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色 第8章 第 8 章

楚容宛昏睡中梦见自己回了襄州常家。

她站在院口，家丁看见了小姐，笑面朝院里唤道，“孙小姐回来了！”

一时，院中热闹了起来。

楚容宛瞧见外祖父正在院子躺椅上晒着暖阳，手中端着茶盏，摇头晃脑地口中念着自己新作的诗词，他听见家丁的声音，转过头与楚容宛摆手慈祥笑笑：“宛儿，来，尝尝外祖父近日新得的蜀尖茶。”

楚容宛心中欣喜，下意识捻着裙欢快跑过去，这段路很长，她跑着过去。

瞧见外祖母从屋中出来，身后丫鬟小心搀扶着她，她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碟子，嗔道老头子，“茶有何好吃的。”

随后温和慈爱唤着院门处的小孙女儿，“宛儿到这来，尝尝外祖母新做的蜜糖糕。”

一听到糕点，楚容宛里面变了方向，先往外祖母那去，外祖父在旁笑道，“真是个小馋猫。”

她扑跑过去，口中欢快道，“外祖父，外祖母！宛儿回来了！”

可楚容宛扑了个空，她亲眼看着屋口的外祖母化为寥寥白烟，四周的欢声笑语也消失了，她茫然怔怔看着常宅变为灰茫一片，泪水夺眶而出。

在空地上，唯她一人，楚容宛蹲在地上抱着双膝，如稚童嘤啼，哭声细吟哀哀。

不知过了多久，小腹隐隐传来一阵痛，渐渐将她拉回现实，楚容宛呻·吟两声，蜷缩着身子往旁处热源凑去。

头顶传来温沉唤声，萧宁熠将发抖的人儿抱得更紧，温沉唤她，“宛娘，宛娘？”

楚容宛哼“恩”了一声，神识缓缓回清，她抬头对上一双深潭似的眸子，明明在一起有些时日了，但她心底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

萧宁熠知她梦魇了，方才她哭得厉害，不得已才把她唤醒。

指腹拭去她面颊上的泪水，再掖了掖被角，萧宁熠抱着她温声宽慰道，“你身子不适，再睡会儿吧。”

楚容宛微微点头，小腹熟悉的痛感她心中也知晓自己是葵水来了。心中疲惫再涌上来，复又睡去。

·····

五日后，楚容宛又赖了会儿床，方才懒起梳娥眉。

“嬷嬷，我今日还是在屋子里待着，您给我找一件素净些的衣裳吧。”看着常嬷嬷从衣箱中拿出意见玫色金绣锦锻裙，楚容宛微微摇头，太过华丽了。

“这是今早云庄送来的，姑娘试试吧。”常嬷嬷笑语好言道，“阿郎走时特意吩咐老奴让姑娘穿呢。”

楚容宛摇头，“放着吧，不想折腾了。”

她的衣服已经够多了。来这时第二天，萧宁熠便让人抬了三十二个大箱子，尽是珠翠锦衣，珍玩古器。

她惶恐不敢收，萧宁熠只是淡淡笑道，搂着她起身，言语温存绵绵：“这是早先欠你的聘礼。”

这真是···往不堪处说，她就是楚府来抵债的，怎么来了这里还能得这么多的‘聘礼’？

且往后每隔几天，萧宁熠总会送一套衣裙，或是一只华丽的珠钗。

有时晨起，他颇有闲心。内室中从婢女手中接过华美的衣裙，亲自为她穿衣披裳。妆奁前，亲自为她挑钗佩戴。

铜镜中映着好一对郎情妾意。

后那些东西，楚容宛让人把用不着的用檀木箱子收起来，放到后院厢房去。

她从小跟着外祖父母时常接济穷人，也养成了勤俭节尚的习性。她能饭不馊能食就可，能衣不破能穿就可。

自从来这里后，俨然是她过得最奢侈的时日了，奢侈的让她有些不真实。

“阿郎。”外头响起丫鬟的声音。

没一会儿，萧宁熠在婢女打帘下走进来。

楚容宛面容脂粉略施，身着月蓝色藻纹绣群裙，鬓发间的流苏金钗更衬得她清丽明艳。

随着她微垂首，流苏摇摇略有清声，娇欢的声响，“夫君。”

他走近揽着她笑道，“怎么没穿今早我让人送来的衣裳。”

“这件衣裳太华丽了，我整日待在院子喜欢素净的。”楚容宛指了指不远处的衣屏，而后仰头看向萧宁熠，斟酌再道，“夫君往后莫要再送我衣裳首饰了，我已经有很多了。”

萧宁熠今日心情格外好，没理她后面那就好，牵带着她往里，“换上吧，今日我带你出去一趟。”

………

“阿郎，到了。”

外头车夫恭敬道。

楚容宛在夫君小心搀扶着下车，站定后抬头看面前的地方，她不由得微睁瞳孔，这是楚府！

刚站定，里头一大群人围出来。

“萧大人，稀客稀客啊。”楚父楚之蒲佝着腰，一路小跑着出来，跑来，朝萧宁熠连连拱手。

继母杨纹芳也领着女儿跟在楚之蒲后俯身行过礼后，朝半站在萧宁熠身后的娇小女子一笑，“宛儿可算是回来看看我们了。”

六日前，萧府便派人来道，说中书令大人要带大小姐回门。

本朝真是前所未闻，会有府中主人陪着小妾回门的。杨纹芳心中暗道，真真是造化了，这个丫头性子闷闷的，原以为扔出去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又不会哄人，身子看着娇娇弱弱的，怎么就会赢得传闻心狠手辣的中书令大人青睐，且夜夜宿在她院中

更有听闻，中书令大人派人在坊间寻得珍贵布匹，并让长安城中有手巧有名的绣娘缝制。期间单是一件的所耗银两就足够寻常百姓一辈子花费了。

瞧着杨纹芳虚假的笑，楚容宛便更往夫君身后躲。

且她心中疑虑悠悠，夫君怎么会想着带自己回楚府来。

未想明白，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握着她的手，楚容宛抬头看他，威正俊朗的脸有丝温和的笑意，萧宁熠微捏了捏她手，低声道，“别怕。”

楚家人恭敬请他们入府，至待客正厅。

后头便响起继母杨纹芳的声音，“男子们在这谈事儿，妇道人家便退下了，宛儿来母亲这里，我们好生说些话去吧。”

装得好慈母，楚容宛清眸冷冷，不预接话。

身旁的夫君去牵着自己往上走去，将自己安坐在主位的左侧，而后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语调，说道：“既已嫁给我，便是我萧宁熠的人，还是安稳跟在我身后。”

将小心扶宛娘坐下，萧宁熠温声与她笑道，“好生坐在这里。”

两句话判若两人，此足间中书令大人对楚容宛的宠爱。

楚容宛与萧宁熠坐在上位，右面依次是楚父楚在蒲，继母杨纹芳，继妹楚容连站在她母亲后面，眼目含春，时不时看向萧宁熠。

她听那些官贵小姐说，中书令大人虽看着面目威沉，但以前却是长安城中大多闺阁小姐的心怡之人。

萧宁熠安顿好宛娘，自己也坐在她旁边，眼神一扫小厅，出声，“楚家小子呢？”

那楚之蒲立马从椅上腾起，身旁的妻女吓了一跳，只听他战战兢兢回道，“小儿前儿出府办事去了。”

“哦？”萧宁熠扬了扬音调，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肆意道：“这么巧？前儿我特意告知让令郎好生待在家中，待我来时要好好与他说教一番。”

萧宁熠看向楚之蒲，玩味语调：“怎么……令郎不会是逃了吧？”

楚之蒲腰又弯了些，后背出了冷汗，他紧紧握拳，“不敢不敢，犬子真着实有事。还望萧大人海涵，犬子不日便会回来。”

“不用了。”萧宁熠眉眼已然不悦，看着院外冷声道，“我帮楚大人把令郎带回来了。”

随后看向院外，“带进来吧。”

屋中人一齐看向院外，两个高大威武的随从如小鸡提米似的拖了个人进来，毫不客气将其摔在厅中。

杨纹芳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头蒙着黑布的人，惊得一下站了起来。

她还未出声，倒是身后的女儿楚容莲先叫了出来，“哥哥！”

摔扔在地的人身着锦袍，双腿往后瞪挣扎，蒙着的黑布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大人……这是？”楚在之蒲压着心中惊恐，看着上座的男子，惴惴不安问道。

上座的男子端得稳稳正正，此时一派朗月清风的身派。

只见他缓缓开口，“前儿本官派人在两处城门守着，果不其然看见了正要“外出”的令郎。”

厅中的随从在主人示意下将黑布揭开，正是楚家长子楚彦。

鼻青脸肿模样让杨纹芳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她慌乱看向身旁的丈夫：“官人，你想想办法啊。”

前儿得了消息杨纹芳便察觉大事不妙，赶紧让孩子收拾东西去外面躲躲，可这这……

上头的人缓缓说着：“我替楚大人找到了令郎，不过……令郎脾性有些大，我手底下的人忍不了失了礼，楚大人还请勿怪。”

话说得客气，但是…这语调何来客气一说。

下面的几人心疼地看着楚彦。

而上位的萧宁熠随意将茶盏掷在桌上，站起身从袖中拿出一方雪色丝帕。

众人瞧着萧中书令大人将丝帕小心打开，俨然出现四五块整齐叠在一起的碧白糕点，他脸色瞬时温和，小心递给旁边的楚容宛，“饿了吧，先吃些这些垫垫肚子。”

楚容宛脸颊绯红，微窘，怎么一下就转到自己这来了。她伸出双手捧着，娇若细语，“多谢。”

下头的楚容莲看着这一幕，末端得心中生起一丝羡慕。

忽而面前的母亲突然朝哥哥身边跪去，抱着哥哥，带着哭声，“萧大人，我儿做错了什么，你要对他下此狠手！”

两只眼乌青，脸颊被打的青肿，嘴角还有血迹，发乱糟糟，细看身上还有几道被鞭子打出来的血迹。

“下狠手？”萧宁熠走近，当着杨纹芳的面，抬脚踩在楚彦的手背，转了转脚尖，眸中不屑，语气轻戾：“楚夫人何处此言？你也知道令郎可是修仁坊在欠下三千两黄金的人，那作坊老板若不是看着我的面上，只怕你现在看到是一具死尸了吧！”

说完，陡然收回脚，背过身子来挡住了楚容宛往身后看来的视线，与她温和一笑，“宛娘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