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梁 第20章 酒精过敏

原来酒精的味道如此熟悉。

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一片嘈杂中，方既白思绪有些飘远了。心跳得很快，擂鼓一般，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脸颊表面的灼热。

一杯冰啤而已，并不至于让人醉酒。

但是……

耳边仍充斥着众人喧哗的谈笑声，眩晕感却如潮水般涌来，方既白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脑子里零星闪过些陌生的画面。

——靠，这是什么东西？劲爆新闻！那传言居然是真的，你真的喜欢自己亲姐姐的女友？真恶心！

——让我把照片还你？当然可以，作为交换，把桌上的酒全部喝光怎么样？

……

——喂、喂，可以了！别再灌酒了，她脖子怎么这么红，不会过敏了吧！

——**，谁让她跑去告状，害得林学姐被送走了，我、我只是想帮学姐出出气而已嘛！算了算了，快跑！

久久的呆滞中，她甚至难以将回忆里狼狈不堪的身影与自己画上等号。

直到耳边的声音愈加清晰：“部长，部长？你怎么不说话了？”

“咚——”

方既白仓皇地撂下啤酒杯，侧头对兰亭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抱歉，你们先玩，我去结账，有点儿急事得先走一步。”

语罢，捂着嘴快步朝外迈去。

刚下过雨，地面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不时散布几处小水洼，方既白面色苍白，顾不上避让，任裤脚被污水溅湿，一手扶着路灯杆，弯下腰，不住地干呕。

脚边的水凼模糊地倒映出她的面容，简直扭曲。

她紧紧攥住领口，意图在记忆里搜寻更多线索，但脑内一时间痛不堪忍。

稍稍缓过劲，她冷汗涔涔地直起身，刺激之下，全凭本能的驱使，踉踉跄跄地往某个方向走。不要再去想那些画面，不要去想，她内心习惯性地抗拒着。

夜色之中，玻璃窗户内的暖色灯光显得柔软可亲，仿佛无垠大海中的灯塔。

方既白惊魂未定地扶着栅栏，咽了咽唾沫，才往里走去。

忽然，身旁带起一阵凉风，有人与她擦肩。方既白止住脚步。

是谁？别墅里常有园丁或厨师进出往来，方既白勉强能辨别，但这个人显然不同。她略略回头，望着那瘦削的背影，心中有种呼之欲出的熟悉，但焦躁之下，大脑又跟断了弦似地难以思考。

是谁……方既白开口，想让她停下，可刚吐出一个音节，那人就猛地瑟缩了一下，抬腿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中。

“……”算了。

她继续朝大门走去，强忍着手臂上的莫名刺痒，呼吸急促地以倚着玄关柜。

沙发上的女人头也不抬，直至方既白声音微颤地朝她问好：“晚上好，菏羽姐姐……”

她堪堪抬眼，扫过她灰败的表情，通红的面颊，又望见她被污水浸湿的浅色裤脚，半晌，眉角极轻地一跳。

好一段时间以来，池菏羽并不常住此处，是以方既白并没有料到她今晚会出现。

两人相对好一阵，方既白才率先打破沉默：“对不起，菏羽姐姐，我今天和同事一起聚餐，回来太晚了。”

“喝酒了？”

方既白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是。但就一杯……真的。”

池菏羽说：“你酒精过敏。”

方既白又像做错事般垂着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除了‘对不起’和‘谢谢’，”她冷峭的目光钉子似地扎在她身上，“没别的话可说？”

方既白头晕得厉害，这才记起自己的汇报任务：“我……我今天今天早晨和小北姐一起到公司，见了兰亭……然后一直待到下午，和大家一起吃饭。”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讲述，池菏羽不置可否，眼神不冷不热地停驻在她脸上，片刻后，将手里的报纸递给她。

“正升基金会……慈善晚宴？”方既白轻喃出声，秀眉疑惑地皱起，“这是什么？”

池菏羽语气闲淡：“瞧你最近没事干，去玩玩吧。”

“我吗？我什么也不会……”

“喜欢什么就拍下来，没什么可担心的，花钱买名声的小事罢了，”她轻飘飘一笑，“除了这个，还有位熟人想见你。”

“熟人？”

方既白茫然地接过池菏羽手里一同递来的白色名片，端详片刻，望着上面简约的黑色字体：雪川，正升医疗基金会，执行长。

池菏羽道：“明天北凛会送几套礼服过来，挑件自己喜欢的。”

方既白讷讷地点头，片刻，又不禁惑然追问：“我认识这个人吗？”

池菏羽神色如常：“去见了不就知道了？”

见她不打算多说，方既白只好作罢，将名片随手揣在兜里，侧身为池菏羽让路。

“吊柜里有药，以后别再随便喝酒。”

“……知道了。”

回到卧室，服了一片氯雷他定，困意很快涌上心头。

方既白有些昏沉地侧躺着，想起今天浮现在脑海里的陌生记忆。从制服来看，那大约是高中时期的事情，可她对这几人没什么印象，更不认识她们口中的什么学姐，一切都如白纸一张，她把自己的过去忘得干干净净。

不过，比起这些人，那句话更让她在意——喜欢自己亲姐姐的女友。指的是池菏羽吗？如果是这样，想必那张照片确是她亲手放在办公室的。可兰亭也不像在骗她……自己为什么要做那些出格的行径？这七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对一个人的情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更呢……

池菏羽。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她如今的一举一动都笼罩着层层迷雾，危险至极。

自己喜欢她？思绪飘回十六岁的夏天，那个沉稳矜贵、容貌出挑的女人，对自己露出和蔼的神情，仿佛春风拂槛，温柔非常地开口。

既白，跟我回去，好吗？

彼时在南部乡下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仪态优雅的女人，对着她深邃明亮的双目，几乎看直了眼，瞬也不移，下意识地回握住她宽和的手掌。

如果不是亲姐姐突然亡故，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见到池菏羽的机会，她是姐姐的女友，这一点……她很清楚。一直以来，她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比姐姐更像姐姐的人，依赖她，憧憬她。

七年光阴，竟然能够全然改变她的感情吗？

思绪纷乱如麻，她逐渐阖上沉重的眼皮。

晚宴时间在周六晚间举行，一连数日阴天，难得碰上个晴朗的夜晚，入场处树着鲜花装饰的背景墙，各路媒体扛着长枪短炮，对到场名流频频拍摄。好在方既白去得早，不必在门口久久周旋。

北凛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小声提醒道：“等会儿或许会有人来和您打招呼，您小心一些，社长不希望您失忆的事情被太多人知道。”

那不让她来不就好了？方既白悄悄腹诽，嘴上乖乖答应道：“好。”

晚宴正式开始，主持人叽里呱啦地讲着开场话，方既白一概没听清，只大致翻看了一下流程。接下来是执行长致辞，再后就是拍卖活动和明星表演。

她略略抬头，正巧，主持人将话筒交给一个身着米色抹胸长裙的女人，全场掌声雷动。距离太远，方既白眯了眯眼，还是瞧不清她的面容。

“这就是社长想让您见的人。”

北凛的声音在嘈杂之中显得有些模糊，方既白反应过来，扭头问：“她知道我……失忆的事情吗？”

北凛答：“她可以知道。”

话音刚落，台上的女人开始发言，方既白来不及多想，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大家今天齐聚一堂，我代表正升医疗感谢各位来宾。感谢各位在过去的季度里用爱心支持了我们的医疗救助项目……”她声音和婉清亮，听上去年纪不大。

内容无非是些场面话，方既白没心思听，只远远望着她模糊的脸。

不多时，到了拍卖环节。拍品多是艺术珍品或名贵饰物，台下众人情绪高涨，举牌不断。方既白听着一个又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小声问：“我们真的要拍吗？”

北凛照旧沉稳：“只要您喜欢。”

然而她并不喜欢。方既白道：“这些东西很重要么？”

“谈不上，但财团前不久与正升医疗达成合作，未来关系会更紧密，出席这类晚宴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大小姐，这也与您有关。”

“与我有关？”

方既白投以疑惑的目光，北凛却没再出声，她直觉这话大约和池菏羽要她见的人有关，正要继续追问，腰侧却传来一道不容忽视的动静，一只手勾住了她。

“好久不见？”

娇软的声音贴着她耳廓炸响，方既白霎时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地弹开，整个人往北凛身边躲去。

北凛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淡淡觑了来人一眼，礼节性地颔首：“雪川小姐。”

方既白瞪大双眼，警惕地坐直身子，又往后挪了挪，借着场内的灯光上下打量片刻，再看看她胸口的别针名牌，以及与方才发言者相同的礼服，勉强确认对方的身份。一语难尽地低声问：“菏羽姐姐要我见的就是她？”

北凛轻轻点头：“是的，大小姐。”

雪川似乎对她的激烈反应颇为意外，新奇地扫视两人，“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哎呀，既白，你这是怎么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才多久没见，就对我如此生疏，我好伤心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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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酒精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