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林见清肩上已然压上了林氏集团副总的担子。林氏与顾氏强强联手,共同押注一个前景广阔、政府力推的新能源项目。顾氏牵头,顾承舟坐镇主持,投入堪称天量。巨轮起航,风浪也随之而来——到了最核心的股权配比阶段,双方就谁持51%的绝对控股权,陷入了僵局。
会议室里的硝烟,不可避免地弥漫到了家里。
两人从谈判桌上下来,前后脚回到家里。
林见清换了鞋,径直进了二楼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没锁,但比锁上更显隔阂。她没开顶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复古台灯,暖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她紧绷的侧脸。她坐进了那张线条冷硬的高背扶手椅里,背脊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楼下传来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接着是轮椅碾过地板的轱辘声,停在了书房门口。门被推开,顾承舟自己摇着轮椅进来。开了一天的股东会,唇枪舌剑,他的腰早就酸得不行,此刻却顾不上了。他把轮椅精准地停在她的椅子旁边,挨得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低气压。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
“清清,今天会上……我说的是实情。”他低声道,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温度,“这个项目,从构想到落地,顾氏投入的核心团队和前期资源占了绝对大头。51%的控股权,是董事会的底线,也是我对项目的把控必须拿到的保障。”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依旧冷漠的侧颜,“清清,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我的不得已。”
林见清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抽回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她转过身,低头看他。书房只开了墙角一盏阅读灯,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莫测。
“底线?不得已?” 她重复这两个词,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碴,“顾总,那林氏的底线呢?对等的资金投入,共享的技术专利,换来的就是49%的‘参与权’?你让我回去,怎么面对林氏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怎么向我父亲交代?”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没有半分笑意,“还是说,在你顾总的棋盘上,林氏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配角?”
“清清!”顾承舟心口一刺,轮椅下意识向前抵近了些,“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商业决策,不是……”
“对,商业决策。”林见清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下来,那里面没有了往常看他时的温柔和暖意,只剩下公事公办的锐利,甚至有一丝讥诮,“所以,我们现在也只是在进行商业谈判,顾总。既然谈不拢,那就各自回去,准备下一轮。”
她说完,不再看他,起身从另一侧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抱臂看着外面渐渐沉落的暮色。
那声“顾总”,像一根冰锥,扎得顾承舟浑身一僵。谈判?下一轮?他看着她的背影,那截白皙的后颈露在羊绒衫外,线条优美却冰冷。一种混合着慌乱、委屈和刺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
不行。不能这样。项目归项目,老婆是老婆。
心底那股执拗劲被彻底激了起来,混杂着想要靠近她、打破这冰冷壁垒的急切。
顾承舟心一紧,连忙摇动轮椅追过去,停在她右侧。
她的背影挺直而疏离,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到他靠近就转过身,弯下腰或者蹲下来,平视着他,温柔地听他说话。
她只是往反方向侧了侧身,依旧用紧绷的背影对着他。显然,她不想再沟通了。
开了一天的会,争论、拉锯、计算、权衡,两个人都已精疲力竭。
可顾承舟哪里受得了林见清这样的冷遇。三年婚姻,她对他从来都是春风化雨,体贴入微。此刻这冰冷的距离感,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他急了,仰头看她,只能看到她紧抿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轰然作响。
不再犹豫,他右手利落地按下轮椅的手刹,左手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他攒了攒劲儿,腰腹核心收紧,左手死死撑住轮椅扶手,右手瞄准旁边95公分,比轮椅坐垫高出许多的窗台——那是林见清喜欢坐着看书的地方,高度对他来说颇具挑战,但还好有一定宽度。
第一次尝试,手臂发颤,没成功。
他咬牙,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发力。左手撑,右手够,腰腹拼命向上提!这一次,臀部终于离开了坐垫,两条腿瞬间失去支撑,毫无着力地悬空晃荡了一下。他顾不上姿态,拧着身子,臀部向后一撅,堪堪够到了窗台边缘,坐了上去!左手同时用力一推轮椅扶手,借力将上半身挺直。
好险!
整套动作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全靠这几年从未间断的康复训练攒下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支撑,但依旧惊险万分。他心脏怦怦直跳,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自己绞在一起的、别扭摆放的双腿,任由它们无力地交叠着。
但终于,他坐在了窗台上,视线终于与站着的林见清齐平了,甚至还高出一些。
他右手撑住窗台,不敢拿开,左手有些笨拙却坚定地揽住她的肩膀,用力将她转了过来。
林见清听到背后的动静,正要回头,正好被他扳过身子。无需低头,甚至需要稍稍仰视,就看到顾承舟急切的面庞。
他竟然……竟然坐在高高的窗台上。她吓得脸色都变了:“你……顾承舟你!” 目光触及他因为吃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有那两条绞在一起、毫无生气地垂着的腿,所有争吵带来的硬刺瞬间软化成心疼,“这么高!太危险了!万一摔……”
她的话没说完。
顾承舟左手移到她脑后,轻轻按住,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右手为了保持平衡仍撑着窗台边缘,整个上半身因此微微歪着。
他就以这样一个有些别扭、却无比用力的姿势,低下头,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急切又充满爱意的吻。带着慌乱,带着讨好,带着不容置疑的“我要你看着我”的执拗。他的身体因为手臂支撑和亲吻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那两条悬空的腿也跟着无力地摆动,皮鞋的鞋跟偶尔磕碰到墙壁,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这声音敲在林见清心上。他都没有来得及换鞋就追过来找她了。
这个吻的视角和姿势对她来说是全新的。结婚以来,她从未“站着”和顾承舟接过吻。他总是坐着或躺着,需要她俯身或迁就。
此刻,他以如此惊险的方式“攀升”到与她平视的高度,用一个近乎莽撞的吻打破僵局……
一股复杂汹涌的情绪猛地冲垮了她心头的冰墙。是后怕,是心疼,是动容,是爱意翻涌。
她不再犹豫,伸手环抱住他有些单薄却努力挺直的上身,闭上眼睛,深深地回应这个吻。
唇舌交缠,交换着彼此的气息,也仿佛在交换着一天的疲惫、压力和难以言说的委屈。
窗台的冰凉,他手臂的微颤,脚后跟偶尔的轻叩,都成了这个炽热吻戏里独特的背景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顾承舟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婆……还因为股权的事生气吗?”
一提这个,林见清瞬间从旖旎温情中抽离。她抿了抿唇,脸上刚刚泛起的红晕褪去,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恼。
她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在窗台上靠稳,帮他把那两条依旧别扭绞在一起的腿轻轻摆正,让它们并拢垂放,然后,自己后退了半步,双手抱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的沉默,空气再次凝固。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径直走出了卧室。
顾承舟当场愣住,维持着靠在窗台上的姿势,像一尊瞬间风化的雕塑。他又……做错了?巨大的失落和茫然淹没了他。
“老婆!”他冲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帮我……我下不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旷的卧室里轻轻回荡。
他看了看不远处静立的轮椅,又看了看窗台到地面的高度差。本来就累了一天,刚才那一番“惊险动作”更是耗尽了手臂残余的力气,腰酸得厉害,核心发软。此刻要再撑着把自己安全地挪回轮椅上,风险太大了。他试了试手臂,一阵酸软传来,不得不放弃。
只能这么尴尬地坐着。
右手还得撑着窗台保持平衡,左手无措地放在腿上。窗台的大理石台面冰凉,那股凉意透过单薄的西裤和秋裤,渐渐渗入皮肤,蔓延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寂静被放大。本就没多少肉的臀和大腿,凉意越来越明显,甚至有些刺痛。
窗外最后的天光也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昏暗的灯光。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对顾承舟而言却像半个世纪那么长——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见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平稳。
其实她早就回来了,一直站在虚掩的门外,从门缝里看着他。看他像只被困在高处、不知所措的大型猫科动物,靠着窗,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点孤单。
她怎么可能真的丢下他不管?只是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尽,也需要一点时间平复。看他确实没做什么危险动作,她便也在门外静静站了一会儿。
她走到他面前。
顾承舟立刻抬起头,眼神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汽,委委屈屈地小声说:“老婆……腿凉。”
林见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硬邦邦的东西也化开了,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把水杯放在旁边的矮几上,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知道哪错了吗?”
顾承舟连忙道:“股权的事我真的……没办法轻易让步,但我……”
“第一,”林见清打断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严肃,“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多着急,都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转移!”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听到没有?”
顾承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心头一暖,赶紧点头如捣蒜:“听到了!保证不会了!”
“第二,”林见清竖起第二根手指,瞪他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不许……不许在那么……温情的时候,再突然提那些扫兴的破事!”
顾承舟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那个吻后急吼吼的问话有多“煞风景”。他耳根发热,结结巴巴:“哦哦……好,好的。知道了,老婆。我……我错了。”
林见清看他认错态度“良好”,脸色这才真正缓和下来。
她不再多说,上前一步,抬起手臂,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托住他的腿弯,深吸一口气,稳稳地将他从冰凉的窗台上抱了起来,再小心翼翼地安放回轮椅的坐垫上。动作熟练而轻柔。
“记住,”她替他拉好毯子,盖住冰凉的双腿,半蹲下来,一边自然地替他按摩着小腿促进血液循环,一边再次强调,“没有第二次。”
顾承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那点委屈早就烟消云散。他握住林见清正在按摩的手,指尖还有些凉,他用力暖着。
……
“清清,”他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坐在那儿等你的时候,脑子里转了个办法。”
“嗯?”林见清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林氏和顾氏,各持49%,”顾承舟语速稍快,显然已经思虑过,“我个人增持2%”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当然,具体执行权条款可以再细敲。”
林见清手上的动作停了,思考了一瞬。
她抬眼,对上顾承舟带着点紧张又有点小得意的目光。
几秒钟后,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眼底闪过狡黠和了然的光,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老狐狸。”
这三个字,嗔怪里带着纵容,紧绷了一天的气氛,终于彻底冰消雪融。
窗外,秋夜的灯光次第亮起,温暖地映在玻璃上,也柔和地映照着室内这一对终于不再对峙、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公事上的难题或许尚未完全解决,但至少在此刻,家的港湾里,他们又找回了彼此的频道。
(本人对股权资金的知识量匮乏,情节纯属瞎编,如有常识性错误,还请见谅。)
本人对股权资金的知识量匮乏,情节纯属瞎编,如有常识性错误,还请见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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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番外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