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第45章 文武变

“妹妹，你多在民间行走，可有什么别样的见闻？”

彼时尚在雍国皇宫，杨景扶端着鸟食，笑看杨昔霏面露嫌弃不情不愿地喂灰雀，脸上是这样的表情，手上的动作却不吝啬，大把的谷物撒进去，灰雀闹得快活。

那灰雀芝麻大的脑子居然也能记住谁才是抓住它的人，老是想用嘴去啄杨昔霏，都被守在一旁的杨景扶挥开：

“你看看你，说我不要将它撑死，它是个傻的见到谷物就吃，你这样不停歇地喂它，才是真的害了它。”

闻言杨昔霏顿了顿，把手中的谷物收回杨景扶拿着的铜碗里，还拍了拍防止遗留在手上，一旁候着的侍女见状低着头恭敬向前，把铜盆举过头顶，说道：

“公主殿下请净手。”

杨昔霏不咸不淡嗯了句，用一旁的绢布擦手，从杨景扶提问题开始她就在思考，用什么作为切入口来讲，因为能讲地实在太多，以至于现在她才有了明确答案回答他：

“皇兄有所不知，百姓平日生活多会关注世家皇族，听从父皇的调令，根据律法生存，我常年在外行走，于是就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百姓间的重文轻武。”

杨景扶温柔笑着，把手边的热茶，递给她，她身后是侍女在整理繁复华丽的宫袍，安安静静，一时间只有布料的摩擦声。

“重文轻武一词不难理解，在朝堂上深有体现，文武自古以来此强彼弱，更迭不休，在百姓之间又如何能得见？”

杨景扶看着对面低头思考的妹妹，耳边是灰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他轻轻偏头做了个手势，那灰雀居然通了人性看懂了手势，真就安静闭嘴，把自己团得圆滚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说的这个词可能并不准确，可这是我能想到最合适的了。”

杨昔霏在脑子里搜刮了一番，最终还是妥协般用了这个有些抽象的词，她一本正经解释道：

“我们的父皇自登基以来便重文轻武不是秘事，只是皇帝的心思也影响着百姓，对于从事文书相关的人，都抱以尊敬，宽和的友善；对于体力劳动的民众则是贬低，讽刺的恶意。”

“若是一孩童父母亲教育孩子，必定会将二者将其对比，重文书，轻武功的念头便从小根植，进入朝堂作文官的人数渐长，作武将的前程日益式微，由此以来导致这种差距越来越大。”

“若是我们父皇想要在此时征兵，恐怕一时半会儿难以做到，皇兄，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努力的吗？”

杨景扶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终于有了裂痕，他有些累了，他作为一国太子，太多人盯着他，他无时无刻脑海里都能着一根弦，若是放松断掉，迎接他的只有万丈深渊。

他可以死，他父皇也有别的儿子，只是母后怎么办，年岁不大的妹妹又怎么办？她们失去了他，只会被吞没，家人是很宝贵的东西，所以他不能败。

思此及，他一扫脸上出现一瞬的疲惫，他很高兴有人懂自己，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知信任之人：

“妹妹，我有时候希望你笨一些，这样我这个兄长在你面前能多写秘密。”

“皇兄你办事从来没有瞒过我，或许有一天对我有了防备之心，你的秘密就能被收住，不用再烦恼。”

杨昔霏是真的不解，若是他为这个苦恼，她当然能为他解决，这样的小事在他们兄妹之间连一点水花都不会掀起。

“我只是说笑，你现在就很好，有皇兄在，你永远不用有任何改变，可以一直做自己。”

杨景扶没有直接在这漂亮的御花园内告知她自己的想法，看似只有二人的空地，其实藏着无数眼睛，就连那整理衣物的宫女，都能是旁人的眼线，他笑得愈发温柔，不让旁人看出古怪：

“不知你的画练得如何，百花争艳时候最是好看，若你愿意赠我一幅墨画，皇兄哪儿有些新奇玩意儿，你能随意挑选。”

何止是随意挑选，简直就是全部收归囊中，杨景扶的东西，什么时候吝啬到需要她从喜欢的东西内择一挑选了，这姿态分明是想避开耳目和自己单独聊聊。

杨昔霏明白了他话里隐藏的深意，随手扯起自己刚刚被整理好的衣袍，用双手拎起宽大的衣角，主动招呼着杨景扶离开：

“比起之前自然是大有进步，若是皇兄喜欢，我画一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待二人离开御花园，慢慢穿过一道道宫墙来到太子的东宫时，杨昔霏也放松下来，心里有那些踏实的感觉，她原以为只是借口的说辞，没想到她的皇兄居然真的给他找来了纸笔，大有一副让她作画的样子。

“我以为皇兄方才所说之言，只不过是虚言。”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自然要多多留下一些东西，若是你感觉疲惫那便算了。”

杨昔霏没有拒绝，她几乎没有犹豫，方才雨花园里漂亮的美景都浮现在眼前，她其实画景的时候更多画人才是最难的，因此她几乎不费力，栩栩如生的花朵就跃然纸上。

“原本我就对于宫中守备的兵力感到不足，多次向父皇提及此时，只是一直没有出现问题，碍于没有合适的理由，此事就搁置下来，后来也不了了之。”

杨景扶坐在她身侧帮她淹没，语气充满无奈，下一句话让她僵了一瞬，手上握着的笔停在半空，笔尖的狼毫凝聚墨团，啪嗒一声滴落在纸张上，一团黑墨居然像极了一朵花，倒也相得益彰。

“我去年秋季外出巡查，随行的多为文官，谁料就出了问题，遇见一伙强盗，随行的文官甚至没有任何的攻击力，全凭我一人阻挡，带我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事后想要带兵去除了这波恶贼。”

“谁知道树大的地方居然兵力寥寥无几，连剿灭盗贼的人都难以凝聚，我这才真的感觉到重文抑武事态失控了。”

“于是我开始将注意力投注兵力上，现在的雍国外强中干，若是有强敌来犯，恐怕还是空中楼阁，随时都会成为幻影。”

杨景扶已经为此头疼了数段时间，要他处理的事情太多，人们的观念也非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而他的父皇显然没有重用武将的打算，以至于武将凋零，人才遗落民间，鲜有人能堪以重用。

“皇兄，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杨昔霏和他想得正相反，她非但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甚至那些麻烦在这个前提上都成了好事，她说：

“皇兄你为太子，能主动走出前人的温柔乡，走上一条更艰险孤僻的道路，从你意识到改变雍国的那一刻开始，你已经有了身为下一任雍国皇帝的前瞻能力。”

“改变的第一步是自己，只有自己的观念改变，并且深信不疑，才能说服旁人。”

“我知道我这话过于大胆，只是县令的官职任命方式与权力划分乃是开国皇帝所创，多年时间已过，桓国不会停滞不前，有些东西也到了改变的时候。”

孙长霁说着，他目光定定看着杨昔霏，想知道她能给出自己什么答案，二人又是否是那人生在世苦苦难寻得知己。

“原本我只是有个朦胧的猜测，如今的洛昌一行让我的观念更加坚定，我认为县令一职就算不能废除，也应该大大削减其权利才对，不知你作何想法。”

杨昔霏没想到自己曾经和杨景扶谈过的话题能在次以这样的方式重现，那人的面貌还和杨景扶很是相像，这一瞬间不信神佛的她有了缘分命中注定的感觉。

只是她并没有被回忆冲昏头脑一口应承他，反而沉默了几息，在心中思虑良多，权衡利弊之后才开口理智的告诉他：

“我现在并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否是一时兴起，若是洛昌之事结束，你的想法尚未改变那我便给你一个答案。”

“这次所聊让我收获的信息颇丰，下次再聚我会将自己所知如实需要，今夜早点休息，明日我们二人还有得忙了。”

待孙长霁房内的烛火熄灭，对面屋顶上的杨昔霏二人才悄然离去。

范随将一切听的清清楚楚，他真希望自己有时候能做个七窍不通的傻子，或许能少去很多麻烦。

看着杨昔霏眉头紧锁的模样，他已经开始忧虑——若是杨昔霏开口不要讲方才的话告诉孔胤，他该做何打算，一个是现任的主子，一个是前任主子当今皇帝，忠仆护住，可他不知道自己主子会不会因为方才那番话遭受牵连。

“范随。”

果不其然，在他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杨昔霏在这时候开口了，范随一番心理斗争之下，还是决定听从杨昔霏的话，他范随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她杨昔霏既然得到他的认可成了他主子，他就一定要尽中心的。

“你一定要讲刚才孙长霁所说之言，一字不落地转告给陛下。”

“主子我一定守口如瓶。”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杨昔霏反应很快，知道他应该是以为自己要他表忠心一类，没想到居然不听孔胤的话，站在了自己这边：

“我并不会让你做选择，陛下是你原来的主子，想必也是对你恩重如山，这种难为人的事我就不做了，方才的话你都记下了吧？一定要想办法传达，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我知晓了，现在早点回去吧，以免给您造成影响。”

“嗯，夜很深了，走吧。”

对不起，最近上班累了，码字就偷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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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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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文武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