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而立 第10章 人鬼：熊猫乐园（一）

童年是梦。

或好或噩，不变的是朦胧。

童年是谎言。

你相信什么，什么就像真相。

童年是紧握的双手。

稍不留神一松手，再没有什么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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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了新的工作地，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仿佛刚参与了人口迁徙，但小燐猜得到，他纯粹是被工地的尘土扬的。

少年向前一步提起了编织袋一号，对酆灵桥说：“我带你熟悉一下工作、”他停顿了一下，“住宿环境。”

一周后，事务所的电话（小燐的手机）响了，小燐接听完，转头拨通了另一个手机号码。

“喂，您好？”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女声。

“你听说过‘探诡王中王’吗。”小燐问道。

“王中王是......那个火腿肠？”梁檎反问道，她听见手机里传来一声干笑，“哈哈。”

男声接着说：“有案子了，想参与的话晚上十点事务所见。”梁檎这才猜出是她的老板来电，虽然声音听着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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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九点五十八分，事务所里，梁檎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桌子对面坐着自己的老板，边上的一把卡通塑料椅子上则坐着自己匆匆见过两面的同事。她模糊地感知到同事周身的讯息变了，上回见面他整个人像是附着新鲜泥土的气息，这次那种气息虽然没有消失，但融进了事务所的环境里，变得微不可察。

正当梁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小燐照惯例递上了茶水，也照惯例自顾自地当起了讲解员：“据可靠消息，最近某音上有个ID叫‘探诡王中王’的主播会在凌晨探访市里的各个废弃建筑，算是个恐怖类主播，偶尔讲点灵异故事，播了几个月一直不温不火的，然而在上次直播中，他的观众里有人宣称真的见鬼了。”

他暖手似的双手捧着一瓶冰汽水，咕嘟咕嘟地灌了两口，继续说道：“见鬼事件的当事人今天给我打了电话。据她描述：

那天王中王摸进了一栋老居民楼。

正常来说这种楼龄超过三四十年的老楼早就应该拆迁了，留着也挺影响市容市貌的，但大概是因为拆迁款一直谈不拢的原因，拆迁计划一直搁置着。

但人能拖延，楼拖不得。经年累月，楼内外好几处墙体已经出现了裂痕，漏水问题更是走进了家家户户。也因此或早或晚，居民们都搬离了这栋危楼。

而因为当事人小时候也曾经住在差不多的居民楼里，所以她当天看直播的时候格外沉浸。她逐渐代入了王中王的第一视角，自这栋楼追忆起了自己的童年。

也忆起了童年的噩梦。

在直播的尾声当事人声称自己见到了故人的‘鬼影’，并且从那天起‘那对鬼’就藏身在她家中伺机和她偶遇，虽然暂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她出于恐惧只能先搬去朋友家住。今天她偶然想起之前接过我发的传单才想到要委托我们替她驱鬼。

而既然委托人还没有支付定金，为了提前稍微确认一下事情的真伪，我们今晚等十二点王中王开播，一起先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问题。

假设确实有可疑之处，我们明天就去拜访委托人，由她讲述具体细节。”

梁檎有些疑惑，举手提问道：“既然委托人说是看前一次直播出的事，那咱们为啥不看那天的视频呢？”

小燐挂上一个初级假笑，苦涩地答道：“主播太糊了没人给录屏，咱们只能有啥看啥了。”

梁檎听完也只能苦笑，但她又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您刚刚说十二点开播?”

小燐点点头。

梁檎愣了一下，“那您通知我十点来是？”

“太晚出门不安全。”小燐轻描淡写地答道，顺手为梁檎添了点茶水。

在新的一天到来前的一个多小时里，梁檎麻木地摆弄着老板拿给她解闷的500片拼图，背景音乐则是‘公司’另外俩人的交谈声。她从中了解到了同事的名字，他大概住在这的事实，以及他俩晚餐的具体菜色等重要信息。

终于，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变成了2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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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并排挤在电脑前，左边是酆灵桥，梁檎坐在中间，右边的小燐掀开合着的笔记本电脑，刷新了提前输入的直播网址。

0：00，直播窗口从灰色变成了一团黑色。

“家人们晚上好！”

梁檎正眯着眼辨认画面中两团颜色较浅黑色的正身，猝不及防，画面里传出了属于年轻男性的声音。

同热情的问候不符的是声音主人刻意压低、放轻声线营造出的诡异氛围，配上美食也许能有A**R的效果，但搭着眼前黑漆漆的画面和阴间的直播时间只能激得梁檎汗毛倒竖。

探诡王中王大概属于那类只有声音出镜的主播，直到话音落地，镜头里依旧空无一活物。

紧接着随着“啪——”一声，一束光柱打在了原先梁檎努力辨认过的一号黑团团身上，拍摄画面却不知为何静止了，就这样驻足在它身上。事务所的大家这才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样貌。

三人的反应很好地展示了何谓“人类多样性”。

“是小熊猫！”鄷灵桥显然是被可爱到了。

小燐眉头微皱，不语只是面露困惑。

而粱檎看着那头幼态大熊猫却只感到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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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由某种塑料制成的熊猫熬过风吹日晒，本应象征白色皮毛的部分发灰开裂，遍布灰尘泥点，黑色的耳朵和四肢则有些褪色，裂痕中透出内胆填充用的浅色材料，显得又旧又脏。

最绝的是它的神态。

绘制五官的画师似乎采用了拟人的表现手法，将一副简笔画小人的五官硬生生描在了这头矮小熊猫的脸上。在一对黢黑眼圈的中间各添了一个白圈即隔出了一双无高光的豆豆眼，在下方敷衍地点了个黑点作鼻子，又在更下方用红色两笔勾出一张比例失调的、咧嘴笑着的血盆大口。

除去眼圈，梁檎找不出这张脸属于一头熊猫的证据，也完全发现不了它的可爱之处。

在她眼中这熊猫完全不像任何以往大家熟知的熊猫形象那样有着圆钝可爱的线条，相反它空洞的眼珠子还有弧度凌厉、夸张的嘴角像透着股阴恻恻的恶意，而即使她刻意避开熊猫的脸去观察画面的别处，她仍能隐隐约约地感知到那只熊猫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

看得更仔细点儿，熊猫脸上的污渍在昏暗的光照下模拟着氧化发黑的血迹，而它手掌抓着的黑乎乎的一条，大概是竹子的柱状物，在梁檎看来都更像是什么行凶工具。

当然此情此景下最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鄷灵桥的萌点。

“酆...哥...”梁檎想讨个说法。

“怎么了檎檎？”鄷灵桥闻声转过头来和她对视，脸上挂着被萌物治愈后浮现的红润光泽。

梁檎正对上酆灵桥的整张脸，端详了一下，她心里浮现两个字：“哦吼。”

“你不觉得这熊猫长得...挺奇怪的吗？”梁檎回过神来，措辞谨慎，怕两人审美的差异伤害到同事之间的感情。

青年闻言又仔细观察了会镜头里的熊猫，笑眯眯地说道：“不会啊，小熊猫就是这个样子的呀。”说罢他似乎是越看越喜欢，补充道：“可爱！”

梁檎不知所措，只能鼓起勇气想再问问小燐的想法，直播旁白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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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先我书包的拉链卡住了花了点时间修理，不好意思大家！刚刚如果有朋友退出直播的家人们，麻烦帮我通知他们可以回来啦！” 王中王一边解释画面停滞的原因一边移动镜头。

配合着光柱，拍摄镜头由熊猫一号移到熊猫二号，给了一个特写，又以仰视视角定格在熊猫之间、拱门中心遍布锈迹的牌匾，发不了光的霓虹灯群组成字迹：

"一 口熊 猫乐园"。

六个字体均有不同程度的缺失，熊几乎掉成了能，而从前两个字特立独行的尺寸也能看出它们早已面目全非。

“欢迎来到熊猫乐园！” 主播保持着热情。

视角下移回正，画面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他入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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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中王漫步展示园区。

映入眼帘的是数以十计的熊猫，大滑梯的入口是张大嘴的熊猫、旋转的木马是背上被挖了个洞的熊猫、就连垃圾桶都是肚子被掏空的熊猫......

当然，园里更多的是像门口的熊猫一号、二号那样不知所谓地呆立着的熊猫像。

熊猫乐园同所有被抛弃的地方一样，最显著的特征是死气沉沉。即使挤满了塑料‘小动物’，也终究都是死物，带不来生气。园区唯二的绿化是被掀起的假草皮和在前几年的严重沙尘暴中被刮得东倒西歪的塑胶椰子树。

“这里据说是差不多二十年前由外资投资建造的游乐园，大家可以看得出这里的熊猫长得也很不具备中式神韵。” 王中王开始作介绍。他的最后一句话梁檎表示强烈认同，屏幕上方也出现了零星的弹幕批判乐园熊猫的外貌。

“这熊猫长得跟烧给我奶的纸扎似的。渗人嘞！”王中王抽空读了条大粉的弹幕，轻笑了一声，继续介绍道：

“但也只能说资方运气差，乐园刚建得差不多的时候就遇上了当年的严重流行病，那就只能停工了嘛。再往后拖着拖着资金链也断了，这个地方也就荒废了。按理说这么大块土地应该都有后续规划，但毕竟更大的地需要更多的钱，我们市还有很多拆迁项目排不上日程，就好像前次直播去的那个老楼，所以这个乐园的改建我想更是遥遥无期啦。”

“但我听人说，”主播话锋一转，将声音控制得更加渗人：“这里地理位置很偏远，在改建成游乐园之前呢是个野坟堆，囫囵埋过好多无名无姓的尸体，除了人的还有野兽的，阴气极重，有风水师说正是因为这样当年的改建项目注定会失败，以后这里也没机会摆脱荒地的命运。

而且我还听说乐园停工后也发生过怪事——”