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燃犀照我 > 第20章 天上赤霞(二合一)

燃犀照我 第20章 天上赤霞(二合一)

作者:月宵晖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11-29 06:16:38 来源:文学城

察觉到周身空间的波动时,月央没有抵抗。

从初入秘境时传送风格的细微差异中便能窥见些许秘境或秘境之主的性格。

域外天传送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绝不会让与会的各国政要乱上一点衣角;西北处大漠上的秘境传送时十足生疏的一顿一顿,像是也被沙子迷了眼睛;鬼土肴熜旁的“三声域”更是乐衷于在高空投放修士,像是生怕他们摔不死。

而赤霞天……它十足温柔。

那拉扯轻柔无比,像是一缕清风、一点春雨,身体如同柳絮因风而起,略过流动的天与云,擦过柔软的桃树梢。

祂顺着赤霞天的牵引,跌了一株桃树满怀。

身下是层层叠叠的烂漫花冠,茂盛的花树将白发的半魄托起,粉霞般的桃瓣从枝头飘落,在林中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粉雪。

或许伪秘境的“伪”一字便落于此,在外面时他们看得见赤霞天内绵延的花树,可正处于其中时却看不见域外覆雪的北地,头顶是湛蓝的、和煦的天色,勾起白发的是融融的暖风,以草为冰,以花作雪,一派南方晴日的春景。

月央扯住桃枝,借着草木那纤细却坚韧的力道直起身子,向树下看去。

或许是因为先前凌歧攥住了祂的手腕,于是秘境大发慈悲地将他们传送至了相距不远之处,叫他们不必再去费心寻找彼此。

银发的少年站在树下,察觉到月央的视线,他也将那双清凌凌的银眼睛抬起来望过去。

赤霞天极贴心地将他传送至了离地面不远不近的位置,既叫他有余裕调整身形,也让他不用去费心考虑如何落地。

脚下不是凌歧早已习惯的触觉,不像硬实的陈雪或湿滑的冰面,而是一种更为柔软绵密的感觉。

湿漉漉的泥土呈现出一种乌黑的深色,新草嫩绿的芽苗密匝匝地钩织在春泥表面,在双脚踏上的同时轻微的下陷,反而给他一种虚浮的不真实感。

凌歧并不太喜欢这种感觉,他只觉得从天到云,从花木到矮草,都透着与世隔绝的缥缈。

凌歧本就不是会长久地沉浸在情绪中的人,他生性敏锐,故情绪来得浓烈,本性凉薄,因此其情也通常转瞬即逝,动摇不了恒久的理性。

暗卫之死所带来的冲击难以使他止步,这分春景也并不使他留恋,眼下于他来说最紧要的便是与月央一同全须全尾的出去。

虽说按道理赤霞天的桃瘴难以被勘破,但对面是魏皇的化身,凌歧怎么警惕都不为过。

“先下来。”他向月央伸手,“追击的是……魏国的那位,以防万一,还是及时转移位置保险些。”

凌歧模糊了沈又玉的名讳,也没用“魏皇”这指向明显的代号,在四国中,“为尊者讳”可不只是约定俗成的礼仪,而是对弱者真切的保护,到了一定境界的修士,他们的真名以至于常使用的代号都与法诀无异。

然而月央这次却没有听他的,这在近两千年内相当罕见,除了凌歧,白发的半魄几乎对任何现世之物都漠不关心,这也养成了祂随波逐流的个性,于是月央几乎对什么都没什么所谓……豆花吃咸的除外。

白发从繁花的间隙中垂下来,根根分明的发尾顺着微风小幅度的摇晃着,像是团雀毛绒绒的锦羽。

“如果你是在担心那一团……‘杂质’,那没有必要。”月央用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词来形容魏皇的化身,祂骄傲地抖着睫羽,眸光却沉凝地逡巡在凌歧身上。

祂不太知晓人心,却是个心思极细,极善于共情的性子,早已看出了凌歧掩盖在平淡外表下的那近乎傲慢的骄傲。

“只要不想杀了‘他’,要拦住它很轻松……只要你不因为些没什么用的自尊而介意我出手。”月央贴心地补充到。

当然,祂想杀了“他”而并非“它”便是了。

银色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放大了一瞬,仿佛没想到月央会如此作想。

……他一直认为月央待人处事过于纯稚粗拙,却未想到祂看人也是这般敏锐。

凌歧一直觉得他将傲慢与野心掩盖的很好……或许是因为他鲜少在月央面前矫饰自己的所思所想?

凌歧回避似地垂下眼,左眼尾下那颗乌黑的小痣不明显地一抖。

不过……感觉不坏。

虽然做出这样一份神态,然而他的语气却不由自主的轻快起来:“我没有迂腐到非要现在便和那些老东西一较高下,这样都拒绝未免有点太不知好歹了。”

虽然以凌歧对自己的了解看,要是修为和年龄差距再小一些,他也许……说不定……肯定会较这个真。

“况且……这般你算有恩于我,哪有对别人的帮助挑三拣四的道理。”

凌歧表面上不显,实际上已经开始纠结该怎么尽己所能的回报月央了,祂在乎的事情不多,因此这就变得格外艰难起来 。

他绞尽脑汁在记忆中搜刮祂的爱好,再筛去违背人伦的绝大部分,最终却也只剩下了甜食一个。

可惜月央已有了那颗老梅树,况且这礼太轻,就算没这一遭也会尽力满足祂的。

回去便打开东宫的仓库让祂随意挑吧,在他能力限度之内的他皆可以满足。

“你方才绝无半分出手的打算,为何现在……却又主动提出出手了?”

凌歧将月央的态度看得很清,祂之前那副袖手旁观的姿态做不得假,虽有部分原因是认为他不愿让自己出手,但月央本身的意志仍是决定祂态度的根本原因。

他还记得圣山中两人辩过的,流水般的生命。

月央绝不认为生命是如何珍重之物,祂不会对任何凡躯的凋亡感到悲痛,哪怕是那名死在圣山中的女子,月央的惋惜也并非对她的生命本身,而只是认可了她对血亲之爱,仅此而已。

月央挪到了离树干更远的梢头上,纤细的桃枝被祂压得微弯,向凌歧的方向略倾着,白发与身旁的桃花同步地晃晃荡荡,让人不得不忧心祂会摔下来。

“因为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要是你转世了,我还要去找下一个转世……这很麻烦。”其实祂也可以直接拷问他的魂灵,但人族似乎很讨厌这种行为,好像不太礼貌。

少年没说话,连眼波都未波动一下,他只是很安静地微扬起黛色的眉梢,透着一股无声的纵容。

月央很熟悉他这个态度,虽然祂得寸进尺时通常不在乎什么态度。

然而祂问出的问题却实在让凌歧诧异。

“之前那个女人……她和你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当然没有。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凌歧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让月央误解的事,突然在月央心里多出来个亲戚,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那她也不爱你?”月央再接再厉。

“当然不,怎么可能?”

凌歧果断地否决了月央的询问。

“事实上,我根本与她不熟,甚至直到现在也不知晓她的名姓。”

不甘的野心燎烧在胸膛中,灼着他的喉咙,凌歧无声地咽下这份干渴。

世家的禁锢,暗卫的逝去,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他弱小的罪孽。

白发的半魄又向花枝的远端挪了挪,压得那枝丫愈发摇摇欲坠,花枝半倾,右手扶在另一枝桃上稳着身形。

或许是因为坚韧的花枝给祂带来了些如履云端的虚浮感,祂手上有些用力,已在浅褐色的树皮上折出了一点白色的浅痕。

月央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祂话语很轻,很缓,像是在问的同时还在努力思忖些什么,却终究在脑海中化为一个仓促的逗点。

“那她为什么要救你,还付上了她自认为的全部——那副羸弱的壳子。”

“既然她不是你的血亲,她便定然不会爱你,她不会爱你,又为何要去救你?”

月央有着一派极浑然天成的逻辑,祂没有停下来解释这一串话,因为祂默认自己与半魄们便是世界,而他们的一切,包括认知、行为、情感,便是理所应当的法则。

指尖压着的桃枝在颤动,淡绯的繁花在春风中浮沉,于颅顶之上摇摇欲倾。

月央有些冥冥中的直觉,什么根深蒂固之物正在悄然却喧嚣地碎裂。

凌歧将月央的身影纳入那双银瞳,也再次无比明晰地看到祂身上挥之不去的那股气质,若即若离的、格格不入的。

祂似乎与这片天地所并行,从不相及,死守着心里那片凝固的天,不将己身之外的一切视作世界,顽固地不去接受。

“我们不一样,月央。”他说。

凌歧的语气越来越笃定,吐字也越来越流畅:“人,乃至天地间近乎全部的生灵,都与‘你们’是不同的。”

“至少人族从并不像你们那样,为血亲奉上全部的爱,又能为爱献出一切。”

“大人对她有恩,她也因此愿意为大人付出生命,我只是受了大人的恩荫。”

月央望向凌歧的眼睛,他如此平静,以至于让祂毫不怀疑他言语的真实性。

“只是这样?”月央其实并不认为凌歧说谎,没有人能在祂面前说谎。

祂只是……难以置信。

“只是这样而已?没有与生俱来的,溶于血脉魂灵中的爱,就如此……平淡?”

冷漠但复杂,偏执但纯粹,他们从来不同。

凌歧看着她那副不解的神情,甚至有点想笑:“当然,还能有什么?”

“哪怕素不相识,有人也会为陌生人去死,而有人连亲人都毫不在乎。”

他不明显地缓和了下气氛:“我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要让我为父亲送命,那我也是不愿的。”

手下的桃枝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柔嫩的红瓣盈盈含露,几片外缘的老瓣随风坠下,散落在凌歧的蓝袍之前。

“我不明白。”白发勾勒出一副无悲无喜的样貌,月央重复道:“我还是不明白。”

月央深爱着自己的血亲,祂享受着每时每刻的共存,享受着相互给予与索取,享受着那样溺死般的爱意,仿佛只有炽热的、歇斯底里的爱才能在祂眼中成活。

而凌歧、而人族……祂仿佛无所不知,却又仿佛一无所知,就像飞鸟能洞见清水中悠游的潜鱼,却终究无法潜入重渊。

被裁下的一隅天穹中盛放着漫山遍野的赤霞,无尽的洁白在深淡不一的红中垂下丝绦,盛放在赤霞中央。

“那你要从那里下来。”他说。

月央轻微地颤了下浓密的眼睫,将一弯碎光抖入眼瞳。

凌歧看似指的是祂与桃树,但月央的本能却告诉祂不止于此。

祂通过凌歧的眼睛看着自己,突然觉得一切都如此陌生。

正如半魄鄙夷人族永远不可眼及他们心中的云天,人族同样也将半魄视作异类,那在这双向的歧视与鄙夷中,他们望见的究竟是彼此本身还是心的倒影?

只有从孤高的御座上走下,才能知晓何为“人”,于是你要到人中去。

“咔。”

鲜妍的红花从枝头跌落,像是盛开的云霞、晕出的胭脂,白发的半人于倏忽间从团簇的花冠上跃起,姿态蹁跹,像是振翼而飞的白鸟,祂踏在零落的花枝之上,抬起那双足够让人惊心动魄的眼睛。

凌歧看见无垢的雪发,看见天边流下的云霞,落花疏疏,如同一场世间永不停歇的粉雪。

可惜这样好的时光,却似乎总是要有不速之客来打破的。

“好烦。”白发的的半人周身气压很低,祂不悦地说到,一双染了赤芒的紫瞳已经看了过去。

即便是在赤霞天这个会压制人修为的有主秘境,浓黑人影的压迫感却依然不减,按道理来讲,在有主的秘境中大动干戈可视为对秘境之主的挑衅,但显然,它百无禁忌。

银发的少年严阵以待地眯着凤眼,尝试着肃起心神,抵御着魏皇化身那近乎魔性的感染力,他谨慎了半天,却并未再次感受到那受情绪影响的昏沉。

他向月央白发飘扬的背影看去。

——原来如此。

黑影不断向外逸散着脏污的浊烟,黑烟燎上灼灼的花树,滋滋作响,芬芳的花叶转瞬之间便变得干枯,焦黑,还未来得及坠于生发的大地便被风碾作齑粉、化作尘泥。

一片烂漫的花林,转眼间便变为了焦黑的死碳。

“人族的情绪,原来也能有这样的力量吗?”白发的半人面无表情,祂并不轻视这份力量,却也并不严阵以待。

赤霞天终年明媚的天色暗了。

作为魏皇化身的黑影将长鞭横向抬起,它抖动手腕的动作快得几不可视,鞭影仿佛在一切都静止的虚空中便被划开,于倏忽间成型,席卷向两人。

魔气纵横,将沿途的一切都卷入其中,化作粗简的线条,并接着重炼为黑烟进一步燃烧的薪柴,它端着直要侵吞天地的浩荡态势,仿佛要以黑将白日斩断。

月央的眼神没有分毫动摇,祂仿佛只是看着一株枯木、一颗顽石,能斩却天日的鞭芒在祂眼中也如毫无威胁的死物一般。

“不过是‘河底’淤积的沉泥而已,怎么能和万世如一的潮漩相提并论。”祂轻声说。

在那一刻,月央周身的气势变了。

凌歧看不见流溢红芒的紫瞳,但他却能看见那袭白发。

白发不像是任何尘世间应有的质地与色泽,它较发更轻、却较雾更实,不似鸟羽般絮絮,也不像覆雪般沉沉。

它的尾端流畅地蜿蜒在风中,洁白的色泽似乎无尽地延伸入渺远的混沌中,像是一条更迢迢的星河,流淌出数不尽数的支系。

银瞳“看”着那奔流不息的白发,却通过眼光逐渐“听”到了絮絮的水声。

凌歧尝试凝神倾听,同一的水声却轰然崩塌,化作无数人高高低低的轻语,它们纷扰无比,争先恐后地挤入他的脑海中,如同液滴融入另一滴。

“——”

他觉得自己躺在水中,一无所想,只是空虚又快乐地顺着水漂流,却又疑心自己已然疯了。

——你的母亲已经来了,就站在林子外面,清醒后把我拎上,然后出去。

这句话或许是幻觉,又或许是真实地被感官所捕捉。

下一刻,水声彻底漫过了意识之上,高歌着的嗡鸣彻底占据了全部,本就微弱的意志悄然溃散。

赤红的溪流汹涌地从祂瞳中淌出,像是满溢到再也盛装不下,若是有人站在此时的月央面前,他定会疑心自己面前的并非是一个生灵,而是一条封装的河流。

赤色沁入浓墨一般的鞭芒中,在其中复苏、蜿蜒,随着赤光的入侵,毫无生气的鞭光无端地痉挛起来,周身笼罩的黑烟紧迫地向上窜起,溃散为霾一样污浊的灰焰,女的、男的、老的、少的,无数人声在灼燃而起的焰光中重叠响起,发出无可名状的哀嚎,不过片刻功夫便戛然而止,最后融化为一帘猩红的薄雾。

——有点阻力,这是祂尝试杀过最强的东西。

但终究只是摸到了“源”边界的人族而已,怎么能与母河眷顾的儿女等同。

月央面无表情,只是悄然解开了自身对痛觉的屏蔽,祂凝心感受着身躯四周传来的麻木感,只觉得还可以忍受。

看来这两千年修养的还算不错,那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明明知道这是哥哥与父亲不愿意见到的场面,月央却无端觉得跃跃欲试——虽然祂随后便通过共融的心念向自己的血亲讨饶了。

但是,鸟儿总是不愿被剪羽的,飞翔是它的天性,月央也同样不愿压抑自我,哪怕是为了这副凡躯的苟活。

祂深吸一口气,逐渐卸下了对自身力量的压制。

如果凌歧现在还清醒着,他会发现月央的容貌与身形已经彻底模糊了。

祂的外表分明从未变化,却无端让人觉得,站在此处的绝非一个具有人形的生物,就像最剔透的水晶杯,能决定它色泽的永远是其中盛装的液体,而非皮囊本身。

月央的容貌诚实地在这副躯体上生长着,却虚伪地被任何人的神魂所遗忘,在潜意识里模糊为一片混沌。面对太过超格的伟力,“不可目视”是一种保护,因为在看清祂的同时,祂便先一步“看到”了你,而这种联结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哪怕祂毫无恶意。

“▇ ▇▇。”祂“说”。

那一帘猩红的薄雾无可违抗地被摄取,随后被赤光贬斥为一团不断鼓动的光球,像是一颗水做的心脏。

它雀跃地抽动着“血管”,将前主的讯息毫无保留地输送给祂,而祂循着残留在化身消弭后残骸上的神魂讯息,尝试追本溯源至远在天边的魏皇本体。

月央做事从不须什么缘由,祂也无心追寻自身想杀他的原因。

——祂想杀,那便杀了。

祂向虚空中探出无数条赤红的精神触须,它们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在另一方天地中嗅闻着、逡巡着。

在与人所生存的现世相对的,由“母河”流淌冲刷出的“源界”中,无尽的魂灵在此处扎根,而完全的祂便可生杀予夺。

最后,在极短的瞬息间,它们全部同时抬起“头”来,像小狗一样欢快地抖搂着身体。

月央愉悦地勾起无人能看到的唇角。

——找到了。

在万万亿生灵的魂中,祂终于寻到了祂要找的那一个……祂要杀的那一个。

祂遥遥地抬起头,在无尽生灵的魂魄中,冥冥中的灵光锁定了那个灵魂本身。

赤红的力量悄然又激烈地爆燃开来,不可阻挡地绞入它周身环绕的污浊情力,混浊的浓雾一拥而上,短暂地混淆了祂的感知,但仍旧无法阻挡所向披靡的力量,让它肆无忌惮地将墨色翻染为红。

西南方,魏国,都城“无我”之中。

男人近乎未发出一声声响,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轰然坠地,他的吐息依旧平稳,犹如陷入了深眠中一般,可周身的肌肤却显现出一种略微透明的色泽,仿佛正在被人世间抹去。

但在身躯的轮廓被彻底抹去的前一刻,这不可逆转的进程却突兀地凝固住,随后飞快地倒转、恢复至先前的状态,重又变成毫无异状的表象。

这是——

“?!!”祂抬头望向渺远的、永远无法被半魄真正触及的高天,吐出无法被他人所理解的空灵呓语。

天道——你居然在拦我?

现世与源界,天道与母河,它们本就互相对立,两者本分不出强弱高低……前提是祂,这出自源界的儿女此刻未站在天道统御的这方土地上。

孤高亘古的天从不回应任何人,它向来最是公允,最是无私,自然不会回应月央的诘问。

周身传来近乎被撕裂一般的剧烈疼痛,仿佛每一滴血、每一缕肉、每一根骨都被丝丝缕缕地扯碎,翻开,祂的心魂仍能看清周边的一切,但这副无用的皮囊眼前却已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混沌。

这两千年在北地的修养,也只能堪堪让它承受住月央全力以赴的一击,一次未能杀掉魏皇,月央便只能收手。

月央的容貌再次变得清晰可辨,状态却显得极不稳定,面庞几无半点血色,像是劣质的纸糊制成的宣纸,透着一种不均匀的苍白。

随后,祂用最后的气力,控制着食指在凌歧的额上一点,注去一点神识使他摆脱受祂影响而陷入的迷障。

在无边无际的混沌中,先于视力恢复的是听觉。

“沙沙……沙沙……”

凌歧皱起眉头。

这声音十分机械性的重复着,初时尚不觉得,听久了便觉着有一种难言的不适,像是硕鼠啃咬着米粒,门牙与硬质的物什不断刮擦,发出一种极为琐碎的声响。

他睁开眼睛,银瞳的视力十足优渥,无须缓一段时间便能看清眼前的事物。

澄净的银瞳中映入了一个黑影,它在浅色的瞳中飞速地扩张着,惹得瞳孔骤然紧缩。

“!!!”

本能比思绪更快一步,凌歧未来得及思考,就先张开双臂接住了向他倒来的人影。

恼人的沙沙声从未停息。

“这是……”甫一将眸光置于月央身上,凌歧面上便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神色。

半人纤细的,毫无瑕疵的身躯上裂开了无数漆黑的缺口,从缝隙中看不见通红的血肉,有的只是一种非人的空无。仿佛有目不可见的黑色小虫在缺口处不断地啃噬着,于是裂口无穷无尽地向外蔓延,“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从未停歇,像纸被撕裂时的那一声脆响。

凌歧见过皇女流血的样子,哪怕鲜血汩汩从伤口流出,染红了半肩,祂的神态却依旧是那种生机勃勃的骄矜……而不像现在这样。

他只觉得怀里的躯体像是被倒空了的酒杯,月央的呼吸与心跳皆与深眠时无异,给人的感觉却无限接近于死物,因为真正能代表“月央”的物什正在飞速流逝,一去不回。

凌歧仿佛看见卒亡的阴影在无尽的逼近,随后阴魂不散地萦绕在那袭白发上……它应当永远洁白的。

——“你的母亲已经来了,就站在林子外面,清醒后把我拎上,然后出去。”

先前未清醒时未刻在脑海中的声音却在此刻于心间回响。

凌歧虽有些乱了心神,但至少仍保留着本性中的敏锐。

月央对祂现在的状况有所预料,看来事态应没到不可回寰的境地。

——但也绝不能再拖了。

他抱起白发的半人,凭借着银瞳“破妄”的特性,在淡粉云雾般的桃瘴中飞速地穿行。

殷红的长袍铺陈在一片狼藉的雪上,女人背后是玉琮一般的高山,纤长的身姿却显得比高山更巍峨,柔顺的乌发垂落到赤袍的褶皱中,令凌歧瞬间感到一种不知不觉的心安。

他片刻前还在这片雪地之上为生死而分秒必争,而在不久之后,这雪却尽数被红衣碾在足下,匍匐在地,透着一股谦卑地乖顺。

凌歧松了半口气。

大人既在此,便彰示着诸事皆毕。

“……大人!”

他唤住母亲,试图让她看看月央现下的状况,却被凌芷打断了。

燕皇将匀称细腻的长指抵在唇边,妩媚的凤眼勾出了无上的锋芒,她微启红唇,若有所指:“朕不会越俎代庖,此事应由更具资格之人接管。”

……资格……与月央相关之人,更有资格的只能是——

刺骨的寒意像从颅顶灌下的一捧冷水,杀气森森,随着眸光的投注萦绕周身,令人倍感不适。

少年警觉地敛起上挑的银瞳,淡色的瞳光蕴满沉凝。

白发飘扬在无处不在的风里,纷乱的发丝模糊了他与月央几乎如出一辙的容貌,却无法掩盖那双通透得使人不适的冰蓝眼瞳。

孤高的青年站在远离两人的另一方,他的视线漠然至瘆人,虽望着凌歧的方向,却从未抬头看他一眼,只是专注地凝视着他怀中姊妹的面容,不经意间散去了周身森森的阴寒鬼气。

“放开,人族。”

月央:开大结果痛击队友和自己,没事反正死不了(开朗)

凌歧:(san check)(瞳孔地震)

月煦:上一章隔着老远看见魏皇发疯波及了妹妹(虽然没伤到)一下怒了,因此捎带着对凌歧也没有好脸色,再加上月央这种把自己干进ICU的行为……

无条件支持月央ing/顺带记恨所有人ing

很不讲理的妹控(耸肩)

之后月央的代称会逐渐从祂→她,少女→少年,少年是个中性词,之前用少年主要是因为祂这个代称看不出性别所以用少女描述性别,以后和凌歧一起用少年(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天上赤霞(二合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