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犬 第5章 第五章 带我走

星舰再次启航，目的地是首都星。据艾尔所知，这次涅墨西斯星星上遴选出来的人，会被带到首都星接受进一步的检查，随后也许会被分配到附近的星球工作或生活。

艾尔看向面前屏幕中的名单，这份名单他已经浏览了很多次，每个人都对应有一份资料，记录着他们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他曾试图找到这些人的共同点，但暂时无果。仿生人、兽人、人类、男女老少、孩童……健壮的、孱弱的……有完整家庭的人、没有家人的孤儿，各种类型的角色皆在其中，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份随机挑选出的名单。

但是不可能，既然就连自己都有办法把那个兽人的名字加进去，他不相信没有其他人利用这次行动搞鬼，毕竟那个他倾注心血得来的线索，不可能只是空穴来风。

现在就差去见一见他们所有人了。

林落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艾尔扫了一眼，确定了那些人休息的地方，拿了红酒和酒杯，披上外套，离开了房间。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正在公共医疗室中接受基础的身体检查，艾尔来到医疗室的门口，正好碰到顾问埃莉诺女士和林落从里面出来。埃莉诺看到艾尔的样子，马上不加掩饰地皱了皱眉，她是个性格古板的女士，曾经在艾尔就读的学校做过一年荣誉教授，她从那时候起就对艾尔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时至今日，仍然习惯以挑剔的目光看待他。

“西里斯……长官，怎么在这里看到您了，不需要去准备回首都星之后的汇报吗，虽然整体上这次任务没出大的纰漏……”

艾尔弹了一下酒杯，打断了埃莉诺，“教授，也向您问好。我只是来看看大家怎么样了，安排好这些人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不是吗？”

艾尔言辞恳切——如果忽略他怀里揣着酒瓶的话。

埃莉诺果然被他惹恼，她扭过头，瞪了身后的林落一眼，林落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走到艾尔跟前，拿走了他手中的酒，帮他扶正了外套。

艾尔好脾气地全盘配合，无辜地举起空了的双手冲埃莉诺眨眨眼。

“都毕业那么多年了，我是看着你过来的，我希望你做出点成绩，而不是整天浑浑噩噩的！像个小孩一样不成熟。”

话音刚落，艾尔已经从他们的身侧一阵风一样经过，“好的，晚安教授，我去做事了。”

埃莉诺感到一阵头疼，她冲林落摆摆手，示意他跟着。林落“不情愿”地答应着加班，转身跟在艾尔后面进了医疗室。

室内的氛围因为两人的到来再次变得有些紧张，大多数人看着他们俩仍然是带有很强的警惕的。这次通过遴选的群体中年轻人占大多数，还有一些孩子，他们大多数都是叛逃者和罪犯的后代，对政府和官员有着天然的排斥。

艾尔随意地在屋内溜达，冲每个人露出和煦的微笑，观察着所有人的面孔，在脑海中把他们跟资料上的内容一一对应。屋内还有一些兽人，他们的外表乍一看都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只有兽瞳在防备的状态下有些明显。

艾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这些兽人孩子的身上多停留了一阵，他还没有忘记他此行的根本目的。

但是林落显然误解了他的行为。

林落避开别人的视线，凑到艾尔身边，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长官，那个兽人小朋友伤得太重，我为了不让他引起注意，单独安置了，他没在这儿。”

艾尔扭过头，盯着林落，一直到看得林落心里发虚。

“我问了吗？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邀功了”，艾尔露出有些无语的表情，同样压低声音，“走吧走吧，我累了，真有眼色的话一会儿把我的酒拿上，我看这个屋里应该没人想跟我共饮，想用酒瓶砸我头的倒是有。”

林落满头问号地跟着艾尔出去了，依言在门口拿上了他的酒。

刚走出去不远，艾尔一个刹车，拿过林落手里的酒瓶酒杯，“等他这两天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就把他送来找我，我有事要问他，别被别人发现。”

林落作为一个优秀的下属，虽然还没绕过来但是仍然尽职尽责地接道：“好的，我把他送过来之后就去医疗室那边盯着点儿，防着教授他们忽然过去检查。”

艾尔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真棒。”

十五恢复意识后，闻到熟悉的气味，知道自己已经在星舰上了，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睁开眼，正好跟一个人对视上，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林落每天尽职尽责地来这个单独的房间查看十五有没有醒过来，同时也是要确保他没有再次醒来就往外跑。听起来很轻松，但是却需要绕过监控和除了艾尔之外的所有人，每天他都战战兢兢的，身心俱疲，所以就盼望着这人能快点好起来，恢复自由行动。

林落带着十五，快步穿梭在星舰复杂的走廊中，十五一开始还有意记一下道路，后来头晕得厉害，可能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于是只得放弃了。

林落把他丢到一间熟悉的房间里后，又一溜烟消失了。十五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没错了，自己前段时间刚从这里逃出去，现在又回来了。

在外面的屋子他看到了自己上次躺过的治疗仓，十五疲惫到有种想再躺进去的冲动。

这时候，里面的屋子传来一些动静，十五强撑起精神，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久到十五都觉得不耐烦了，终于有了声音。

“请进。”

十五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里面的布置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奢华舒适，屋内还弥漫着阵阵好闻的气味，跟自己在治疗仓里闻过的气味相似。

艾尔在窗边坐着，穿着简单的衬衣，头发半干，垂在肩上。

十五一时愣在了门口，没有踏进去。

艾尔眯了下眼睛，冲他招招手。

十五坐下来，脚下依旧是让他觉得不自在的柔软地毯。艾尔清了清嗓子，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一点。

“终于又见面了，我们的合作，从你再次踏上这艘星舰的那一刻，就要开始了。”

十五无言地看着他，仿佛在说，直接点，说人话。

艾尔：“在到达首都星之前和之后，你会和其他遴选计划的入选者一起，参加适应性培训和各种集体活动。”

十五竖起耳朵，眼神警惕，“哦，所以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我需要你待在人群中，观察”，艾尔直视着十五的眼睛，“观察被选中的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有没有人表现出强烈的不安或其他异常的情绪。听那些为你们做检查的人都在谈论些什么，记下他们的安排，有任何不对劲都要马上告诉我。”

十五盯着他：“你要让我做你的眼线？”

“这是合作的一部分”，艾尔正色道：“我知道你很擅长察言观色，也很机灵，知道什么时候该行动，什么时候要保全自己。我所看到的你身上具备的每一项特点，都是你以后的优势。”

还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十五的面，非常直接地夸奖他。虽然他心里知道这只是这个虚伪的人所做的表面功夫，但是还是忍不住坐立难安了一下。

“我……听说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我不知道你跟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但是在我看来，你们依旧是一个世界的，跟我不一样”，十五吸了口气，“我可以同意你的这些要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我肯定是首先以我自己的事情为重，我不会为不清不楚的事情搭上命。”

十五说话的过程中，艾尔慢慢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但眼睛始终认真地看着他，这莫名让十五有种自己在被观察的感觉，非常别扭。

“星舰上配给的餐食一般都不太好吃，现在大家好像都‘进化’到可以完全忽略味觉，但是我时常觉得我们还是需要点真正美味食物。”艾尔突然转移了话题。

十五在心中冷笑，这位大少爷怕是不知道缺少食物是什么感觉。

艾尔从身后的冷柜里取出一盘蛋糕，放到桌上，推向对面。

十五从来没吃过蛋糕，忍不住仔细嗅了嗅，棕褐色的蛋糕层层叠叠，上面还附着着一层细腻的粉末，它散发出一种苦味与甜味结合的复杂味道，新鲜醇厚的气味让他好奇。

既然都说了是合作，以后自己说不定会被怎么使唤，那先吃到一些报酬怎么了。他心里一横，在艾尔的注视下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绵密湿润的蛋糕体，微苦的粉末，带着酒香、咖啡香，甜蜜的味道带动着他放松、飘然起来，并且让他意识到了——自己此时有多饿。

“我注意到你的生日就在最近，”实际上就是今天。十五抬起头，叉子还停在唇齿间，一时进退两难，心脏开始不舒服起来，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庆祝你成年的生日，顺便祝贺你离开涅墨西斯星，实现了愿望。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好吃吗？”十五看着对面笑容中藏着狡黠的人。

十五最不喜欢亏欠别人的好意和照顾，哪怕那人是为了利用自己，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最擅长的可能就是利用最合适的好处收买人心。救了他的性命、带他离开边远星、给他端上一盘让他产生温暖、幸福错觉的蛋糕。

艾尔见十五停下动作，沉默不语，耳朵好像都耷拉下来一些，马上就停下了逗他的话语，向身侧偏了偏头，示意十五向窗外看。

星舰已驶离涅墨西斯星，那颗灰暗的星球迅速缩小，融进背后无垠的黑暗里。前方，是广阔的星海——流动的的光点在未知的地方交汇。

十五看着窗外，一种酸胀、饱胀的情绪充盈着他的胸腔。他悬浮在这广袤的寂静之中，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呼吸，可以伸展，也许未来他可以去任何地方。这感觉让他指尖发麻，心跳急促。他悄悄用余光瞥向同样看着窗外出神的艾尔，那人的侧脸被舷窗外的微光勾勒出清晰优美的线条，此时面无表情的他看起来……遥远又安静，让人联想到某种温和的恒星。

尘埃云构成了许多不规则的暗区，每一个都仿佛藏着瑰丽梦境的入口，允许着此刻渺小的窥探；遥远的星云好像烟花爆炸后的余幕，无声地、不停息地燃烧着、旋转着。宇宙中的诞生与寂灭，都在须臾之间，此时，未知的未来正在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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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