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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犀照我 第46章 致大母神

作者:月宵晖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11-29 06:16:38 来源:文学城

哪怕皇室百官正式祭帝蟜的仪典只占短短一日光景,可筹备祭典自然不能从正祭日才迟迟开始。

帝王及参与祭仪的百官需提前“散斋”,在七日内忌酒、忌肉、忌娱,并在仪典前三日入住圣山脚下的“斋宫”,断绝外事以示虔诚。

“凡人向来很会以律自限。”

在斋宫中,凌歧这样对月央说。

“若大母神真立于兹,祂想来并不在意这些俗事俗人,而凡人向来善于标榜,无论是身份还是所谓德行。”

能够亲自祭祀帝蟜是一种地位的象征,而无论戒斋还是沐浴焚香都是标榜自己与众不同的途径罢了。

同样,作秀般的所谓虔诚,大多也只是收拢人心,巩固统治之器。

神,是为人服其劳之器,而正因为人,神才成了“神”。

白发的少年咂摸咂摸凌歧的结论,弯弯眼眸笑了。

“那很好。”月央说。

“至少所谓神祇因人而涂抹,而并没有通天伟力的神祇将人世玩弄于股掌之间,因此人本身尚能决定一切。”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银发的皇储缓缓地蹭到她旁边,声音依旧平静,眼底的情绪却很轻快。

在万年前,明明是凌歧先要求月央不要随意干涉人族的命路的,现在她却已到了能开解他的程度。

一向迟钝于时光的长生种,在此刻却倏忽窥见了一线光阴的飞逝。

这次玄冥三试的第四十九日正祭,经过卜算,将是个北地难得的艳阳天。

寅时,太阳尚未从群山的尽头跃出,稀薄的日光却先一步翻涌在漆黑的尾山之上,金光从云上凛凛地威慑而下,犹如蛇母神瞳抖搂出的灿金神光,俯窥着广袤而又孤寂的北地。

北地远离中原战乱,也因此保留有最多天道衰微时的习气,王公贵族祭帝蟜,应循古制身着冕服,却不必垂旒。

燕国凌以眼瞳为宗馈,因此向来不喜遮掩视线的外物,故元帝当年不愿受委屈,甫一称帝便大操大改了一通,也叫之后的各任燕皇能光明正大的“遵循祖制”。

凌歧自然也是有这冕服的,今日却不必着。

银发的少年身着与乌黑群山同色的右衽深衣,他未像往日般用发带束着颜色浅淡的长发,而是任由它们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发尾拂至后腰处,倾泻出一片月光般的流银,随着少年的动作泛出流连的波光。

夏以前天地初生,道法兴盛,天地与修为的尺度远比而今广袤,时人称其“洪荒”,在北地被称作帝蟜的女娲氏便是洪荒时赫赫有名的生灵。

历时久远,有关祂的记载只剩“人身蛇尾,神瞳溢金”这类粗略的记述,以及寥寥无几的传说轶闻,而这些便钩织成了这身袍服的全部。

衣裾以金线勾勒出帝蟜抟土造人的图像 ,这抹金色非同寻常,它仿佛揽尽了羲和之光,流光溢彩、璀璨万分,却并不显得轻浮,而是像古画上经岁月拂拭的一撇金霓,透着尘封的隽永与韵味。

铭刻进山岩的日光,被术法提取而出,细搓成线,饰于衣袍以娱神。

璀璨的金线钩织在深衣各处,于不同角度辉映出五色的霞光,衽处是炼石补天,左袪上绣着笙簧、瑟、埙;右衽上纹着鸡、狗、猪、羊、牛、马,腰间系带紧束,其上有二神缠尾,各持“规”“矩”,定媒婚姻。

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衣袍折展,在日光下晃出煌煌的明光,就连呼吸间仿佛都能吸入光斑般跃动的金粉。

这样张扬的衣饰向来不是凌歧的作风,他出身不凡,算得上是在金玉堆里长大的,因此哪怕不喜过于臃肿浮华的衣饰,所着的衣袍也无一不精,却又常穿出一派精致又精简的朴素。

而今日……

“很适合你,阿歧。”

白发的半魄语气愉悦,她绕着凌歧前后左右地打转,最终肯定了他的这副装束。

虽然罕见,但哪怕是并不太在乎皮囊美丑的月央也不得不承认……这样肆意又张扬的华美极适合凌歧。

凌歧本就不是温润柔和的长相,哪怕年纪尚幼,容貌还未完全长开,那双袭承自燕皇的凤眼也美得极具攻击性,上扬的眼尾挑出优美的弧度,眼波流转间便能将气质展现得淋漓。

他的眼尾下描了金粉,与衣上金线不同,这抹金极尽轻薄,如同将无尽的光折叠在一处,孕育出静水般的明澈,它沿着桀骜的眼尾延伸、飞扬而出,仿佛飘飘荡荡地偷走了少年面上的一丝人气,让他显得似仙似妖。

少年气质冷冽,却偏偏身着极华贵的盛装,一冷一热,一清一浊,强烈的反差中透出无尽的冲击力,艳丽的衣装衬得气质更清,冷淡的容色显得祭服更盛,二者截然不同,却相得益彰。

听见月央的肯定,凌歧看向她,在一片富丽的金色中,他的银瞳依旧泠泠如水月。

那再好不过了。他想。

“那在待会儿……便多看我几眼吧。”

凌歧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对月央说。

“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祭祀帝蟜的仪式在玄冥台上举行,凌歧早早被叫去耳提面命待会儿的流程,只剩下月央这个局外半魄悠闲地在石台上享受晨光与微风。

那些严谨布置陈设的礼官与检查着乐器的乐官来去匆匆、无心他顾,而月央则不然。她是纯粹的游人心态,因此反而能静心观察着玄冥台上的一切,悠哉与外出踏青无异。

在细碎的飞雪中,供奉帝蟜及伏羲牌位的神帷已立了起来,于其前置着祭案与燎炉,古人祭祀常以牛羊豕三牲为太牢,到而今的燕国,则演变为天魔的血、骨、肉,旁佐玉帛与酒醴。

玄冥台四周悬挂着仪仗与旗帜,俱为金、银、黑、蓝、红五色,分别代表着神、皇、山、雪与人,五色的旗帜被山巅的朔风卷起,交缠在一处,像石壁上蛇母翻飞的衣袂。

石壁上的神祇人身蛇尾,无论风霜刀剑、无论金玉锦绣,祂始终不为所动,却在燕人的眼中始终向北地敞怀。

为人所尊奉的神祇,终究不是仙人本身,“神”是凡者奉仙以己情。

她想起很久前凌歧说过的话。

——“大能者被凡人的信仰重塑,便诞生出了神。”

白发的半魄静静凝视了片刻玄冥台上的景象,蓦然敛容。

月央喃喃自语:“所以果然还是很想看看啊……”

有关那掩盖在层层传说与轶闻之下的神祇究竟是何面相,她不想去见那帝蟜,她想去见那真实活过的女娲氏。

好吧,这听起来很无厘头,但她就是想知道,于是她便如此做了。

月央从不踟蹰,从不空耗,因为她想要的,她皆能得到。

山巅的狂风掀起满头白发,遮掩了月央平淡的面容,她缓缓解除了对自身力量的压制。

无穷无尽的神识肆意地倾泻而出,她超越了人眼浅薄的尺度,在“心”的照耀下,鲜明的世界在她“眼”中模糊。

天不再是天,而是鸡子般浑圆的外壳,密布着疏松又牢固的孔隙,她看见它曾经的降生;雪不再是雪,而是流动的气旋,在空中无下限地坍缩,凝缩着轮回降落的记忆,而山……亦不再是山。

月央再次听见了巨蛇沙沙的鳞响声,巨蛇爬行在山久远的记忆里,在岁月的狭间中诡秘潜行。

她缓缓地移开视线,缓缓地抬首,最终望向“祂”。

紫瞳对上涂料染作的熠熠金瞳。

只要有“维系”,月央便可以找到祂,而这帝蟜的塑像,哪怕是被后人的信仰在无数的模糊与谬误中搭建,只要指向的是祂本神,这便是天然的维系。

凡人般的身躯依旧驻留于原地,神识却已顺着那点牵引,超脱了天地、跨越了寰宇,飞跃过无数花叶般微小婆娑的世界,直到——

——直到见到“祂”。

祂游曳在无尽的世界之外,长尾雍容地卷起,每一点尾尖所搅起的涟漪都生出一个世界,它们如同传说中长藤上的一个个泥点般呱呱坠地,在漫长又短暂的岁月中果熟蒂落。

察觉到了月央的窥视,祂扭转身形,长尾无尽地流淌,蜿蜒出一种冥冥之中的“道”,无以名状、不可言表,正如女娲氏本身一般,不可被浅薄地描述。

祂即是母、祂即是神、祂即是造化本身。

相比祂而言,月央还太过稚嫩,但不知为何,她却毫无敬畏之意,仿佛面前的蛇神仅仅是她闲暇时的悬想。

祂慈爱吗?祂无情吗?

或许这本无意义,无论作何解,这都无关痛痒,仿佛蛇鳞折射出的一道浅薄的光,在千万人眼中呈现出千万张面相。

祂“注视”向月央,神瞳仿佛包罗万象,是一种无法被理解的颜色。

祂恢宏、祂缄默,祂比群山更巍峨、祂比母亲更慈和,祂是无尽的美与无尽的威。

月央看向这位神祇,哪怕她曾幻想过无数蛇母的模样,此刻便都化为了飞灰,祂本就应当如此。

稚嫩的半魄毫无惧意,她注视着这半人半蛇的神祇。

“很高兴能见到你。”

月央说。

无尽的群星向上升起,月央的神识向下落地,她从世界之外跌落……跌落,直至在自己的躯体里尘埃落定。

那双神瞳注视着她,月央能察觉到,祂本是想对自己说些什么的,却终究没有宣之于口。

就好似……冰面上的倒影无法歌唱。

女娲氏沉默不语。

月央饶有兴致地旁观着这场祭祀。

她亦有信仰,甚至可以说比在场的所以人都更虔诚,半魄们信奉着那条塑造了源界,折叠在万千世界之上、孕育出婆娑世界无数魂灵的“河流”,即“始源之流”。

但祭祀这种行为……却从未有过,因为半魄从不有求于母河,也无须宣扬所谓信仰,而自身的虔诚只诉之于心,不必依靠外物而显。

帝蟜祭典由前朝的祭天仪式演化而来,虽将帝王跪叩的环节删得一干二净,但大体流程却不变。

恢宏的乐声自数名乐官的手下流淌而出,响彻了整座圣山,飘荡在北地上空,奏乐迎神。

随后便是奠玉帛、进俎,燕皇亲献玉帛于神位前,并将天魔之血、骨、肉于祭案上一字排开,以示对帝蟜之敬。

乌发的燕皇身着隆重的冕服,将手中酒爵挥洒向正前。

“仰赖圣恩。”

随后,帝王又将酒爵分洒东、南、西、北四方。

美酒洒东。

“愿苍生发泰,神其鉴之!”

美酒洒南。

“愿民生安康,神其佑之!”

美酒洒西。

“愿仓廪充实,神其歆之!”

美酒洒北。

“愿四境宁谧。神其庇之!”

凌芷并非第一次主持帝蟜祭典,她早已熟门熟路,初献过后便是颂念祭文,先感念帝蟜恩德,表功述过,随后祈求神祇庇佑,这些流程她闭着眼睛都能全然复述。

不过这次亦有不同。

祭文颂罢,凌芷扬声道:“某之子歧,天资粹美,于帝母圣览下已经三试,宜正东宫,今燕六世帝凌芷于此,恭请上阅。”

于众目睽睽之下,银发银瞳、身披华服的少年上前,直直在祭案前跪下,身前是面含笑意的君母与凛凛巍巍的帝蟜像。

月央在这千万年间鲜少见到凌歧行此大礼,但他却意外的熟练,或者说是因为他太不犹豫,因而显得无比娴熟。

由官员中九卿之首的太常代燕皇宣旨,她双手一抬,将卷轴展开,随即朗声颂念:

【于戏!咨尔太子歧:

朕承昊天之命,执玄圭而御八荒。尔以总角之年,膺少微之曜,冰魄淬魂,霜刃砺志——

其智也深,总角辩星躔之度,未冠通龙图之变;其行也毅,千岁巡尾山绝域,力压群英于神台;其德也昭,裂暖玉以济冻骨,熔地火以温蔀屋。

今命尔嗣守玄鼎,当念:

一曰 “敬天法道”,凛凛乎!寒霄雷劫之下,常怀敬畏;巍巍乎!不周天柱之侧,慎守纲常。

二曰 “砺武恤民”,雪原驰狰兽之骑,卫我苍黔;于京守天树其脉,暖彼黎元。

三曰 “允执厥中”,纵有焚天裂海之力,不堕狂悖;虽处冻魄摧魂之境,犹持仁心。

克绥朕怀!尔其凝九霄真炁为甲,化万载玄冰为镜,甲护北疆三千里雪域,镜照赤子百万户精诚。

永终誉于八荒霜穹,王其戒之!】

银发的皇储恭敬地下拜,额头与冰冷的石台相触,让他冷静得不可思议。

“凌歧谨记。”

凌歧庄重地回答。

燕皇颔首,随后利落地转身,退出了玄冥台的中央,将广阔的空间留给凌歧。

——接下来,将是只属于他的舞台了。

向帝蟜献舞,这是历届帝蟜祭典上极为传统的环节,通常只有帝王与平生都居住于圣山内,一心侍奉帝蟜的虔诚信徒“奉鳞人”之首才可行此职责,除此之外的特例便是皇储就任时,其人也会拥有这般殊荣。

凌歧不喜这种环节,此番却并不反感,因为亲献祭舞,在北地本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征。

——他将握上属于他的权与力。

少年站起身来,他抖落开纹路繁复的衣袖,墨色的衣摆簌簌散落,如同一朵绽开的花,它古朴地凝固在时光里。

衣袂上描着金色的日光,晃晃荡荡地融化在真正的日光中,在黑色的石台上落了满地金。

借着抬手动作的掩映,凌歧近乎大逆不道地直视着山壁上蛇母的塑像,他看着羲和的耀光擦过涂料染就的金瞳,恍若真实的、属于帝蟜的神光。

——蛇身的大母神,正“注视”向我。

他意识到这一点。

——那又如何?

凌歧从不信奉帝蟜,他也无谓祂是否存在、是否凝视。

他站在这里,从不是为了女娲氏而舞,而是像月央所曾告诫的那样,仅仅想去跳他自己。

况且,对凌歧而言……相比大母神所谓的注视,月央的凝视早已远胜过那似是而非的神明。

他怀着自我的平静,怀着隐秘的渴求,缓缓地闭上淡银的眼瞳。

…………

编钟、编磬、雷鼓、灵鼓,以及骨质的埙与笛。

乐器的音色杂糅在一起,从乐官的手下、口中脉脉流淌而出,苍凉地在绵延万里的、荒芜的尾山中扩增。

雷鼓与灵鼓的鼓点交织在一处,犹如盛夏闷热的骤雨,低沉而又古朴,钟磬清越高亢的音色从乱雨中跳出,携着群山的呼唤,慨然升向云端。

空灵的人声仿佛远古的回响,它们自幽微处升起,宛若浮萍般飘摇在巍巍的天与地间,众人的和声愈发洪亮、愈发高亢,直至冲破颅顶,将人心涤荡一清。

随着人声的升腾,少年的右手缓缓经过耳侧上穿,直至将手臂完全伸直,乌黑的袍袖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与修长苍白的五指。

五指捻开一段距离,仿佛要抓握向遥不可及的天际。

于此同时,与右臂相对的左脚向前斜斜探出,足尖划过冰冷的石面,够到尽头后直直抬起,左臂则反之向身后荡至水平,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提起,尽全力地舒展开来,仿佛一只振翅欲飞的鹤。

缥缈空灵的高音飘荡在群山上空,在最高峰时猛然一顿。

少年的身形也于此时定住,独立的右足踮至顶峰。

“嗡——”

埙与笛缠绵而又悠扬的声音在鼓声的掩映下勾勒出主调,少年的右手依旧高举过头顶,向后伸直的左臂与抬起的左足却顺势向外探开,猛然一荡。

身姿飞旋,重重叠叠的衣袂从贴身的形态崩塌,宛若昙花般刹那绽放,散落的银发好似月华流瀑,裁出一线明光。

少年旋身飘逸,他依旧稳定保持着踮足独立的姿态,每一寸筋骨、每一丝发丝却又松弛地舒张着,于是便显得轻盈而又飞扬,恍若飞鸟振翼掠过乌黑的群山。

这种祭舞其实并不太好跳。

月央想。

帝蟜祭典上的献舞只有和乐是固定的,舞姿则并无要求,在这样肃穆蛮荒的氛围之下,一不小心便可能像那些没有正统传承的民间跳大神一样,用力过猛、虔诚过甚,因而显得有点疯癫。

然而阿歧……他并没显出那样的气质,却依旧显得狂热。

这并不是说他跳得不好,凌歧身为很出众的剑修,自然是不会有什么肢体不协调的毛病的,而是……他跳得太热烈了。

天穹是雪一样的白,石台是墨一般的黑,少年飘扬的银发如雪,少年身披的华服如墨,他的身姿热烈地飞旋在白天黑地,白雪黑山中间,如同一簇不熄的薪炎。

现在已经无须去看他的眼睛了,因为少年的整个身形都仿佛包裹在一团燃烧的烈火中,他在黑山白雪间踏着火焰起舞,飞雪是他的引星、群山是他的薪柴,举手投足间都透出勃勃的热忱与勃勃的野心。

衣袪翻飞出灵逸的流云,擦过眼尾描上的金粉,在袍袖上抿出一线微不可查的细芒。

少年抬起那双淡银的凤眸,天穹泄露的流光倾入眼瞳,如传说中一般折射出湛湛的明光。

他踏着一声一声的灵鼓起舞,仿佛在踩着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也碾着他人大珠小珠般纷杂的心跳。

这样的舞姿太具冲击力,甚至没有人再注意祭舞的动作究竟为何,他们只是昏昏沉沉地,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少年的身影,如同逐火的飞蛾,不可避免地被火的热烈吸引,

“咚咚……咚咚。”

月央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精神的过度集中让她的额角胀痛着,散发着隐隐约约的热意。

这是一种很割裂的奇妙感觉,她的心依旧平静得冷漠,可是这具躯体、这具属于人的躯体却如此反常的喧嚣。

……这是人的本能吗?因为渴望生命,因而如此饥渴地追求着肆意的热烈。

月央不知道,她很少有不知道的事。

凌歧是冷的,他的发与瞳如彗如雪,他的舞衣如山如夜,它们冷得如此讥诮。

凌歧是热的,他的心是如此灼热,他的野心是如此勃勃,他的生命是如此粲然。

她不禁喃喃自语,眼神却愈发明亮,仿佛揉进了一池星辉。

“真犯规啊……真是太犯规了啊……阿歧。”

这样热烈的人族,这样热烈的生命……

——月央又怎么能移开视线呢?

声声分明的鼓点并不急促,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重、更沉,仿佛从无边的蛮荒与远古中款款行来,一尾一鳞都能撼动整个北地。

在其之上,钟磬慨然地高歌着,青铜所制的刀兵竭尽全力地碰撞与拼杀,以最恢宏的盛大将人之信仰贡向九天之上的神明。

比起起舞,凌歧甚至更像是在“武”,他的动作越发疾了,逶迤的衣袖划破长空,和着钟磬的喧嚣卷起簌簌之声,似是真实的刀兵在交锋一般,他飞旋,刃尖遗下昳丽的血痕;他勾挑,剑锋刺入仇雠的胸膛;他倾身,衣襟绽开糜艳的繁花。

青铜器发出的乐音清越而又庄严,钟磬交错,将祭曲推向最终的**。

“————”

钟磬之音戛然而止,仅剩鼓声在雪气中颤动着巍巍的余音,它不紧不慢地一声声响着。

凌歧骤然站定。

他正立在玄冥台的边缘,而向前望去,便是石壁上的帝蟜慈怀地向人张臂。

银发的少年正身立着,他将右足置于前,左足在后,而后再次将右足前踏,以左足向右足并靠,此为一步。

古时姒氏禹曾治水土,涉山川,而其所行“禹步”,便可使神鬼为之开路。

一步、两步、三步,每三一顿,他踏着灵雷双鼓蛮荒的声调,缓缓向至高的神祇走去。

而此时,鼓声却仿佛化身为传说中为其所驱使的神鬼,它们和着少年的步调,鼓声愈发羸弱,凌歧的气势却愈发强盛,铮铮的剑气透体而出,凝聚为凛凛的恣意,逸散在他的眉梢眼尾,裹挟在乌袍以外。

“咚!”

最后一声鼓点落下,少年已走至帝蟜像下,祭案之前。

“咚。”

这是膝盖与冰冷的石面相触的声响,它压着鼓声的末尾落下。

凌歧直直跪在帝蟜的金瞳之下,仰首向天,双臂从胸前穿插而过,高举过颅顶,他的掌根对并在一起,指尖却竭力地向外张开,仿佛是要撕扯下天穹的一角。

这动作分明是要向神祇献礼,祈求神祇的垂怜,却没有半分谦虚谦卑。

凌歧已彻底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僭越地抬起眸光,直勾勾地越过山壁上的石像,贪婪地望向其后的万里云天,在这视角去看,渺远的苍穹仿佛也触手可及。

一曲舞毕。

沐浴在众人的眼光之下,银发的皇储坦荡且肆意地勾起唇角。

这是独属于凌歧的一万六千岁的,少年才有的赤诚与意气风发。

喜欢女凝男人外貌(大拇指)

让全世界知道我女吃得有多好o.o当年设定歧的时候就是绕着灼转的

某种意义上灼的心血来潮比帝蟜祭典成功多了(乐)至少她是真见到了祂本人

女娲的位格非常非常高,几乎是一类大道的化身(点头)比完全的魄还要高上半头

圣旨我尽力了(瘫)是仿着汉代的诏书写的,真实史书里记载的非常简略就几行

我再也……不脑……OC跳舞了(吐魂)

已燃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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