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空 第27章 垃圾站14

午时，伊双双在溪边洗了好几把脸，清凉的溪水逐渐把身上所有炎热都冲走，她才感觉活了过来。

拖着疲惫的步伐，她走到溪边树下吃艾心草。

马不停蹄地赶了一上午的路，现在一歇下来全身的肌肉都瘫了。她闭上眼，小憩一会。

“双双，双双。”

似梦非梦间，她好像听到路希在叫她。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声音可真真实，要是小希真在这就好了。

再次睁眼时，神清气爽，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瞥到旁边多出一道身影。她吓得弹起来，看到路希的脸后，瞬间惊喜：“小希，你怎么在这？”

“我陪你一起去。”路希笑着说。

“太好了，我一个人赶路无聊死了，有你在真是太好了。”伊双双说。

路希笑了笑。

休息完后，二人一起赶路。一路顺畅，直到第四天傍晚才赶到回笼山脚下。

这座山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就比垃圾站后面的山高一点。山上植被茂密，一个建筑物都没有。山脚下有人走过的痕迹，但越往上走越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终于，在太阳下山的最后一刻，伊双双和路希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大石块附近，吹着三长一短的口哨声：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不一会，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不知从哪蹦出来，来到她们面前。他叫宋五，是今天的值班人员。

宋五警惕地看着这两张陌生的面孔，一字一句地说：“黑色的夜。”

“明亮的光。”伊双双立马接上去。

对上了！

接着，伊双双将所有信息都告诉了宋五。他瞬间严肃起来，立马带伊双双和路希来到了地下基地，去见基地的负责人。

回笼山基地建立有6年了，虽然是建在地下，里面的设施却一应俱全，不少人都在这里安家了。

基地负责人在了解完情况后，让宋五送伊双双和路希去休息。他要开会，今晚就制定好撤退计划。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将会是个不眠之夜。

宋五心情低落地对她们说：“我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看着这里一点点变好的。我刚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土坯，再看看现在，这条走廊上的砖还是我铺的呢，唉……”

他边走边碎碎念，好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即将失去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房子。

伊双双和路希感同身受，纷纷劝慰了几句。

“宋哥，以后还能在建的。”

“宋哥，等未来我们把瘤子全都打跑，在上面建个更大更好的！”

“对，把他们全打跑！想在哪建就在那建！”宋五振奋道。

过了几个走廊，宋五将她们带到一间空宿舍就回去值班了。

宿舍没有窗户，按理说里面的空间应该会显得沉闷，但是墙壁上画了一些彩绘——一群孩童在晴空万里的草地上嬉戏玩耍，倒增添了几分趣味。

也许是受宋五的感染，伊双双有些忧愁，她想垃圾站了。

“小希，明天我们就回家吧。”

“好。”

路希欣喜。她本来以为伊双双会在这里待几天的。

第二天，她们和基地的人道个别就走了。

基地打算撤离到G13区，那里的基地很大，可以暂时容纳得下他们。伊双双打算等徐强的伤养好后，和他一起去G13区的基地，最重要的是她要和垃圾站的所有人好好告个别。

她们来的时候急急忙忙，走的时候就悠闲自在了。

穿过花香遍野的草地，看过霞光缤纷的黄昏，听过满山遍野的啼鸣，才发现来时的路竟然是这么的美。她们仿佛是遨游天地间自由散漫的游子，世间一切芬芳皆任君采撷。而这世间所有的光景都只能让人短暂的流连忘返，只有一个地方才是永不遗忘的港湾——家。

此刻，二人躺在草地上，清风吹拂，点点萤火虫环绕在身旁。

“明天中午就能到家了。”伊双双闭着眼，享受着身下这片草地的柔软。

“嗯。”路希点头。

也不知道他们送别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应该送什么好呢？

想着想着，她忽然瞥见天边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越来越大，像个火球，还拖着一条红色的余光。

“双双，看，有流星！”路希激动地坐起来。

伊双双睁开眼，兴奋看：“真的耶，快许愿！”

二人闭上眼睛，虔诚地在心里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在我离开以后，大家还是像现在一样每天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希望终有一天，我们能推翻流星的统治。”

“我希望双双成为反叛者后不会被抓到，能平安到老，还有垃圾站里的大家也要长长久久，不要像回笼山的基地那样被毁掉。”

她们许完愿后，睁开双眼，瞬间大惊失色地跳起来。

那火球像被放大了般，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一点一点地霸占着夜幕，令人窒息。它的上面有无数泛着金属光泽的圆孔，这些圆孔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喷发着炽热的火焰，向这边坠来。

这不是流星！

这也许是某种武器！

“快走！”路希吓心脏砰砰直跳，连忙拉着伊双双往远处跑。

两个人就像是被激发了超能力，头也不敢回地跑得飞快，仿佛慢了一秒就被死神抓到了！

“嘭！”一阵巨大的冲天声响，震得人耳朵嗡嗡。随之而来的又是数声爆炸声，像是放鞭炮一样，只是声音比第一次的爆炸声轻了一点点。

她们紧闭着眼捂住耳朵，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震颤。直到爆炸声结束后才敢睁眼，看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光，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也太吓人了。”伊双双还没缓过来。

“是啊。还好没砸到我们，这要被砸到估计得灰飞烟灭了！”路希一阵后怕。

“我看看是砸到哪了。”伊双双慢慢起身。

在看清方向后，她的神情越发凝重，几乎冻结。

那是……垃圾站的方向。

路希心中一塞，不会吧……不，不会的！

“应该不是垃圾站，一定不是的。”伊双双失措地喃喃自语。

“肯定不是，我们别自己吓自己。怎么可能这么倒霉砸到了垃圾站？”路希也自我安慰着。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们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不睡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他们也一定很担心我们。”伊双双慌忙说。

“嗯。”路希点头。

周围的一切好似虚影，她们眼中只剩下那个方向。这一路，谁也没有说话，只是身姿都有些慌乱。

直到天微微亮，她们才快要踏上这片被大火烧的焦黑的土地。现在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被逼到角落的火苦苦挣扎着，被扑灭只是时间的事。

风卷着灰烬飘得老远，就像下了一场灰色的小雨。越是靠近这块土地，脚步反而越慢，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充斥在心间，都要走不动路了。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垃圾站不远处的一个工厂。从前四层高的建筑如今支离破碎，只剩下满地的灰烬残骸，还有看不太出人形的尸骨。

一阵凉风吹来，二人颤了一下，好似有具灵魂从她们身上穿了过去。

“双双。”路希声音沙哑，有些无助。

她有点不敢往前走了，因为从这里往垃圾站那看去也是一片焦黑，甚至更黑。

“不会的，不会的……”伊双双拼命摇着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说着，她就奔向垃圾站。她才不信，一定不会的……

她一口气跑到垃圾站，看着满目的断壁残垣，瞬间天旋地转，瘫坐在地上，泪水汹涌地落下来，重重地砸在灰烬上面。她支起身子，看着被灰烬淹没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信！我不信！”她声嘶力竭着。

不远处，一个正在清扫的妇女翠花听到声音看了过来，伊双双也看到了她。

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用力抓住那人的胳膊，疯狂说：

“这里的人没死是不是？你看见他们了吗？他们在哪？你快告诉我他们在哪？”

翠花要被摇晕了。她用力拉下伊双双的手，关切道：“大妹子，你怎么了？”

“他们到底在哪？”伊双双赤红着眼，无助地说，“我求求你告诉我吧，告诉我他们在哪，他们还活着……”

翠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叹了口气，安慰道：“大妹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蹲下身子，捂着脸小声啜泣着。

“双双……”路希也泣不成声，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伊双双悲痛欲绝，胸口好像被淤泥死死堵住了，既窒息又想吐，最终支撑不住晕到了。

“双双！”

“大妹子！”

路希和翠花一起扶起伊双双，扶到旁边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面。

这时，负责此次灭火的主管刘明走了过来，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到昏迷不醒的伊双双，觉得她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她是谁。直到看到一旁的路希，他才想起来她们是垃圾站里的人，因为路希的工牌是他审批通过的，所以对她有点印象。

“你们两个是垃圾站里的人吧，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疑惑道。

“我，我们，”路希大脑飞速运转着，“我们听人说云水河的上游来了很多鱼，就想去，去抓点……”

刘明无语：“大半夜的去抓鱼？”

真是两个大馋丫头，但也是因祸得福。

“对……”路希心虚地低下头。

刘明也不想追究什么，只是想到郑州觉得十分可惜。

他叹道：“正好现在人手不足，你们两个就先跟着翠花一起打扫吧。后面我会给你们安排一个好去处的。”

说完，他就走了。

路希木愣地看着刘明离去的背影。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好说话。但是仔细一想也明白了，这大概是因为郑州的缘故，心中一酸。

翠花叹了口气：“大妹子，你在这休息会，我先去干活了。”

路希已经无力说话了，只是微微点头。

等翠花走后，她失魂落魄地坐在伊双双的旁边，看着空中飞舞的灰烬起起落落。一片小小的灰烬飘进了她的眼中，却立马被泪水裹挟着汹涌而下。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