋。

“这么贵，他们在抢钱啊！”陆欣震惊道。

陆凛赶紧捂住了她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雇佣兵，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个中年男人气的满脸通红，他伸手指着老板，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们不能这样做啊！这让我们怎么活下去，都是中国人，你们这是在发国难财！”

老板却不以为然，躺在躺椅上，脸上挂着一副嘲讽的笑，阴阳怪气地说：“那你别买不就成了啊！我又没赚你的钱。”

说完，朝雇佣兵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将这群只看不买的人赶出去。

周围人都露出愤恨的神色，他们都没办法，只靠简单的营养液补给，他们根本撑不下去，不买就没有最基本的食物保障，买的话实在太贵，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陆凛看到包装袋上熟悉的图案，沉默了，他没想到公司老板的生意已经做到可以管控粮食的地步了。

气温逐渐升高，已经有人开始流汗，马上就快十点了，再待下去，这里的温度会达到五十度，他们全都会热死在这里。

“能不能便宜一点啊，老板你就当行行好，为你以后积德，我们会感谢你的。”人群中一道女声哀求道。

众人纷纷转过头，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艰难地穿过人群：“求求老板，你行行好吧！没有粮食我们真的会饿死的。”

女人拉着女儿站在前面，看起来她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东西的样子，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衣角，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晕倒，她们就这样面黄肌瘦地出现在雇佣兵的枪口前。

老板油腻的眼神打量在她们身上：“当然可以考虑，把我伺候好了什么都可以考虑。”

不怀好意的暗示在场的人都听懂了，有几个人握紧了拳头。

“不过嘛，你太老了，你可以不用来伺候我，你身边这个小孩挺好看的，就她，我要她！”老板说着坐了起来，想伸手去牵小女孩。

女孩紧紧握着妈妈的手，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立刻失声哭了起来。

女人赶紧抱着女儿躲开了，再也忍不住落泪，躲到了人群后面，这样的羞辱她已经遭遇了很多次，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做到面无表情的接受，可是当那些黏腻的目光朝她看来时，她还是忍不住心痛，尤其是今天的人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这比杀了她还难受，但她知道她必须活着，为了孩子，她必须活着。

女儿已经严重营养不良了，再这样下去她的宝贝会离开她的，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她冒死也要来讨一点粮食。

人群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激怒了，这个畜生就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提这样的要求，众多不满的声音在女孩大声哭泣中出现。他们再也忍不了了，将老板围得水泄不通，有人跃跃欲试地想弄死这个人渣。

“砰——砰——砰——”几声枪声响起，雇佣兵一拥而上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凛立刻将陆欣拉出了战场，他们站在最外围的角落。

那些情绪激昂的人瞬间不敢动了。

老板戏谑的声音响起：“哎呦，看不惯我啊，告诉你们，老子有的是女人玩，她们一个个爬床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来？”

“呵，一帮自以为是的蠢货。”看着不敢动弹的人群，他放声嘲笑。

气氛就这样僵持，枪抵在了那几个差点就动手的年轻人身上，他们的额头冒下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让我积德吗，好，今天我就来积德，跪下向我求饶，今天我就放过你们几个。”老板露出几分冷笑，在满脸横肉的脸上显出滑稽。

“放过他们吧，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女人踉跄着来到前面，跪了下来。

“可以啊，拿你女儿来换。”男人往后指了指怯生生的小女孩。

陆凛静静看着这场闹剧，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没有人能管，没有人能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顺心随意的活着，除了他们——这群拥有权力地位，掌握一切的人。

小女孩不明白为什么妈妈要丢下她，去到那个男人面前跪着，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妈妈，她想跑过去扶起妈妈。

但是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着她，她很害怕，她想要妈妈，可妈妈并没有过来将她抱起，她再次哭了，哭的很大声，她抽噎着，泪水已经流不出来了，过度的虚弱让她连人类本能的哭泣都做不到了。

陆凛叹了口气，妹妹一直抠他的手心，他知道妹妹想让他做什么。

他走上前，将瘦弱的女孩抱在怀中，女孩停止了干嚎，抬头看着陌生的一张脸，是一个哥哥把她抱了起来，哥哥摸了摸她的头，她定定地看着这张好看的脸。

“不哭了，我带你找妈妈。”陆凛牵着陆欣上前，众人纷纷为他让出一条路，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怎么，你也想试试被枪抵着的滋味？”老板不以为意地看着这个上前的年轻人，在看到他牵着的人身上时，眸光闪了闪，居然还有惊喜，今天有福了。

“李老板，龙经理让我问问你，管理这个地方很辛苦吧，需不需要把你调去其他地方？”陆凛拿着一份证件轻轻晃过男人眼前。

看清了证件上的图案时，李道海立刻坐了起来，虽然他没看清证件上这个人的职务是什么，但拥有那个图案的人，都是公司的内部人员。

这样的人，他都得罪不起，万一这个人发话让他去到“死域”，那他这辈子都折在那了，别想出来。

李道海赔笑道：“没有没有，哪里的话，我特别喜欢在这个地方工作，一点都不苦。”

“您需要我做什么，别客气，尽管提。”

陆凛看了看那几个被枪指着的人。

“哎，你们几个把枪放下，自己人自己人。”

雇佣兵闻言放下了枪，不明所以地看着老板。

“没你们事了，去巡逻吧。”李道海不想让这帮人看见自己对一个小子点头哈腰的样子。

看见那帮雇佣兵离开了，陆凛手心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还好骗过了，他只是公司内部最低级的一个搬运工，刚刚看到那个图案也只是临时起意想了这个办法，赌一把，幸亏赌成功了。

陆凛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女人，望向老板。

老板立刻将女人拉了起来：“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开个玩笑。”

“我给你道歉，我该死，不该说那些话，我真不是人。”李道海一边说一边做作地扇嘴。

陆凛将怀里的小孩还给了女人，女人紧紧抱住了女儿，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为了她们挺身而出，她感激地看着这个年轻人：“谢谢！谢谢！”

“没什么。”陆凛平静道。

女人道谢完，深深看了陆凛一眼，老板跟这个年轻人明显是一伙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帮他，她不敢多待，脚步匆匆地消失在混乱的街道，时间不多了，她只能去想办法买其他物资。

被解救的几个小伙子也朝陆凛道了谢，他们是真的后怕，这群雇佣兵杀人不眨眼，一条人命的逝去对现在这个世界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好惋惜的事。

陆凛看了看那个牌子：“这是公司定的价还是你自己定的？”

“当然是公司定的啊，我哪敢自己随便定价啊，现在物资只会越来越少，当然价格也会越来越贵啊！”李道海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挑衅地看着周围的人。

陆凛没说话，虽然已经知道了现在这个世界物资紧缺，但是他不知道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政府从来没公开说过地球的资源已经到了这样的极限，对外宣称他们一直在开发新的资源。

那接下来人类要怎么办？

“你放屁，你们就是故意这样说，好哄抬物价，别以为我们会上当！”人群中发出质疑。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实话告诉你们，这个消息早就传出了，也就欺负你们这些老实人不知道情况，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听到消息早就屯好了物资，要不然你们觉得这些物资从哪凭空冒出来的，能拿出一点卖给你们就已经很不错了！”

众人都知道地球物资缺乏，但政府一直在努力研发新技术，开采新的物资，不会到没有物资的地步。

到如今，人类已经适应了异变的环境，重新建立了家园，但是基地外围的电力系统依然没有恢复，什么原因不得而知，结合李道海说的话，陆凛觉得只有唯一的原因——地球已经没有资源能支撑起那么庞大的电力系统维系了。

政府从来没有公开说过地球资源的使用情况，但从日渐减少的物资发放来看，物资确实已经到了稀缺的地步，尤其是最近两年政府没有任何物资开采的消息，陆凛觉得李道海说的是真的。

他们都以为只是几场天灾，等灾难过去，重建家园，人类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到如今了才发现这是末日最后的挣扎。

而他们，所谓的老实人，只是一群被那些胜利者狂欢后留下的无知无觉待宰的羔羊。

陆凛无力地垂下眼，手指微微颤抖，虽然早就猜到，但他这些年都是抱着希望去迎接每个明天，不管再怎么困难，他都安慰自己，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只要坚持，总有一天会好的。

他听着父亲说的那些曾经人类的平常生活，憧憬着那个理想的世界。

他想看看曾经的人类真的是那样生活的吗？

没有尸体的腐臭，没有绝望的哭嚎，没有到处厮杀的尔虞我诈，能够让他喘一口气，让他好好在阳光下好好呼吸一下。

结果他只是抱着一个空有的念想坚持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的大狂欢不属于他们，他们只是作为最后的牺牲品被人肆意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