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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破镜 > 第3章 第一章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2015年8月5日,李燕安女士的葬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零五天。

“一个多月了,檬恩连房间门都没有出来过。”

禹修然,也就是檬恩的小姨,此时还在卫生间捂着嘴巴低声打电话,尽可能小声但还是因为焦急担心,语气并不和缓。

“来的时候,我敲门她都不开,能进来还是我打电话请了开锁公司上门。”禹修然愁得摇头,听到电话对面的回应,更是又愁又气。

“什么叫既然请了开锁公司上门,不继续把卧室门开了?”

禹修然显然对对面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提议感到无奈,反驳道:“如果强行开门让她情绪紧张,那我不是帮倒忙了吗?算了,不给你讲了,反正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你看着办…”

打电话时禹修然无意瞟到洗手台镜子的灰,本来捂着嘴巴的手,随手往玻璃镜面一划,灰蒙蒙的镜子瞬间露出了一条清澈透亮的底色。心里又因为物是人非、人走茶凉难过了几分,最后语气软下来,“我真的放心不下她,而且我在这里待着,自己心里也好受一点,就先这样吧。”禹修然挂断电话,对着已经不能清晰照出人的灰镜子摇摇头,然后叹了口气。

李燕安是禹修然在医学院的师姐,也是她亲哥的妻子。虽然两人离婚多年,但是禹修然和她的情谊一直都在,甚至在李燕安和亲哥离婚后,更亲了。

1994年,李燕安26岁硕士毕业,进入公立医院。受专业老师之托,李燕安不忙的时候还辅导着同系的一些师妹师弟,禹修然就是这个时候考上医学院的。

禹修然大学专业选择从医不从商,被家里训斥难当大任,她就越发不爱回家。唯有自己的哥哥,也就是檬恩的父亲坚持来看她,知道家里断供还偷偷接济她。

学业上有师姐李燕安的帮助,生活上有哥哥的照顾,仿佛“忤逆家庭的第一课”没那么苦,一来二去,自己还昏头把哥哥介绍给她。

她想的是,从此以后对她最好的两个人变成一家人了。当然,李燕安和哥哥也确实莫名合拍,也就是这样,师姐李燕安在29岁嫁给了哥哥,还生下来侄女李檬恩,不过,那时候,她还叫禹檬空。

1997年的10月10日,是农历丁丑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李檬恩的降生,对一个重男轻女的从商家庭来说,却不是一种“天恩”,反而是一种“等待如此,大梦一场空”的境遇。檬恩曾经用名里,有一个“空”字,为檬恩爷爷所取。李燕安问起来源,哥哥只是说出自杜甫的《禹庙》,“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空”代表博大包容,李燕安便也点头赞许。只有姓禹的才知道,这个“空”字下迂腐的弯弯绕绕,却不知道,妄图使用一个字去定义女孩的一生,有多自欺欺人。

不过,“檬”字由檬恩的母亲所取。在古籍中记为“黎檬子”,产自南方,果实累累,“九九重阳”与“檬霜累累”在数字与意象上形成有趣的呼应,也是母亲对自己小孩的期许和祝福。看吧,无论如何偷着躲着腐蚀一个小孩的到来,依旧有母亲的庇护,是无意,也是天意。

这样的家庭束缚观念让禹修然后知后觉,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空”。

偶尔想想,哥哥曾默许父亲给檬恩的名字一个“空”,不就是另一种看不见的默认吗?

李燕安生下檬恩两年后,一些催生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已经刻薄到说终究还得要一个男孩,不然檬恩的父亲抬不起头,檬恩的爷爷抬不起头,甚至开始游说李燕安离职……一些细思极恐的想法在李燕安决定提出离婚的时候被放大,几乎在禹家这样的“体面人家”掀起轩然大波。

禹修然作为唯一一个支持李燕安离婚的禹姓人,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思想真正的去处。越早的觉悟带来越早的反抗,禹修然从医学院毕业后继续读研,依旧在“忤逆父母”的来路上,上下求索。

2003年,在檬恩6岁的时候,李燕安终于和妄图吞噬她自由的婚姻做了切割,继续从事着自己热爱且愿意付诸一生的医学事业。同时,坚强勇敢的李燕安也拿到了檬恩的抚养权。

就是这年,禹檬空有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带着祝福的名字。李檬恩。

父母离异后随母姓,“李”与“檬”同为木性,形成“木木相生”,代表改名后自身能量变强,更有生命力。名字中的“恩”取自《诗经·豳风·鸱鸮》里的“恩斯勤斯,鬻子之闵斯”。寓意怀念旧恩、感恩母爱,非常大气、通透的心理暗示。既有“李”的新生,又有“恩”的牵挂。李檬恩,这是一个木气葱郁、充满生机与感恩之心的好名字。

回到现在。思考着李燕安离世后禹家人的秉性,禹修然觉得,她在檬恩这里会更安心。

果然不出禹修然所料,檬恩的房门还没有敲开,她就接到哥哥新老婆的消息,看似询问檬恩的近况,实则打听之前隶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子。

虽然离婚后,此处“花明书院”归属檬恩的母亲,但她去世且檬恩未成年,一切仿佛又落入狡诈之人的算计。

檬恩的情绪和身体情况也是令人担忧的,好就好在禹修然离职后有大把时间来照看,这几天禹修然直接睡沙发了。

因为檬恩把自己关在李燕安之前的房间,她又不想睡檬恩原来的房间,同时客房又离李燕安房间太远,突然觉得沙发软和还不错,况且她需要监督檬恩喝水、吃饭、睡觉,这里可以随时听见檬恩的动静。最后,她还得预防自己的哥哥上门,这里离门也很近。

简直,进可攻退可守。

禹修然从医院离职,和李燕安的事情也是有直接关系的。先不说其他,她情绪其实也不太好,没有目标,没有重心。内心里关于良师益友的那一处,还在滋滋冒血无法愈合,大人尚且如此,小孩肯定也不好受。

与其回去得不到支持的家里吵架消耗,不如就在这里,慢慢沉淀。

很长一段时间,禹修然遇到难题,都略过其他人直接找李燕安解答,而李燕安的一些一定要和前夫交涉的文件,也由禹修然代劳。所以,在李燕安离世后留下的一些事情,也一定是得禹修然帮忙处理,也只能是禹修然,这是她们不必多言的默契。

在檬恩被禹修然感化下终于开门的那天,她还做了一件其他的事情。

禹修然拿出了李燕安留下的文件袋,拜托已经正式放假的准大学生姜渝可和她的妈妈(中学老师)照顾一下对门的檬恩,然后独自驱车来到了郊区傅辛荷女士所住的古镇。

虽然这里是古镇区,但是离古镇有距离,主要还是政府划分的居民区,这里住的几乎是20世纪的书香门第以及建国后的一些退休干部,是很僻静的地方。

进入的时候有门禁,保安不开门,还是傅辛荷女士亲自过来接的,禹修然还有一些不好意思。

傅辛荷女士知道李燕安的很多事情。

禹修然能在李燕安去世后来到这里,自然也是知道李燕安和恩师傅辛梅以及恩师妹妹傅辛荷女士的事情。除了一部分在李燕安病中照顾她,她补充给自己的,绝大多数是这么多年两个人亦亲亦友一起经历的。

傅辛梅老院长在世时,与傅辛荷兄妹感情极深。她比妹妹大四岁,一辈子都在照顾她。妹妹无儿无女,住在祖宅改建的社区里,他放心不下。

2012年他走之前,希望自己的关门弟子李燕安能够帮助自己,为自己的妹妹傅辛荷养老送终。那是他作为导师,对关门弟子最后的嘱托。

李燕安当然答应的,特别是对于这一位几乎承担了父亲般责任和义务的老院长,她几乎是被老院长倾尽心血来培养的关门弟子。

李燕安特别希望老院长明白她知恩图报的决心,于是直接请了两位公证人,在他们和老院长的见证下,李燕安将成为傅辛荷的意定监护人。

签了这一份意定监护协议,就会受到法律保护。如果有一天傅辛荷女士需要做重大医疗决策而自己无法表达意愿,由李燕安代为签字。

如果傅辛荷女士生活不能自理,由李燕安负责安排照料。不挂在嘴上,写在纸上,真正地给傅辛荷女士一个许诺,给傅辛梅老院长一个安心。

当然,李燕安没有让老院长失望。先不说老院长去世后她有了下班之后先去古镇再回家的习惯,其实她和傅辛荷女士在本科毕业后就有联系,院长在市区的家或者学校无法去古镇时,李燕安就会在每周的周末去看望傅辛荷女士。

有时候带着菜,有时候带着药,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去坐一坐,聊一聊。老人问她医院的事,她就挑一些能讲的讲。老人问她自己女儿的事,她也讲。老人问她自己的事,她有时候讲,有时候不讲了。总而言之,李燕安认识傅辛荷女士的时间几乎和老院长一样长,都是二十多年。

傅辛荷女士也和禹修然一样,见证了李燕安毕业,结婚生女,以及离婚。说起来李燕安离婚的官司还是傅辛荷女士推荐的柳律师。

在李燕安刚刚离婚的时候,檬恩换了一所小学念书,偶尔还是傅辛荷女士去接送的,某种程度来说,她们很像一家三代。

李燕安出生的家庭并不在Y城这样的大城市,那个年代在农村能读完高中都是稀奇事,更不要说直接考到Y州读大学、读研究生了。李燕安要强又刻苦,几乎把27岁之前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活着和读书。她没怎么提到自己的父母,所以禹修然也不多问,毕竟她知道,无论多体面荣耀的家庭,都有无法理解的腌臜事情。或许就是这样,两个人认识初期,虽然有师姐和师妹的巨大年龄差异,却也非常志同道合。

两个人认识的时候李燕安已经进医院系统了,自己还在为对抗父母不给生活费而苦哈哈打工,所以当李燕安知道自己接济的那个医学院学妹居然是在扮猪吃老虎体验生活,就很无语,一边无语一边拿包子砸她,还是肉的热乎的包子。

想到这些,禹修然又后悔把哥哥介绍给她了。言归正传,反正禹修然今天过来古镇是因为傅辛荷女士和李燕安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协议需要讨论,特别是在檬恩未成年且身上带着大量赔偿金,以及哥哥甚至母亲也开始过问这件事的情况下。

傅辛荷女士的家很干净,无论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收拾得特别利索。

虽然院子光秃秃地没有什么植物,但禹修然觉得,在这样的大院里收拾得这么干净,绝不是一个九十多岁老太太能做到的。况且,这里是政府划分的区域,高知汇聚,如此大隐隐于市的房子,是不是完全有条件每天都有人上门打扫?傅辛荷女士的衣服简洁素净,布料却很好,设计也小众。特别是客厅那么多书,一看就是非常讲究的。但是这样一个人又亲自来门口接自己这样的小辈……哎呀,真的是不能标签化,先办正事吧。

傅辛荷和禹修然两个人就在一楼的客厅坐着,把茶几腾出来准备看文件,开始商议在当时李燕安ICU里、时间限制下讨论出来的解决方案以及檬恩的相关事宜(录取通知书、身体状态)。

其实李燕安离世虽已过去一个多月,但细致地铺开这些关于她遗嘱的东西,两个人情绪还是比较低落的,不要说小孩了,经历这么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傅辛荷和禹修然两人眼里都还是有疲态的。打起精神,翻开整理好的文字说明,那天的事情,慢慢地在脑海中回忆……

终于开始第一章了,节奏有点慢,但是这一定是一个好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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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章 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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