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奕 第13章 皇司六道

薛昭离眼角带着细纹，一身青衣，右眼下一点泪痣，却无妩媚，反而多了几分阴郁。她卸下背上的弓，从袖子中取出刀刃，目光冷寂，只有复仇之火缓缓跳跃。她莞尔一笑，看向沐酌的目光中带着不善，

“小太子，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

沐酌微笑，“既是皇司，对孤而言，便是可以知晓。”

薛昭离闻言嗤笑，她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尚好的龙井，心情勉强平复了些，却依旧是嘴毒的很，

“六道直属帝王，太子殿下，登上帝位再说吧，你的兄长还在虎视眈眈。未到终焉之时，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这行事作派，与凌夫人完全不同，看上去像是被人夺舍了。只有品茶的动作，依稀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温婉。

薛昭离皱眉，似乎是对自己被同化的行为有些许不满。

“舅母，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您最疼孤，事关重大，孤想知道。”沐酌上前，握住了薛昭离的手。薛昭离皱了皱眉，并未挣开，沐酌明白，事情还有缓冲的余地。

他给薛昭离添茶，“毕竟孤是国师唯一的弟子，请舅母解惑。”

似是国师二字却有分量，她眼中的轻蔑消散，薛昭离喝下了这杯茶，笑道，

“你倒是聪明，代青玉确是不同。若以他弟子的身份发问，作为饿鬼道，我确要答复于你。皇司六道，原本并非是叫这个名字，我曾提过，轩辕黎疆，他为人王时，设有天师府与黑白二巫，白巫是为六人，以六道为名，而黑巫仅有四人，是以生杀予夺。”

她抬眸，如同长者一般，轻抚其额前碎发，眼角小痣使她整个人显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你可知他为何设立这些？”

沐酌对轩辕黎疆也有三分了解，他仅沉思片刻，便回答道，“为战胜神，古籍曾写到，轩辕黎疆以凡人之躯，与神明为敌，最终不知所踪，他应是输了。”

薛昭离闻言摇头，眼神中带着傲气，“不，他胜天半子，虽陨了一条性命，却是将神界与人间彻底分离。”

接下来，她又陆陆续续说了许多，这些东西超出了沐酌的认知，

“除踏入轮回，神再也无法轻易进入人间，同理，留在人界的神也无法轻易回去。”

“白巫是钥匙，藏在人群里，一代又一代地传承，周而复始。而黑巫变成了锁，永远留在了封印之地。”

沐酌似是明白了什么，与薛昭离四目相对，“按理说应该一直藏下去的，但是为什么钥匙放到了明面上？”

“因为有一枚锁放弃了巫的职责，投靠了神，而轩辕黎疆的继承人，也如同他所说的，降临了人世。至于人是谁，便不是你该知晓的。”

沐酌行礼，紧接着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么弥荼是否是神？”

“半神而已。”

他们并没有交谈太久，薛昭离留在了大理寺的客房，而他将花茗留在了别间。最后，在花茗依依不舍的目光里，回到了沈夺的居所。

姜临显然已等了他许久，目光却无一丝不耐。束魂的解药，一枚方能缓解一周，沐酌也知道自己无法离开，那不如先顺从，毕竟这张脸足够好看。

他躺在姜临身侧，任凭她握着自己的手，脑海里全部都是舅母的那番话。舅母说的，轩辕黎疆选中了的人究竟是谁？

问题在脑海中不断模糊，姜临身上的异香，总是让他能够很快入睡。均匀的呼吸声意味着身旁人已入睡。姜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沐酌额前的几缕碎发，在黑暗中，她圈住了自己的所有物。作为一个天生没有感情的怪物，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如视珍宝地轻吻沐酌的额头，“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即使发现我是个怪物，即使被我杀死，一次又一次。

她满意地抱住自己的战利品，紧紧地抱住来之不易的珍宝，少顷，漂亮的眸子又露出几分落寞，“也对，我生来就是为你准备的牢笼，你怎么会不喜欢我，”

很快，黑白分明的眸子带上了贪婪，她说，

“这样也好，至少你永远也离不开我。”

夜晚，腐烂的味道越发浓烈，只留下一丝淡的几乎问不出来的花香。

弥荼就这样坐在山上，看着草木因她而枯萎，混浊的黑水，顺着眼眶缓缓溢出。变成黑色的没有五官的怪物，她掐住那些怪物的脖子，就像精灵一般灵巧地穿行，将怪物重新吞回身体。

她一旁的男人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又递去了一方手帕。将她狼狈的面容整理地精致可爱，那破烂的嫁衣看上去很不顺眼。不过他没敢动，面色青白，不似活人的男人可不敢忘记，第一次见面时，这漂亮的女孩轻易地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他废了好大的力气，找了好多清澈的生魂，才换来了丝线，让笛娘为他缝好了脖子。

所以只要弥荼一动手，他就很害怕。虽然已经成了恶鬼，但恶鬼被裂成碎片也会死。偃师还没有抓到那个人，把他的爱人做成尸偶，装进棺材里，他怎么甘心就这么被面前的小丫头宰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望着少女如同野兽般可怕的面容叹气，这么挑食的家伙可怎么养！好巧不巧，一对少年少女点着灯笼，出现在不远处，看着男孩的眉眼，偃师更开心了，这双眸子明亮有神，是弥荼最爱的食物，这下终于能喂饱面前挑食的小怪物了。

这是都城的外郊，他们贪玩，割草的途中路过隔壁村，看了场社戏。天色渐晚，本该在隔壁李狗子家住上一宿的。不过，他有些羞涩地看向一旁面容清秀的姑娘，脸变的通红，少女也是如此。两个人牵着手，丝毫不知前方的危险。

少年也知最近命案频发，不该夜间出门，不过这种与心爱之人徒步归家的机会不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更何况，他们二人都背着草篓，里面割草用的镰刀锋利无比，有什么可怕的，无非和其他无数次晚归一样，唯一不同的时，自己会收获爱人的芳心。

“什么味道，好臭！”少女捂着鼻子，显然少年也闻到了，不由得有些做呕。

弥荼不知何时飘到了二人身后，长长的指甲，伸向了无辜的少年，还未等她出手，却听到了少年如同铃铛般清脆的声音，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

“这里除了臭味还有花香，我想这附近定有桃树，书上说桃花可美了。”

少女却是一巴掌对着少年的脑袋后面扇了过去，

“瞎说什么，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季节怎么会有桃花，明知我害怕，还诓我！”

“真的是桃花香，我没骗你。你仔细闻闻！”

二人有说有闹，相互争执，丝毫没有意识到身后弥荼的长指甲。

听到少年少女的一番话，弥荼的眼神竟恢复了少许明亮，她放下了手，看着自己的食物逐渐离去，而偃师不明所以，看着弥荼不动手，只得自己整理食材。

他扔出了棺材，灵帆在二人惊恐的叫声中，飘在了二者身前，黑气不断溢出，他们就像被灵帆吸引一般，身体不受控制，从草篓中取出镰刀，对着对方劈了过去。

弥荼拦下了偃师的杀招，将黑气吞噬殆尽。

少年也缓了过来，他见状拉着少女，拔腿就跑。

偃师只得叹气，看着那跑出残影的人，没忍住，说了句，“这小崽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他上前，看了看眼神清澈的弥荼，“今日是不饿吗？”

弥荼瞧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坐在了草地，她抬头望向星空，缓缓趴下，枕着石头，嘴里叼着不知从何处捡过来的枯草。

记忆的碎片依稀展现，她趁着清醒。模仿着记忆中的动作。天空很黑，见不到星星的影子。

一黄衫男子，带着蝎子面具，勾出一抹笑，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弥荼的眼前，偃师飞快地半跪在地，恭敬地叫了声“主人。”

黑气弥漫在女子身侧，黄衫男人叫了她真正的名字，又在她回头望向他时，斩断了她的四肢，四目相对，黑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弥荼的身躯。

少顷，弥荼又开始变成了阴森诡谲的怪物，黄衫男子心情大好，他附在女子耳畔，“你是弥荼，至死都是，去吞噬掉你的爱人，彻底成魔。”

弥荼机械地扭动头颅，痴痴地笑个不停。偃师就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冒冷汗。

“偃师，要不要我也赏你些戾气？”

他就像个拨浪鼓，头颅摇的飞快，可黄衫男子还是走了过来，“乖孩子，看着我的眼睛。”

偃师很想反抗，但他怕被分尸。于是他近乎顺从地接收了男人的控制。男人瞳孔中似有暗色涌动，而偃师的神情则逐渐混沌。

他将偃师的头颅用黑气缝合，去掉了碍眼的丝线，“你究竟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修补完毕后，他便将偃师扔在了草地上，笑道，“六道的人是钥匙，需要活祭，才能打开锁。不过好在钥匙有六把，而锁只有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